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又不让出去。”
“烦死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徐灵儿在花园里走来走去,一身小厮打扮。
小丫鬟芽豆抱着画箱,也是一身同样打扮,皱着眉小声道:
“小姐,您就听老爷一句劝吧,最近外面这日子,可不太平了。”
“听说,听说人都死好些了...”
徐灵儿猛一激灵,跳将起来。
“危险是危险,可我的画怎么办啊?我想画画啊芽豆!”
她双手搭在芽豆肩上,前后摇摆道:
“作画最难得的就是灵感了,这几天我困在家里,可真是一点灵感都没有,我简直就像一条干渴的鱼!”
芽豆好悬没被她小姐摇晕过去,却缩着脖子的又将手里的画箱紧了紧。
“我不管小姐,早上您答应过我的,这次是您最后一次偷溜出去了,既然被老爷发现了,那就安安心心待在家里吧。”
“哼!”徐灵儿跺脚,扭过身子甩开大步又往前走了几步。
芽豆紧赶慢赶的跟上,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劝着自家小姐,猝不及防一个猛子撞到自家小姐身后。
好险没给小姐撞鱼塘里去。
“没,没事吧小姐!”
芽豆双手急忙扯住自家小姐的衣袖,画箱脱手而出,里面的画具散落了一地。
“哎呀笨芽豆!”
徐灵儿嘴上埋怨着自己的丫鬟,却着急忙慌地去捡画具,心疼的往怀里揣。
其实她心里明白,芽豆说的是对的。
主仆十几年来,二人几无嫌隙,芽豆之前的说词是真心为她好。
但奈何她爱画成痴,刹那一现的灵感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但久困家中,小小一方天地是画师灵感的囚笼。
“唉,算了。你和我且去池中亭作画吧,今日日头方好,水色粼粼,也算聊以慰藉。”
芽豆闻言,喜不自胜,连忙把收拾好的画箱抱在怀里。
??
“嘭!”
薛少爷卧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在场的气氛落针可闻。
甚至白玉京此次弟子试炼中年龄最小的几个都感到气氛压抑,停止了窃窃私语。
在经历了开门的家丁进屋被抱摔,后面的人被扔出的几个人砸的人仰马翻。
好不容易鹅飞人跳抓到薛少爷,几个问灵司司役又被薛少爷给了两拳之后,在场几位主事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贾司正脸色难看,可能是因为,场面着实狼狈有损白玉京仙威。
薛老爷脸色难看,则肯定是因为,薛少爷打了司役以后被贾司正一掌打晕了。
而在检查过安静下来的薛少爷身体后,顾柏脸色也莫名起来。
“神魂有失,毫无妖异之气。”
这句话听起来寻常,可放到薛少爷身上,却十分不寻常。
神魂有失,多数与灵异事件有关。
但薛采风身上没有一丝灵气或者妖气遗留。
但所有人都亲眼看到开门时,薛少爷一手一个家丁举过头顶,和玩杂耍似的全扔了出去。
甚至连修灵的问灵司司役都没逃过毒手,挨了两下。
问题是薛少爷从未练过武,更没修过灵气。
虽说有人疯症后确实力气变大速度变快,但能力气速度变化到能捶灵修两下实属罕见。
何况薛少爷没昏过去前一副我还能一次举十个的样子,怎么着都不像是正常人。
目击者所见疑似有妖作乱附身食人,现在又有人无妖气却有妖之能。
若说薛少爷已被杀人的妖异入体,可为何他并无妖气,并且症状也不同;若说薛少爷只是疯症,为何他又力大无比,速度奇快而且神魂有失。
二者好像有关联又像没有关联,再加上受害人数众多。
顾柏也觉得事情棘手了。
“杨若兰,李东寒、林平、吕青遥、朱子豪、耿余。”
“你六人各带三名弟子前去城中查访,调查城中是否还有人家出现其他异状之人。”顾柏沉声道。
“弟子领命!”白玉京众弟子回到。
“贾司正,你带领问灵司各司役重新清点残肢,进行一一区分。你们有灵术,总不必我多说,自去找法子。”
“还有刘知府。”顾柏回头对刘风平说。
刘知府原本笼着手站在一旁,这才像被惊醒般,问道:“顾楼主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顾柏笑笑:“劳烦知府您示下,配合我白玉京弟子,如出现异状者,不论家世背景,通通暂收押于刑案司,待此事了后再予以释放。”
“好说。我吩咐下去,顾楼主不必担心此事。”刘知府点点头。
“诸位,我担心此次事件可能有多只妖异作祟。切莫分开行动,万事切记小心为上。”顾柏最后道。
“谢顾楼主叮嘱!”诸人齐声,领命退下。
李荼白跟着看了会热闹,众人散去后也离开了薛宅。
她想法和顾柏一样,也倾向于此事并非一妖作乱。
于是打算去受害者家里看看,韩力家最近,也是凶手生活的地方,说不定有些线索。
只是没想到拐过街就察觉有人跟着她。
李荼白神思飞转,加快了脚步。
“姑娘留步。”身后人出了声。
李荼白停了脚,回身。
“顾仙师?”
“好巧,白姑娘这是往哪去?”顾柏托着把玉柄鎏金拂尘问道,也不知在哪得知她的姓名。
李荼白身死后,虽百年时间辗转,但原名再用,仍多有不便之处,于是她便取了白字,自称“白竹”,周游四方。
“我打算去织户韩力家。”李荼白回他,不由多看了拂尘几眼。
“顾仙师要一起吗?”
顾柏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直白说出来了,还邀请自己一起。
“受害人家里可贴着官府封条的,白姑娘。”
“我想进去看看,说不定对薛少爷的疯症有帮助。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我看顾仙师和我同路,想必也想进去,可否带我一起。”李荼白真诚看着他。
顾柏被她噎了一下,却失笑。
“好说,你要和我进去,总要有个说服我的理由,不然贸然带无关人员进去。”
“顾某可是十分难做啊。”顾柏摇摇头,状似为难。
这厮也太爱演了。
不过还好是他,要是换个人性子不跳脱的跟上来,李荼白还要想法子避开对方进韩家。
其实顾柏跟上来也正常,五通大圆满体让她无灵力波动,从而让顾柏这种高手都看不透她。
顾柏估计认为她实力应该极强。
怀安城多事之秋来了她这么一号人物,让人不得不防。
“因为我很强。”李荼白义正言辞道。
将计就计,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顾楼主跟了我一路,不也是想看看我这‘来历不明’之人,到底有何本事,是敌是友么?我若真是个草包,您此刻就不会站在这与我闲谈了。”
“哈,哈哈。”顾柏笑出了声,世上这般年纪的人还没几个敢在他面前这样说的。
“好啊,白姑娘,有性格。”
而后又从头到脚将她看一遍:“白姑娘的实力……确实不错。”
“走吧白姑娘,一起去现场看看。”顾柏抬脚示意李荼白跟上。
二人步行至韩家。
门上贴着官府封条。
顾柏脚步未停,身体径直从门中穿过。李荼白紧随其后进入韩家。
韩家为织户,不像薛宅般高门大户。
但据薛老爷说,由于韩母与韩力妹妹韩静均擅纺织,甚至有特别的法子,织出极其轻薄且带繁杂图样的织物。
再独供给城中织物店与成衣坊。
因此家中也颇为富足,在此好地段买了间一进的院子。
入户左手便是厨房,东西两侧是卧房并织机室,正房正对大门。
日光从天井洒进来,照亮了满地红的发黑的血迹,可想此处曾发生何等人间惨剧。
李荼白目光从天井移开。
看顾柏进了卧房,也扭头进了厨房。
厨房不甚大,一侧是灶台,旁边是各种厨具等。
另一侧堆了几口大缸,可能用来放米粮井水之类。
李荼白走到灶台前,掀起木盖瞅了眼。
锅里空的。
没什么特别。
但木盖一侧缺了口,不知是怎么坏的,还是近圆形的缺口,断口处露着狰狞的木刺。
李荼白转身走到其中一口大缸前,掀开盖,还是空的。
里面剩了几粒米,孤零零的躺在缸底。
又掀开下一口缸。
竟然还是空米缸。
李荼白索性将所有缸盖都掀开。
竟然全是米缸,而且都是空的。
凡人靠天吃饭,怕收成不好,囤积大量粮食不算少见。
但四口人能吃光这么多米吗?吃完也不再买。
李荼白皱起眉,心想大概率是韩力吃的。
一夜间吃人又吃这么多粮食,什么妖胃口这么大?
李荼白想了想,转身又去拿锅盖,盯着缺口沉思了一会儿。
转身出了厨房,厨房旁边有耳室,用来堆柴火杂物之类。
李荼白要去的就是耳室。
耳室门半掩,没有窗子不见日光,轻推开就有厚重灰尘迎面扬起。
看起来许久无人来过。
李荼白走进去,径直走向柴堆。
她蹲下,伸出手向柴堆底下摸了摸,摸到几块柴,应是受了潮,手感与干柴不太一样。
她抽出一根手感最潮湿的短柴,眯起眼看了看。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类齿痕。在上下齿痕中间,另外有两道像剪子一样的咬痕。
她拿近了嗅嗅,闻到一股极其淡的、甜腥的口涎味道。
李荼白都能想象到,一个人趴伏在耳室不见天日的地上,弓起背,寻找着木柴当中受潮的几根。
如痴如醉的捧着,而后张开大嘴,从中弹出两根巨夹,将木柴拦腰截断,而后吞吃入腹。
李荼白皱了皱眉,拿着柴,起身走到天井里。
顾柏正站在当中,拿着一大布包不知在干什么。
李荼白走过去,往包里探头看了看。
碎瓷片,破棉絮,还有一堆其他乱七八糟的垃圾。
其有块涂了漆的木头,还能看出原型,像是从哪把椅子上生生掰下来的。
上面也有齿痕。
李荼白把手中木柴递上去,两种一模一样,齿痕中间都有夹过的痕迹。
又对顾柏说了在厨房的见闻。
顾柏也开口说:“这布包是从韩力屋里梁上取下来的,藏的隐蔽,应该是怕人瞧见。”
“最有意思的是,原身韩力可能有锻炼的习惯。”
“用石头造了个带把的大石壶放在屋里锻炼。”
“也被掰碎了,一并堆在梁上。”
李荼白:“是巨力,此妖力气应该极大。”
“附身人身将原身习惯模仿的很好,但巨力是他们的特性,很难控制。”
顾柏接着李荼白的话说:“不错。而且此妖杂食,食量巨大,有时候甚至会啃食木头。”
两人对视一眼,李荼白目光闪闪。
对顾柏说道:“而且此妖会一直蛰伏于受害人家中,才能在附身后将原身模仿的行迹如常。”
顾柏的声音随即响起:“若你我猜测无错,他们甚至可以诱人入梦,不泄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