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泽翻页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
他在怀疑人生。
我最近干了什么让游戏根正苗红的主角有了走上歧路的念头?
放着好好的必进体制内的魔法师不做,要去干这种苦逼跑业务的工商个体户?
不应该啊,有吃有穿还给发工资。
难道是钱给少啦?
也不少了,小小年纪拿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又不能理财。
还是上学上的不开心?被校园霸凌啦?考试不及格?
难不成叛逆期提前了?
燕行泽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各方面找出自己的教育漏洞。
正被抚摸的大吉感受到免费的按摩停了下来,不满的用脑袋去顶铲屎官的手。
旁边的罪魁祸首还不知道自己语出惊人,差点给发了好人卡的桑托罗先生送走,还在加码。
“是我做的活太少了吗?没关系的,您收我做学徒的话,等我长大了,能干的就更多了。”菲尼克斯双手手指绞紧,紫罗兰色的大眼睛期待不安地看着燕行泽,像是一只等待收留的小狗一般可怜可爱。
可这根本不是他干活多少的事!!!
燕行泽憋了又憋,把手上的记录本放下,深呼吸,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怎么突然想做学徒?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吗?”
菲尼克斯顿了几秒,小声说:“没有,只是觉得我可能不适合学魔法。”
燕行泽叹了口气:“你在学校待了一段时间,应该知道,魔法师的学习资格和其他魔法相关专业的不同,它是少见的,不以家庭背景做门槛,只与自身天赋有关的魔法职业。”
看到燕行泽的态度,菲尼克斯的头低了下去:“我有听他们说过,先生。”
“按理来说,我作为你的雇主,不应该对你的个人选择过多干涉,而且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甚至不到一周,”燕行泽说,“但是你的年纪还小,有些决定对你的未来影响会很大,需要有成年人帮你做参考,或许我的意见可能对你有点帮助。”
菲尼克斯的头更低了,燕行泽能看到他小小的发旋。
“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想做学徒了吗?”
燕行泽耐心地看着他,这个孩子表面上害羞,但其实内心小九九是非常多的,干的胆子大的事,从第一次见面燕行泽就看出来了,敢掏魔法材料去自制药剂,这次又敢跟认识不到几天的陌生人提出要跟着做魔药学徒。
要不是孤儿背景限制了他,百分百也是个魔丸了。
当然,也没说现在不是。
燕行泽看着这个黄色布丁“邪恶”的蠕动了两下,吐露出一点流心。
“您知道我在救济院长大的,很多其他学生已经很熟悉的事对我来说非常陌生,老师讲了很多课本上的知识,但我总是听不太懂。。。。。。或许魔法师并不适合我。”
听到原因的燕行泽:。。。。。。我信你个鬼!
讲个笑话,有些主角能千里迢迢从边远小镇独行到魔法学院入学,但是因为听不懂一年级的课本而要退学去黑店打工。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游戏底层逻辑就有问题!策划就该被砍成十八段!
但凡说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燕行泽都信了。
邪恶黄布丁的流心都是巧克力色!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如果是这个原因,没关系,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要学啊。”
菲尼克斯:?
燕行泽脸上焊着铁一般的模板笑容,语气温柔地做出了不容置疑的决定:“这样吧,虽然我不是魔法师,但是一年级的东西还是会的,我给你出套测试题,你先做一遍,看看有什么问题,”他把手里的记录本轻轻一合,“咱们对症下药。”
没有达到留下来衣食无忧做学徒的目的,但是听到善良的桑托罗先生提供另一种帮助方式的邪恶黄色布丁:“。。。。。。好的,谢谢先生。”
菲尼克斯:好像背后有点凉飕飕的。
——下午·帽子巷·白鹿之家
下午的酒馆生意兴隆,特别是在叠加了采魔行动和休息日两个buff,简直是人满为患。
好在店长招了一个年轻的帮工,在休息日的时候帮忙接待客人,工作日不上班,这样既缓解了营业压力,又能很好的控制支出,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降本方法。
身体不好的利奥·怀特在于老熟客们打过招呼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他随手把门带上,把酒吧的吵闹与迷醉的香气关在休息室外。
他拄着山楂木做的手杖,缓缓走到柜子前,取出了一小瓶浅蓝色的魔药。
把手杖倚放在墙边,摘下眼罩,空洞的眼眶里布满着赤红色的尖锐晶棱,利奥打开魔药的木塞,闭了闭仅剩的眼睛,仰头到了进去。
冰冷的液体一触及到眼眶,仿佛往滚油里倒入了冷水,发出了刺啦的声音,甚至冒出了缕缕白烟。
利奥早在触碰到液体的时候,烧灼的痛苦就让他跪倒在了地上,冷汗打湿了鬓角,手指在灰白墙面上抓出了长痕。
良久之后,利奥颤抖的手顺着墙边摸索,摸住手杖后撑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这是最后一瓶水萤霜蚀剂了。
利奥伸手想要触碰自己的眼眶,但在要碰到时又缩了回去,剧痛哪怕经历过很多次,也仍旧令人心有余悸。
他要在一个月内想办法去弄到新的水萤霜蚀剂,不然眼眶内的晶棱就会不断增长,直到刺穿他的颅骨。
火晶鬃狮血液,唾液中奔涌的高温魔力腐蚀了他的眼睛,魔力通过破损的血肉进入他的身体,与他自身的魔力交缠融合,最后像落在土壤中的种子一样,在他的眼睛里生根发芽。
他找过能联系到的所有炼金术师,这种在眼睛上的反应的多重魔力并发症没有人见过,也没有人敢接。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种并发症对身体内部目前没有恶劣影响。
利奥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持续用水萤霜蚀剂抑制身体外部魔力的外部晶体增生,坏处是他的身体因为长期使用低温类魔药,体温一直处于一种偏低的状态,特别是刚用药的时候。
价格高昂的魔法材料,重金难请的魔药技师,早年攒下的积蓄像晨间的露珠一样飞速蒸发。
经济的压力和身体的病痛让他崩溃,不得不向朋友们求助,但每一次的慷慨解囊都是一段关系的倒计时,众人脸上逐渐露出的为难神色让利奥也再没办法开口,最后一次寻求的帮助,是这间酒馆,开业的举杯共饮是一段关系的无声葬礼。
魔法是上天赋予的一种礼物,有时候也是一种诅咒。
每当在夜深人静因为灼热的眼眶辗转难眠时,利奥总是忍不住想:要是我当时规划好路线就好了,要是我能躲掉就好了,要是我......能忍受住诱惑,没有接这一单就好了。
静坐良久,利奥的手摸上胸前的口袋,从里面拿出那一瓶乳白色的药剂。
他知道这是什么,总会一两个富裕的委托提供这种丰厚的报酬,哪怕是一小瓶,也会让他们在下一次的采魔行动里赚的盆满钵满。
打开手中的药剂瓶塞,利奥闻到了一股腥咸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植物清香。
如果这是个真货,那么配料里的寻踪鼠鼻涕品质一定特别好。
利奥想,或许我该试一试,不管他有什么计划,我的生活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于是他从箱子深处翻出了多年不用的罗盘,用袖口将上面的灰尘擦拭干净,放在桌子上,将药剂滴在指针上。
利奥紧盯着指针,只见乳白色的液体迅速变得透明,接着消失不见,好像被指针吸收了一样。
但指针一动不动,还是维持着指向利奥的方向。
静默片刻,他猛然一挥手,将桌上的罗盘扫到地上,沉重的的底座撞击木制地板,发出了沉闷的“咚”声。
他真是疯了,利奥想,竟然想相信一个刚成年的黄毛小子,一定是最近生意不太好,压力太大了的原因。
就在利奥握住手杖要起身出去的时候,地上的罗盘发出了划过木地板的“刺啦”声。
利奥回头一看,翻倒在地板上的罗盘指针在地板上蹭出了一道划痕,顽强地指向了他。
他返身蹲下,将罗盘翻倒回来,指针又旋转半周重新指回了他。
利奥感到奇怪,将罗盘放回桌子上,摆弄着它,它始终坚定不移的指向利奥。
他身上有什么?
利奥本人是有一些魔力的,可绝对算不上多,如果这点魔力就是寻踪指引剂的效果,那这瓶药剂也是个废品,在充满魔力的地脉里,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而且店内的客人里,比他魔力高的人不在少数。
他凑近观察,忽然发现,指针始终指向他的右眼。
利奥将指针往左边用力一拨,拨到自己的左眼方向,但指针又顽强的指回他的右眼。
空气凝固了片刻,他长舒一口气,一杯蜂蜜酒的价格也不贵。
——傍晚·帽子巷·桑托罗魔药店
“唰啦”——
昏黄的烛火被纸页翻动带动的微风一震,将四周的光影荡起水一般的波纹。
大吉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黑猫蹲坐着装乖巧看好戏,旁边是坐立不安的菲尼克斯。
茶桌上放着热腾腾的花草茶和烤饼干,燕行泽双腿交叠,惬意地倚坐在旁边,翻看着手上的草纸,是给菲尼克斯出的测试题。
上午跟不想上学想打工的孩子谈过心后,燕行泽让黑猫发挥系统的特权,爬取了课本教材,下午就整了一套卷子出来,花两个小时亲自盯着菲尼克斯把它做出来。
“魔力分类怎么只填了两个,其他的呢?”
“额,破坏类,构造类。。。。。不记得了。”菲尼克斯苦巴巴地说。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只是想试试魔药师学徒这条路能不能走,能走的话最好,不行的话,难道桑托罗先生不应该其他人一样拒绝我,然后警告我认真工作,不要有其他歪心思吗?
可他现在一边小心翼翼装不会,一边挨桑托罗先生的批评。
这对吗?
燕行泽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心情十分畅快,顺手给他一个脑瓜崩,“不要走神,炼金经济学研究对象怎么没填?也是不记得了?”
“。。。。。。炼金术师?”
“不对,是经济活动与经济关系。”
“。。。。。。”
旁边看热闹的出题人·黑猫:哈,菜鸡。
燕行泽看的津津有味,明知故问地逗弄道:“魔药理论部分写的还不错。”
可不嘛,只有这部分是好好写的,不然想当学徒也没机会。
放不出魔法来燕行泽帮不上忙,理论不会那可真是问对人了,二十年应试达人真诚为您一对一辅导。
正当菲尼克斯坐立难安,思考以什么样的方式体面溜走时,天籁般的门铃响起来了。
“我去开门,先生。”菲尼克斯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直冲店门,速度之快,简直像椅子上坐着的不是雇主,而是炸弹。
“欢迎光。。。。。。”他一打开门,满怀激情的问候话语就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是一位拄着着手杖的客人,黑色的长斗篷,深棕色的短发,苍白憔悴的脸颊,戴着一只眼罩,仅剩的淡褐色眼睛狭长而锐利,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浓重的寒气,冻得菲尼克斯一个哆嗦,让人想起了寒冷的冬夜。
对于孩子来说,这形象完美符合大人们会在晚上防止孩子们乱跑而说的恐怖故事主角。
气势拉满登门的利奥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个孩子,也愣住了。
就在菲尼克斯站在门口打哆嗦的时候,一只手抚在他的肩颈处,裸露皮肤上的温热触感让他猛然回神,还没等他回头,就感觉这只手发力将他半搂到怀里,他的后脑勺撞上了一个胸膛,往后仰头,看到了一段白皙的脖颈和下颌。
“先生。。。。。。”
燕行泽没有看他,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今天辛苦了,去厨房拿些吃的,工资在柜台第二个抽屉,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
菲尼克斯看看门口的怪人,又看看燕行泽,抓住燕行泽的衣角,踌躇不决。
燕行泽笑道:“不要担心,是我邀请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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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邪恶黄布丁&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