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陆氏集团会议室。
林栖坐在陆时琛旁边，面前摆着那份股权激励方案和她那沓笔记。
会议桌旁坐了一圈人。
陆父在主位旁边，表情严肃。
几个董事，有的头发花白，有的西装笔挺，有的看起来像大学教授。
陆时安坐在对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会议开始了。
前面的议程很快过完。
第三项——股权激励方案修订。
陆时安先发言。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打开PPT。
“各位董事，这是我拟定的新方案。主要调整有三个方面……”
他讲得头头是道，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林栖听着，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人是做了功课的。
方案本身，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甚至可以说是很漂亮。
但那些留的口子，藏得太深了。
不是仔细研究过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陆时安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董事开口了。
“方案看起来不错。行权价格怎么定的？”
“根据公司三个月前的估值。”陆时安回答，“那个时点的股价，更能反映公司的真实价值。”
那个董事点点头，没再问。
又一个董事问：“预留股份的比例，是不是高了点？”
陆时安笑了笑。
“张董，这是为了吸引高端人才。现在市场竞争激烈，没有足够的期权池，留不住人。”
张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栖坐在旁边，手心开始出汗。
他们都没发现问题。
或者说，他们都没仔细看。
陆时安的目光扫过会议桌，最后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带着一点挑衅，一点看好戏的意味。
好像在说：你不是要发表高见吗？来啊。
林栖深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陆时琛。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像是在说：去吧。
林栖站起来。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林小姐？”陆时安挑了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林栖走到投影幕布前，拿起那份方案。
“有。”她说，“问题很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陆时安的笑容顿了顿。
“什么问题？”
林栖翻开第一页。
“先说行权价格的基准日——你选在三个月前，那时候公司股价是多少？”
陆时安的表情变了变。
“那是公司的合理估值——”
“三个月前，”林栖打断他，“公司签了三个大项目，股价涨了15%。按三个月前的价格行权，等于直接送给管理层15%的套利空间。这不是激励，这是送礼。”
会议室里有人交换了眼神。
林栖继续说：“再说预留股份——比例比行业平均水平高三个点。这部分股份谁控制？怎么分配？方案里没写。”
她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个‘特殊情况’——‘经董事会批准可调整行权条件’。什么叫特殊情况？谁来判断？董事会批准需要多少票？没写。”
她抬起头，看着陆时安。
“这些留白，是等着以后填吗？”
陆时安的脸色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几个董事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陆父的目光在陆时安和林栖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
陆时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林栖没给他机会。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还有几个细节——”
“行权期分三年，但第一年就能行权50%，这不符合行业惯例。”
“离职员工的行权条件太宽松，等于鼓励拿钱走人。”
“税务处理没说明，这部分以后会有纠纷。”
她一条一条地说。
每说一条，陆时安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会议室里已经没人说话了。
林栖合上笔记本，看向陆时安。
“陆先生，这个方案，你是为了激励员工，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陆时安的表情僵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开口了。
“林小姐，这些细节，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栖看了他一眼。
“看了三天，”她说，“就发现了。”
那个董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生可畏。”
又一个董事点点头。
“这个方案确实有问题。之前怎么没人发现？”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陆时安。
陆时安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这个方案是我拟的，但我——”
“你什么？”陆父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陆时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父看着他，目光复杂。
然后他转头看向林栖。
“林小姐，谢谢你的分析。”
林栖点点头。
“不客气。”
她走回座位，在陆时琛旁边坐下。
他的手立刻握过来。
像是在说：做得好。
林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手心全是汗。
会议结束了。
众人陆续离开。
陆时安走在最后，经过林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林小姐，”他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林栖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走廊里，他说“我等着听你的高见”时的表情。
那时候她觉得，这人是在挑衅。
现在她觉得——
这人不只是挑衅。
“陆先生，”她笑了笑，“我等着。”
陆时安的表情僵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栖和陆时琛。
林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我的妈呀，”她捂住脸，“我刚才都说了什么？”
旁边，陆时琛看着她。
“说了实话。”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
林栖从指缝里看他。
“你笑什么？”
“笑你。”他说，“你刚才的样子，很好看。”
林栖的耳朵又烫了。
“好看什么好看，”她放下手，“我腿都在抖。”
陆时琛低头看了看她的腿。
“现在还在抖吗？”
林栖：“……”
这人，怎么老关注这个？
“没有！”她瞪他一眼，“被你气的，不抖了。”
陆时琛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林栖。”
“嗯？”
“谢谢你。”
林栖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他说，“谢你在我旁边。”
林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会议室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陆时琛，”她开口，声音有点轻，“你以后要是想起来了，会不会后悔？”
他看着她。
“后悔什么？”
“后悔……”林栖顿了顿，“后悔让我掺和你家这些事？”
他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是你。”他说，“是你，就不会后悔。”
林栖：“......”
又是这种回答。
“是你，就不会后悔”——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什么宇宙真理一样。
但偏偏，她每次听了都心跳加速。
“行了行了，”她移开视线，站起来，“走吧，再不走你弟弟又要杀回来了。”
陆时琛跟着站起来，手还握着她的。
两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陆时琛。”
“嗯？”
“你刚才在会上，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他想了想。
“不需要。”
“不需要？”
“你说了。”他看着她，“就够了。”
林栖愣了一下。
这人，是真的觉得她说了就够了？
还是——
她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看不出任何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外面站着几个员工，看见他们，齐刷刷地往后退。
林栖拉着陆时琛走出去。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陆时琛。”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眨了眨眼。
“什么事？”
“就是……”林栖想了想，“说不上来。总觉得你有时候好像什么都记得，有时候又什么都不记得。”
他看着她，表情无辜。
“那你觉得，我记得什么？”
林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感觉。
“没什么。”她摇摇头，“可能我想多了。”
他握紧她的手。
“那就别想了。”
林栖点点头。
但心里那个问号，越来越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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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你以后要是想起来了，会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