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也愣住了。
“她?”他看着林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林小姐?一个实习生?”
“对。”陆时琛点点头,“她看。”
陆时安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笑容是装的,是应付场面的。
现在这个笑容——
是真的。
真的觉得好笑。
“哥,你别开玩笑了。”他说,“林小姐学的是人力资源,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你让她审股权激励方案?”
陆时琛看着他。
“她学什么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她是我老婆。”
陆时安的笑容僵住了。
陆时琛继续说:“我老婆,我看重的人,就够资格。”
林栖站在旁边,听着这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这人,怎么什么都能往“老婆”上扯?
但——
心里怎么这么暖?
陆时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行,哥,你说什么都对。”他收起手机,“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对了——”
他看向林栖。
“林小姐,好好看方案。到时候会议上,我等着听你的高见。”
说完,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然后她转头看向陆时琛。
“陆时琛。”
“嗯?”
“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什么?”
“让我看股权激励方案。”林栖盯着他的眼睛,“我一个实习生,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你让我看那个?”
陆时琛看着她。
“看不懂可以学。”
林栖:“……”
“你学东西快。”他补充,“我看出来了。”
林栖愣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想了想。
“不知道。”
林栖:“……”
又是这个回答。
她叹了口气。
“陆时琛,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把你弟弟得罪狠了?”
“知道。”
“那你还说?”
“他先得罪你的。”陆时琛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天在会议室,他想改条款,你帮我说话了。今天他又来,你站在我旁边,他还那样看你。”
他顿了顿。
“他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对。”
林栖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因为他觉得陆时安看她的眼神不对?
“陆时琛——”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她,看着她,“你觉得我不该为了你得罪他。你觉得会影响公司的事。你觉得不值得。”
林栖张了张嘴。
他说的,都是她想的。
“但是林栖,”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林栖沉默了。
她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一丝犹豫。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吧。”他拉着她往前走,“继续逛。”
林栖被他拉着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
“陆时琛。”
“嗯?”
“你刚才说,让我看方案,是真的?”
“真的。”
“那我要是看不懂呢?”
“我教你。”
“你要是也不懂呢?”
他想了想。
“一起学。”
林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那就一起学。”
回到江景壹号,林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股权激励方案。
密密麻麻的字,各种专业术语,她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看了一行,没懂。
又看了一行,还是没懂。
再看一行——
算了,她放弃了。
“太难了。”她把文件往旁边一扔,靠在沙发上,“我看不懂。”
陆时琛从厨房里探出头。
“饿了?”
林栖:“……我没说饿。”
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文件。
但看着那些字,头更疼了。
“陆时琛。”
“嗯?”
“你过来一下。”
陆时琛擦擦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了?”
林栖把文件递给他。
“你帮我看看,这一段是什么意思?”
陆时琛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解释。
林栖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所以这个限制条款,是为了防止管理层套现跑路?”
“对。”
“那这个行权价格,是怎么定的?”
“一般是根据公司估值和股价来算。”
林栖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陆时琛在旁边,一个一个解释。
她问什么,他答什么。
不管多基础的问题,他都很认真地回答,没有一丝不耐烦。
林栖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甜甜的。
“陆时琛。”
“嗯?”
“你以前是不是当过老师?”
他愣了一下。
“不知道。”
林栖笑了。
“那肯定当过。”她说,“不然怎么解释得这么清楚?”
他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你问得好。”
林栖:“......”
她移开视线,继续看文件。
但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林栖花了三天时间,把那份股权激励方案啃了下来。
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可能藏着坑的地方,她都拿荧光笔标了出来。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十几页,有些地方反复划掉重写,最后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这个行权价格的基准日为什么选在三个月前?”
“预留股份的比例是不是太高了?”
“这个‘特殊情况’的定义,谁说了算?”
她拿着笔,一条一条地圈出问题。
旁边,陆时琛安静地坐着,偶尔看一眼她指的地方,点点头,或者补充一两句。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咬着笔帽思考,看着她忽然眼睛一亮然后飞快地记下什么。
“你看我干什么?”林栖被他看得不自在,“看方案!”
“方案看完了。”他说,“现在看你。”
林栖:“……”
她瞪他一眼,继续低头研究。
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第四天晚上,林栖终于把所有的疑点整理完了。
她拿着那沓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深吸一口气。
“我觉得……这个方案有问题。”
陆时琛看着她。
“什么问题?”
林栖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这里——行权价格的基准日,选在三个月前。那时候公司股价是多少?现在是多少?如果按三个月前的价格行权,那些拿到期权的人,等于直接套利。”
陆时琛点点头。
“还有这里——预留股份的比例,比行业平均水平高了三个点。这部分股份谁控制?怎么分配?方案里没写。”
她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个‘特殊情况’——‘经董事会批准可调整行权条件’。什么叫特殊情况?谁来判断?董事会批准需要多少票?”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琛。
“这个方案,表面上是激励,实际上留了太多口子。如果被有心人利用——”
她顿了顿。
“你弟弟,想干什么?”
陆时琛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看出来了。”
林栖愣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说,“但我等你发现。”
林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在考她?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陆时琛想了想。
“明天开会,你说。”
林栖愣住了。
“我说?我怎么说?”
“把你刚才说的,在会上说一遍。”
林栖的大脑当机了三秒。
在会上说?
当着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的面?
她一个实习生?
“陆时琛,”她艰难地开口,“你认真的?”
他点点头。
“认真的。”
“可是……”
“没有可是。”他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发现了问题,就应该说出来。谁发现的,谁说。”
林栖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笔记。
三天的心血。
几十个疑点。
她确实发现了问题。
但——
“他们会听我的吗?”她问,“我一个实习生,什么都不是。”
陆时琛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
“你不是什么都不是。”他说,“你是我老婆。”
林栖愣了一下。
“在他们眼里,”他继续说,“你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说的是不是事实。”
他顿了顿。
“事实,不需要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