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李荼白一睁眼,抱着床边的痰盂猛然便干呕起来,环顾四下都是陌生摆设,只觉天灵盖嗡嗡的,似乎缠着什么东西,吐完还好受些。
嗯?李荼白有些惊讶,腾出手来握了握拳,感受到了体内充沛的灵力。
“白姑娘你醒了!”吕青遥听到声音,从门外跑进来,几步奔到床前,赶忙帮李荼白顺了顺脊背。
后面跟着的几人也迅速跑进了屋内,介于男女大妨,在稍远处站定,看到李荼白醒了过来,也不由露出惊喜神色。
李荼白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拍拍吕青遥的手说:
“好了吕姑娘,我没事了。能告诉我现在是何般情况吗?”
吕青遥看着李荼白拍她的地方愣了下,不由得耳根红了些,转瞬又按捺住说道:
“这里是刑案司的客厢,自白散人上次昏过去,已经过去五天了。”
“五天?我竟昏了这么久吗?”李荼白愕然。
“白姑娘可以为,这五天里,我这白玉京弟子的蒲团,可是要把你门前排满了。”
顾柏悠悠闲晃了进来,依旧是穿着那身墨青色的衣衫,领口依旧是开到了肌肉饱满的胸前,怀中依然是抱着宝贝闺女香香。
这大白鹅居然还没死?
李荼白瞪大了双眼,比自己昏迷了五天这事还要震惊。
众人纷纷给顾柏让出了位置,只有吕青遥依然像生了根一样,屁股钉在李荼白床边。
顾柏倒也没有丧心病狂到要坐在大病初愈的一位姑娘旁边,挑了个床正对的椅子坐下。
“白姑娘似乎对顾某的闺女很上心,可是就算你帮怀安城度过这一次难关,目前大病初愈,顾某也不能把香香给你炖汤的。”
顾柏施施然拎起茶壶,往茶盏里倒了杯热茶水,语气轻快的说道。
很难想象五天里,一只普通茶壶里的水这时候都还是热的,除非有人每天不停地更换茶水。
李荼白双目盯着茶水袅袅水汽,眼神放空,不由感叹顾柏一闲下来就开始不着四六,这是怎样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
“吕师侄每日都会给你房中定时换茶水,这般态度,却是比对我这名义上的带队师长还要殷勤。”
顾柏托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嘴角还噙着笑。
“未,未曾。顾楼主,我只是担心白姑娘哪天醒来了,没有热水喝就不好了;另外我们每日都在白姑娘门前打坐,顺手罢了。”
吕青遥连连摆手,耳垂红的像染了胭脂。
“若是顾楼主需要的话,我也每日给您房中添茶。”
打坐?
李荼白终于想起顾柏刚进门说什么门前蒲团摆满了之类,抬头向门口看去。
正好看到门前、甚至屋内稍远的几个地方都摆满了修行用的蒲团,不禁满脑子疑惑。
“白姑娘你昏迷期间,有时候会出现干呕之状。”
“我等担心你出事,本想轮班看护你,但此期间同时又有大量天地灵气自发向你涌来,于是我们就在你门外顺便打坐修行了。”
吕青遥解释道,与李荼白说多了话倒是看起来镇定了许多。
“那多谢吕姑娘和诸位小友这几日的照顾了。”
“那就劳烦吕师侄添茶了。”
顾柏的声音和李荼白同时响起,李荼白愕然转向顾柏。
这人真是,连小辈的便宜都占?
顾柏光顾着喂鹅喝茶了,没有收到她谴责的目光。
众小辈又叽叽喳喳问了她几个问题,多是问她伤情之类,间或问她什么师从何处,为何如此这般厉害,还豢养妖物之类。
她都以什么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搪塞了过去。
多亏顾柏及时的拯救她于叽叽喳喳的水深火热之中:
“既然诸位师侄想要强大术法,依我看还是多多练习为是,那我此番回去便与诸位楼主商讨,定然尽力将授课时间延长。”
顾柏话还没完,客厢里众人就纷纷借口有事撤退了,生怕顾柏误以为他们喜欢上课修行。
李荼白目送他们出门,还听到耿余笑嘻嘻凑到吕青遥边上讲:
“几次撞到师妹提茶壶,原来是给白姑娘换茶水,可惜白姑娘是位女郎,师妹这也太殷勤了些。”
吕青遥有些恼了,不理他,气呼呼往前走。
杨若兰从耿余身边走过,飞去一个眼刀。
耿余淮瞬间老实了,双手往小腹一笼,假装正儿八经走出了客厢门。
李荼白不由笑着收回视线,看向顾柏,坐正了身子,开口准备说正事:
“怀安城事了了?”
她这次没叫他顾楼主。
“嗯。”顾柏肯定,还正儿八经的看着头缠纱布头毛乱飞,满脸正气的李荼白,忍着笑,一只手把香香从头捋到尾巴尖儿。
“你掉下来不久,那白骨巨龙就飞走了,妖异狂潮和恶气生魂龙卷风也几乎眨眼间从街道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看你掉在结界的不远处,顺手便将你捡回来了。”
李荼白扶额,什么捡不捡的,听起来像菜市卖的大白菜一样。
“那怀安城现状如何?”李荼白又问。
“不足一万。”顾柏停下了逗弄香香的手,抬起眼看向李荼白,一字一句认真道:
“活下来的城民不过一万之数,建筑大面积损毁,怀安十不存一。而且这还是在我们这一行人拼死保全的情况下,至于其他城──”
“其他城?还有其他城也受妖潮了?”李荼白惊讶,瞪大了眼,一口没喘上来,立马又抱起痰盂开始了干呕。
“是,还有,平州通川、虢州兴城,以及绛洲咸平三城,几乎像是同时被神用灾难之手轻抚了一下,天灾妖潮降世。”顾柏比了个“抚”的手势。
“全城覆灭,无人生还。”
李荼白愣住了,顾柏给她倒了盏茶,抱着香香递了过来。
顾柏:“修士都能高空坠落摔伤脑子,白姑娘世家修的,怕是伪劣术法吧。”
李荼白心晓得这不是摔伤,可能是开恶气气海再加直视黑氅妖异的后遗症,但她也懒得解释。
“这就像你上次所说,有四魔为乱屠五州四城?”李荼白接过茶来抿了一口,顺手将茶盏递了回去。
“嗯。”顾柏接过茶盏。
“五十年前,也就是天地灵气紊乱伊始,四大魔王出世,为乱人间。”
“综合生还者所说,四魔出世之时,五洲共四城内,一白骨龙王狂舞肆虐,天河倒灌;一白毛触手妖坐莲花,鼠潮灭世;一五面佛哭喜痴嗔怒,生灵尽入业狱;一无面紫袍人率妖众,无形妖火焚天。”
“五大灵门也曾试图从生还者身上找突破口,不过那些人所受恶气太多,不出几日就全死了。他们只记得灭城那日,都有声音从城中四下响起──”
“魔王夜巡,生灵献祭。”
李荼白皱起了眉头,为何她死百年后会有灭城级的强大的妖异和韭菜苗一样出现,这在百年前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看来和天地灵气紊乱定然脱不了干系。
“五十年前,那四魔后来竟再没出现过吗?”
“而且为何此次又多一骨面黑氅魔?还骑在那白骨龙王头上。”
“另外三城无人生还,岂不是也不知如今几魔与五十年前相比,有无其他变化。”
“此外,他们大肆作乱的目的是什么。若所图不是巨大利益,这样高调必然是会导致灵门围剿的,不合算。”李荼白摇摇头。
“四魔目的,我们五灵门这些年也未曾摸清楚,不过经过怀安城一夜,顾某现在,倒是有了些眉目。”
顾柏此时已走回了桌边,他将茶杯放在桌上,一撩外袍,又潇洒地坐回了椅子上。
李荼白不由想起了那晚遇到的白骨覆面之人,那人乘坐白骨巨龙,天地间恶气生魂澎湃向他涌去的画面,久久在脑海挥之不去。
“你是想说,他们在收集恶气和生魂?”
顾柏点头,又接着说:
“另外我认为,魔王夜巡夜在空中闪烁出现的黑氅魔物,才是传说中的魔王。另外四魔,以及更多妖物,都是受其驱策。”
“骨面黑氅魔坐白骨龙驾,确实更像传说中的魔王。但是闪烁出现?”李荼白回想起那夜高坐龙首的黑氅银发妖异,有些疑惑,“你看到龙骨上那人在闪烁出现?”
顾柏也有些认真起来,他手放在香香身上,停止了抚动。
“是,且当晚所有问灵司的人都看到那怪物在龙骨上闪烁出现,而且从我们看来,那是一身覆黑羽的白骨怪物。”
李荼白摇摇头:“不对,我看到那人一直稳稳坐在白骨巨龙头上,而且从他转头与我对视时关节扭动,以及眼部白骨贴合方式来看,其面部所覆白骨应该是戴的面具。”
顾柏轻蹙起眉头,沉吟不语。
李荼白:“黑氅银发妖异就是魔王么?以他高坐白骨龙王龙首来看,确实可能性很大。其他受灾的三座城也出现了传说中的魔头?”
“但为何五十年前他没出现呢?”
顾柏:“黑羽白骨怪物是魔王只是我一猜测,能将传说中大妖当坐骑的,极大可能为魔王。至于传说中的另外三魔,据城灭后现场来看,基本确定仍是其手笔。”
“不过也正是这三魔,让我反而不敢十分确定那黑羽怪物是魔王。”
李荼白:“哦?”
顾柏顿了顿:“我刚说过,这次魔王夜巡,其他三座城,无一生还,有的城中甚至不乏老牌灵修,却连五十年前般勉强逃脱几人都做不到,可见大妖这些年间妖力的增长。”
“其他三魔能做到屠城,魔王却没有,就算顾某大言不惭,自称伟力盖世庇护世人,估计也没人相信,更逞论你我在场皆知”
顾柏停了一下,“那怪物覆手间,死乃定局。”
李荼白皱起了眉:“但偏偏我们活下来了。”
顾柏:“所以要么那怪物是魔王,阻止了白骨龙王灭城的行为;要么,我们能活下来,存在有其他缘由。”
李荼白沉默了,这次魔王夜巡他们大规模逃生,甚至伤亡甚小,必引起五大灵门关注,来人调查只是时间问题。
顾柏等人有白玉京护持,或许能少受些查问。
但自己体质特殊,身世不明,却在魔王夜巡中爆发不俗战力,留在这里免不得受到磋磨盘查。
啧,难办,要不,趁早溜之大吉?
李荼白不由得抬起手,伸出两只手指搓了搓太阳穴,结果搓到了太阳穴上缠着一物,似乎,是纱布?
此为何物?李荼白扭头和顾柏双双对视。
顾柏含了笑:“膏药。不周山圣子说你怕是摔伤了脑袋,能自发吸收天地灵气却不见醒,灵植灵物喂多了怕也无用,于是用了化瘀醒神的草药,给太阳穴上贴了两幅。”
李荼白惊讶,李荼白恼怒!
真是离谱!能御空的灵修高空坠落摔伤脑子,这话说出去谁信?这么多年洗筋伐髓的苦白吃了?
庸医,一定是庸医!
等等,不周山来人了?意思是五灵门的人已经到了?
李荼白眼神又开始放空了,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头毛乱飘,头上里三层外三层缠着纱布,太阳穴上贴两幅药包,跟个棒槌一样生无可恋的样子有多招笑。
顾柏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香香的小脑袋,香香抬起头人性化的与其对视一眼,将脑袋埋进翅膀里又开始睡回笼觉。
顾柏:“五灵门中人已来怀安城调查魔王夜巡一事,白姑娘魔王夜巡当夜抵死守城,顾某以及白玉京等人均可作证。”
“不过有些事情可能还需你亲自与灵门来人详述,之后便可与我等一同返回白玉京了。”
李荼白听到前半句话还头疼,听到顾柏后半句又开始疑惑:“我去白玉京干什么?”
“白姑娘不是问我徐都安楼主的事么?我想你定是有话要和徐老楼主好好说说。”顾柏特意在好好说说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而后含着几分狡黠的笑意抬眼。
“何况,我也对白姑娘与徐楼主的关系,颇为好奇呢。”
看来抱鹅仙师顾柏还记得那天的事。
自己躺在这不省人事已经五天了,顾柏居然还记得这事。
李荼白多少露出一个礼貌略带尴尬的微笑。
顾柏:“看来白姑娘也恢复差不多了,各灵门来人也等了有些时日,事不宜迟,你且收拾下,我与灵门众人在前厅议事,静候姑娘。”
说着顾柏便抱着大鹅香香朝门外走去,全然不顾李荼白捂着头喊:“诶呦我感觉我不太行还有点晕高空坠落需静养七七四十九天……”等等精彩表演。
李荼白傻眼了,所以,此时不溜还待何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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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