脚下的碎石裂开了缝，云绾没有停。她往前走一步，裂缝就变大一点。风从隧道尽头吹过来，带着铁锈和腐臭的味道，闻着发苦。
她抬手擦了把脸，灰和汗混在一起，在脸上留下两道印子。肩膀上的伤又出血了，衣服贴在伤口上，一动就疼。她没管，把魔骨鞭别到腰间，手搭在鞭柄上。
幽夜缠在她左臂的黑雾变淡了，像快烧完的烟。“你还行吗？”他声音哑，“我不是来救你的，别误会。”
“不想死就别废话。”云绾低声说，眼睛盯着前面。烟太浓，普通人看不见，但她能看清——前面十步远，岩壁塌了一半，露出一道向下的裂谷，底下有光一闪一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看不全。
“那光不对。”幽夜说，“不是灵脉，也不是矿晶，倒像是阵法留下的。”
“所以得下去看看。”云绾说着迈出一步，踩上一块斜着的石板。石头晃了一下，她立刻蹲下稳住身子，靴子在地上滑出一声轻响。
“你疯了？”幽夜压低声音，“这里随时会塌，你下去就是找死。”
“上面更危险。”云绾眯眼，“再不走，连站的地方都没了。往前还有机会。”
话刚说完，头顶轰的一声，一大片石头砸下来，地面跟着抖。火星从裂缝里喷出，地火顺着石缝往外冒。她侧身躲开飞来的碎石，右腿一软差点跪倒，咬牙撑住了。
幽夜冷哼一声，黑雾突然变大，卷住她手臂一拉，把她带到另一边。他喘了口气，语气烦躁：“主仆契约真麻烦，换个人我早走了。”
“那你现在可以放手。”云绾站稳后回头看他，“看看是你先散掉，还是我先摔死。”
幽夜没说话，化成人形落在她旁边。银发沾了灰，紫眸看着裂谷方向，耳朵上的刺微微动着。“下面有符纹波动。”他说，“很弱，但确实是剑修留下的。”
云绾眼神一紧。
剑修？这种地方不该有剑修出现。秘境崩塌前是禁地，只有凌云宗高层能进。而凌云宗用剑的人……她脑子里想到一个人。
她没说话，握紧了魔骨鞭。
两人沿着断崖往下走，踩着残存的石梁一步步前进。有些地方只能踩半只脚，稍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云绾走得稳，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脚。肩上的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终于到了裂谷平台。下面的光更清楚了些，像是被阵法封住，只漏出几缕，在黑暗中泛着青白的光。云绾蹲下摸了摸地面，指尖碰到一丝凉意——是刻痕，很浅，几乎被灰尘盖住，但确实是人为的符纹。
“果然是阵法。”她低声说。
“而且刚启动不久。”幽夜也蹲下来，手指划过一道裂痕，“能量是从外面往里收的，不像防御，倒像是引人进来。”
云绾冷笑：“有人想把闯进来的人一个个骗进来。”
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笑。
“师妹果然聪明。”
声音不大，语气平常，就像平时在宗门打招呼一样。可云绾全身一僵，背一下子绷紧。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慢慢转头。
墨寒站在三丈外的一块高石上，穿着干净的月白长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拿着折扇，轻轻摇着。他脸上带着笑，眼神温和，像个来接她下山的师兄，而不是该在宗门受罚的叛徒。
“你不该在宗门跪着吗？来这送死？”云绾站起来，声音冰冷。
墨寒笑了笑，没回答，慢慢走下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响。他每走一步，空气就沉一分。灵皇初期的威压悄悄压过来，让云绾体内的魔气变得迟缓，胸口像压了石头，呼吸变重。
“我还以为你要躲多久。”他在离她两丈远的地方停下，收起折扇，轻轻敲了下手心，“秘境快塌了，你不该往里走，应该逃命。”
“逃？”云绾嗤笑，“我逃了二十多年，结果呢？被人推进魔窟，废掉修为，当成祭品。现在我回来了，你还让我跑？”
墨寒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倔。明明可以活得轻松点，偏要选最难的路。”
“你也配说我？”云绾眯眼，“你穿得这么体面，是不是忘了你是怎么当上首席弟子的？靠吸干那些‘道侣’的修为？靠帮你爹除掉对手？”
墨寒脸色变了下，很快又笑了：“看来你在秘境里，不仅得了机缘，还知道了不少事。”
“我不用挖。”云绾冷笑，“你眼里藏不住东西。每次说谎，右眼皮会跳一下。刚才你说三句假话，跳了三次。”
墨寒沉默了一瞬，摇头：“可惜你知道再多，也没命用了。”
他右手一扬。
七把黑剑飞起，缠着黑气，剑尖指向四方。云绾瞳孔一缩，立刻后退半步，却被幽夜猛地拉住手腕往后拽。
“脚下！”幽夜低吼。
她低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浮现出七道红光交错的符纹。要是慢一步，她就踩进去了。
“你早就来了。”幽夜盯着墨寒，声音冷，“一直在等我们进来。”
墨寒背着手，嘴角微扬：“你们一路破阵杀怪，倒是给我清了路。现在，该我拿结果了。”
他话音落下，七剑齐鸣，剑尖同时下压。地面符纹亮起，黑气翻滚，形成透明结界，把云绾和幽夜围在里面。
云绾甩出魔骨鞭，狠狠抽向结界——
“砰！”
鞭子撞上结界，黑气反弹，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麻了。她踉跄后退一步，咬牙站稳。
幽夜凝聚黑雾变成探针伸向结界边缘。刚碰到边界，一道剑气斩下，直接劈散黑雾。他闷哼一声，右臂被划开，黑血流出。
“别试了。”云绾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这是他的本命剑阵，七剑同源，攻防一体，短时间内破不开。”
幽夜站到她身后，气息乱了，但没倒下。“那就等它自己坏。”他说，“这种结界撑不了太久。”
“可他不急。”云绾抬头看向阵外的墨寒。
墨寒站在安全的位置，神色平静，手里玩着一枚刻满符咒的玉佩。“师妹。”他开口，语气竟有点惋惜，“交出你在秘境里拿到的东西，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云绾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上次你说帮我护法，结果呢？把我推进魔窟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很痛快？”
“那是师父的决定。”墨寒淡淡道，“我只是执行命令。”
“所以你现在也是执行命令？”云绾讥讽，“还是你也想抢那份机缘，好摆脱你爹的控制？”
墨寒眼神一冷，不再多说。他抬起手，七把剑缓缓转动，剑鸣越来越尖，结界里的空气像被压紧，耳朵都胀了。
云绾站直身体，挡在幽夜前面，再次握住魔骨鞭。她肩上还在流血，腿有点软，呼吸也不稳，但她站得很稳。
她盯着墨寒，一字一句地说：“墨寒，你也就敢趁人之危。”
墨寒看着她，忽然笑了：“师妹，你错了。我不是趁人之危——我是专门挑你最弱的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