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敏和张磊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默一进门,周丽敏就问:“小默,饿不饿?刚包了点饺子,你要是饿,我去给你下两个。”
“不吃,不饿。”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放转身就回了房间。
张磊看着时默若有所思。
低声跟媳妇嘀咕:“小默这是咋了?心情不好?”
周丽敏也拿不准:“可能吧……”
“小默还抽烟了呢。”张磊又轻声补了一句。
周丽敏赶紧拿起时默的外套闻了闻,“还真有烟味……会不会是别人抽烟,沾身上的?”
“不是。”张磊摇头,“刚才小默说话,我闻着,嘴里都有烟味。”
正想着,时默换了睡衣出来,然后开始刷牙。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大概有数了。
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刷完牙又开始洗衣服,周丽敏和张磊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妈!”
时默突然大叫。
“唉,怎么了?”周丽敏立刻回应。
“你把我裤子洗了?”
“我看你扔那儿泡着,就顺手给洗了。”
时默没再说什么,只“哦”了一声。
这一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得不踏实。
第二天醒过来时,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洗漱完走到厨房,见锅里温着一盘饺子,可陆迟还没来,他一点胃口都没有,转身回了屋,开始做题。
看着这些数字符号,一点思路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句“九点整,一分不差。”
十点半。
题没做进去几道,又到了该做午饭的时间。
周丽敏十二点下班,冬天工地活少,张磊一般在家,平时都是他做饭。今天张磊不在,时默就自己动手。
菜刚炒好,门口就传来了开门声。
时默回头一看,愣了一下。
张磊和陆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陆迟额头上全是汗,脸颊冻得微微发红,外套搭在胳膊上,一看见时默,眼睛立刻亮了,笑得一脸讨好。
张磊一边脱外套,一边乐呵呵地说:“小默你都做好饭了,我还寻思等我回来现做呢。你妈也快回家了,等你妈回来咱们就吃饭。”
他往沙发上一坐,兴致勃勃地说:“这不过两天又该办花会了,我也去热闹热闹,跟他们耍龙。”
时默有点意外:“叔,你还会耍龙呢?”
“那可不!”张磊满脸骄傲,“叔小时候就跟着舞狮,当狮尾,灵活着呢!现在老了,舞不起了,跟着他们耍龙,跑两步还是行的。”
说着,他拍了拍身边的陆迟:“今天早上小迟来找你,我刚出门就碰上他了,寻思带上他一起。这小子可以,结实,有劲,狮子舞得真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陆迟看向时默时眼睛亮晶晶,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得意。
时默翻了个白眼。
周丽敏也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开始吃饭。
张磊扒了一口饭,意犹未尽地说:“下午还得练呢,要不然这会儿,咱爷俩该喝一个。”
陆迟立刻接话:“等花会结束,咱爷俩好好喝一个。”
突然被踹了一下,他目光转向罪魁祸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警告。
喝个屁!
陆迟挑挑眉,然后轻蹭他的小腿,带着明目张胆的撩。
时默表面不动声色,假装吃饭,耳朵却已经红透。
陆迟偷笑。
时默咬牙切齿。
不要脸。
耍流氓。
而两个大人浑然不觉。
每年县里都要办花会,初七到初十排练,从十一到十五正式举行。
陆迟、周逸豪这帮小子是花会的老熟人了,往年就跟着队伍舞狮,今年索性把寸头和黄毛也一并拉上,几个人往一块儿凑,生龙活虎,精气神十足。
张慕泽穿着金毛狮裤,擦着额角的汗,“迟哥,时默今儿不来啊?”
陆迟将狮头放在一边,“不来。”
“为啥?”张慕泽纳闷。
“人多,麻烦。”
吕子轩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你不了解时默迟哥还不了解?他看到咱们几个都烦,更别说这么多人了。”
“没有吧,时默跟咱们玩的不是不错嘛。”
吕子轩看破不说破,“你这么觉得也挺好。”然后用肩膀撞撞陆迟,“迟哥?你说呢。”
陆迟“嗯”了一声,没接他话。
他说得没错,时默的确不喜欢跟他们玩,不过不是针对他们,而是他谁都不喜欢。
在学校跟宋红豆他们仨玩得到一块去是因为他们闹腾。能跟张慕泽他们几个坐在一块吃饭打牌是因为自己。
要是没有红豆洒脱的性子和自己,他可能就安安静静的一个人,谁都不理睬,永远一个人。
可能跟赵伟有关吧。
不用想了,肯定跟赵伟有关。
初八一过,街上的店铺陆陆续续开门复工,日子慢慢回到正轨。
陆迟一头扎进花会排练,而时默,把寒假作业彻底写完后,便去了书店。
上次丁晴说陆迟把她送的笔记本弄丢了,大吵大闹。当时就应了下来,重新给她整理一份。
更何况,陆迟那点小小心思,时默早就看得明明白白。
这个醋坛子,连一个破笔记都要占有。
这会儿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又要给丁晴整理笔记,指不定又要怎么发疯闹脾气。
说起丁晴来,也实在让人无奈。
数学成绩一塌糊涂,还吵着闹着要数学笔记。
时默心里清楚,就算认认真真给她整理完,她拿回去也未必看得懂,多半是翻两页就扔在一边。
给她整理笔记那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做着无用功。
可转念一想,她一个文科生,除了数学笔记,好像也没别的能要。
幸好她不要语文笔记,要是真整理起来,非得写断手不可。
毕竟答应人家了,不能食言。
花会热闹,锣鼓震天。
陆迟跟着队伍游街走巷,从早上八点一直折腾到下午三四点才结束。
时默总觉得他举着沉甸甸的狮头、一路不停蹦跳,人肯定累得散架,于是算着时间在家做饭等他回来。
陆迟带着一身寒气和汗味走进来,精神头却足得很,看不出半点累相。
时默看他一眼:“累坏了吧?”
陆迟往沙发上一坐:“不累,就是有点饿。”
时默又问:“不冷吗?”
舞狮服不算特别大,上身穿不进去棉袄,这几天风又大。
“不冷,又蹦又跳的,早热出汗了。”
时默没再多问。
这人说不冷,那是真不冷;可说饿,那就是饿得快要扛不住了。
以他的饭量,不饿的时候都能啃下半扇猪,真饿起来,恨不得连碗都啃了。
时默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吃饭吧。”
陆迟往嘴里扒着饭,“有对象就是好啊,回家直接有口热乎吃。”
“快吃你的吧?少贫。”时默收拾着厨房,“我出去一趟。”
“干嘛去?”
“找相好的。”
陆迟笑骂了句:“小崽子。”叮嘱他快去快回。
说来也巧,去个小卖部的功夫,还碰到谢思月了,两人简单寒暄两句时默就拎着零食回家了。
陆迟已经两大碗米饭下肚,又毫不犹豫去盛第三碗。
“回来了?怎么这么慢?”
时默看了他一眼,桌上的菜被他扫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了饭,现在正就着咸菜吃米饭。
“够吗?不够再给你煮碗面?”
时默心想,下次还得再多加碗米,菜也得加量。
“够了。”
“出去买啥了?”
“买了点饼干,桃酥什么的,留着你明天早上当早饭吃。”时默又把水果塞进他裤兜:“糖给你塞兜了,在外面饿了,含两块糖。”
陆迟放下筷子,吃得满嘴油光,“还是默默心疼我。”
“少贫,去把碗刷了。”
“知道,你做饭还能让你再刷碗。”
“用热水涮。”
“没事,不凉。”
“热水涮得干净。”
陆迟回头挑眉,笑得不正经:“我还以为你心疼我手凉。”
“心疼个屁,涮干净点。”
陆迟洗完碗,擦着手凑到时默身边,翻着那袋零食,拿起甜奶粉掂了掂,“怎么买这个?这么贵。”
“饿不死你就行。”
“退了吧,嫌干我喝口水就行。”
“我给自己买的,我也要喝。”时默淡淡一句。
“哥去给你冲一杯。”
“少放奶粉,太甜不好喝。”
“知道了。”
没一会儿,陆迟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粉过来,递到时默嘴边。
时默吹了吹,小口尝了一口,“好甜,你放了多少?”
“就正常量啊。”陆迟一脸无辜。
其实放了很多,默默那么喜欢吃甜的的一个人,怎么会嫌太甜不好喝,他就是心疼奶粉。
陆迟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奶粉是给自己买的,他怕自己拿去退了,故意说自己要喝,拆开了就退不了了。
“你自己尝尝,好甜,甜得发慌。”
陆迟低头,吻住他的唇,拨弄他的舌尖。
“是好甜。”他抓着时默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甜得发慌。”
时默耳尖“唰”地红透,用力把手抽回来,狠狠瞪他一眼,憋了半天,只骂出一句:
“傻逼!”
陆迟被骂了也不恼,反倒笑得一脸不值钱,“我们默默以前跟谁说话都小心翼翼,见着陌生人说话都发抖,现在是怎么了?学会骂人了?脏话说得越来越顺口了?胆子也大了,不怕人了?”
“你有完没完?这话都说八百遍了。”
陆迟捏着他的手腕把玩,满是纵容:“以前啊,气急了骂人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只敢偷偷翻白眼。现在倒好,骂人、打人、翻白眼、发脾气、扔东西,那是越来越熟练,谁教的?”
时默抽回手,没好气道:“你。”
陆迟笑得更欢了,随后话锋一转,“你都没看过我舞狮。”
“有什么好看的。”
“十五那天要闹一整天,你出来看看好不好?”陆迟带着十足的期待,“就出来看一眼,行不行?”
“十七开学,你作业写完了吗?”时默试图转移话题。
“早写完了。”陆迟斩钉截铁地说。
“啥时候写的。”时默不信。
“当然是晚上你不在的时候写,要不然漫漫长夜我干嘛?臆想我家默默然后……”
“你闭嘴。”时默急了,去捂他嘴,“把你作业拿来,我要检查。”
“信任我?”
“怎么?经不起考验。”时默斜眼看他。
“那指定能经得起考验,就像党能经得起人民的考验。”
“就你会说话,作业拿来。”
时默翻完陆迟那本寒假作业,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答案填得密密麻麻,看着挺像回事,一对逻辑,全是乱来。
他抬眼看向陆迟,压着怒意:“你跟我说实话,我不生气,是不是胡写的?”
“真不是,我自己认认真真做的。”
“你确定不是ABCD瞎按的?”
他竖起三根手指,“我认真写的,我发誓。”
又翻到数学。
好歹还能看,字写得龙飞凤舞,步骤还……正确率居然过得去,还没到不堪入目的地步。
见时默脸色好很多了,立马凑过来邀功,“怎么样?哥自觉吧,没让你盯着作业就全写完了。”
时默合上书,没再多检查。
说实话,他已经很满意了。
天已经彻底黑透,时默把作业整理好,塞进陆迟的书包里,故意把那本笔记本抽了出来。
“这不是我给丁晴的那本吗?怎么在你这儿?”
陆迟伸手就抢,“不知道,忘了。”
时默故意逗他,“丁晴跟我说你把她笔记本弄丢了……找到了干嘛不还她?”
陆迟当场急了,“什么她的笔记本!这是我的!”
时默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顺着他哄:“好好好,你的,你的,全是你的。”又轻声说:“我也是你的。”
陆迟很满意,然后又不依不饶地问:“作业也检查完了,这回可以来了吧。”
“不来。”时默干脆拒绝。
“为啥?”陆迟反问他。
“人多,太吵。”时默不耐烦。
“苏然、宋红豆她们可都过来。”陆迟搬出救兵。
“她们来不来关我啥事。”时默不为所动。
“怎么不关你事。苏然是周逸豪对象,宋红豆是张慕泽前对象,你是我对象,他们都来,你也得来。”陆迟跟他讲道理。
“那吕子轩他们还没对象呢,你怎么不跟他们比?”时默故意气他。
“那能一样吗?他们这群老光棍,也配跟我比?”陆迟理直气壮。
时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满是无奈,“我们迟哥以前可是高冷霸道、不近人情,现在是怎么了?这么幼稚,跟小孩似的。”
陆迟不管,只管盯着他要答案:“那你就说来不来吧。”
时默再也舍不得逗他,捧着他的脸,在唇上轻触了一下,“来,怎么可能不来。我就是逗逗你,怎么会错过我哥的风光时刻。”
陆迟收紧手臂,直接将时默腾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不是轻触,而是满心欢喜与占有的深吻,滚烫又急切。
时默乖乖环着他的脖子,跟着他的节奏来。
两人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哥,我帮你。”
陆迟没有回应他,而是将时默放下,单膝跪在他面前,裤链被拉开,却发现里面还有条花棉裤,陆迟都被气笑了,“宝贝儿,你是真怕冷。”
“妈妈做的,你没穿吗?”
“穿了,妈妈做的。”
陆迟抱着他的腰,轻轻一提顺手就将时默的裤子往下褪了一点。
时默已经适应被陆迟这样对待,往沙发上一靠,闭眼。
谁也没料到陆迟居然……
“不要陆迟,我没洗澡,你不要……”
这样的情景时默只在电视的光碟里看过,还是小时候因为好奇,趁家里没人,跟赵伟一块偷看时建的碟。
到了这一刻,时默似乎明白了为什么电视里的男人会抓着对方的头发按头。而此刻时默也按着他的头,“哥……”
陆迟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更专心致志。
……
“不错呀,没哭没闹没挣扎。”
见时默一脸不高兴,又问:“怎么了?这小脸垮的。弄疼了?不舒服?”
时默还是不打算搭理他,准备离开,被陆迟拽住,“问你话呢老跑什么?要是嫌疼下次我就轻点。我已经很小心了,收着牙,生怕碰到你一点。”
时默的沉默让陆迟觉得肯定是自己技术不好,没让他舒服,替自己辩解,“我也不会,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下次肯定让你舒服好不好,别生气了,好不好?”
时默推他,“你少跟我说话。”
后背磕到茶几上,duang地一声,时默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
陆迟拉着他的双手,“你就告诉哥,刚才,舒不舒服。”
“我要回家了。”时默起身想要逃离。
“你别转移话题。”陆迟一把按住他,“你要是说讨厌我碰你,我保证没有下次。”
“舒服舒服!喜欢喜欢!行了吧!”时默急头白脸地说:“你就非要我难堪是吧!你明知道我很舒服我喜欢这样,你还一个劲儿的问问问!”
时默甩开他的手,“还说什么保证没有下次。怎么?威胁我呢这是!”
“我哪敢啊,我哪有那胆威胁你。”
他是真没这么想,也没有这个胆。还威胁,真不知道时默那个小脑袋瓜怎么转的能想到这里。
时默哼了一声,“量你也不敢。”
见时默不生气,将脑袋埋在他腿间,忍不住笑了。
“笑屁。”
他说舒服,他说喜欢。
时默下巴微抬,脸上还挂着傲气的小表情,“我要回家,送我回家。”
嘴硬心软、偏偏还要装高冷。
“好,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