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别墅区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敲门声,没有说话声,甚至连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在空旷的别墅区里回荡。白云鹭和陈瑾恪守着约定,除了每天定时检查发电机和物资,几乎不出房门。窗户都钉上了厚厚的木板来保温。
发电机每天只开四个小时,刚好维持室内温度在10℃左右,够他们不被冻着就行。食物也是定量分配,米饭煮熟马上取下,腊肉,肉鱼虾蛋蔬菜更是省着吃,每一口都不敢浪费。白云鹭偶尔会拿出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只能断断续续收到一些零散的消息——北方多个城市彻底断水断电,南方大部分地区出现低温暴雪灾害,救援队伍在暴雪和低温中举步维艰,能覆盖到的范围寥寥无几。
“已经快一个月了。”这天晚上,白云鹭看着碗里少得可怜的青菜,轻声说道,“按咱们之前想的,现在该有不少人家粮尽了。”
陈瑾咀嚼着食物,动作缓慢而沉稳:“嗯。能撑到现在的,要么是物资备得足,要么是够狠。但更多的,怕是已经……”他没说完,却也没必要说下去。那片死寂背后,是不敢细想的残酷。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着积雪在走动,脚步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陈瑾放下碗筷,示意白云鹭待在原地,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在他们家别墅门口停了下来,接着是一阵试探性的轻叩,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两人的心尖上。
“谁?”陈瑾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门外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陈瑾……是我,小刘,求你,开开门,给点吃的吧,我家里快断粮了,我老婆孩子快饿死了……”
是斜对面的刘刚。
白云鹭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陈瑾。她知道刘刚当初有多不屑于他们囤货,可现在,却也落到了上门乞讨的地步。
陈瑾皱着眉,眼底透出一丝丝同情:“是吧,小刘,我家物资也不多了,撑不了几天。之前给你的那些呢?”
“不够啊!”刘刚的声音带着哭腔,“那点东西哪够啊!这都十几天了,我们早就吃完了!陈瑾,我知道你家有存货,你那么有远见,肯定备得足!求你了,再给点吧,不然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陈瑾的语气无奈的说,“唉,大家都不容易啊!要不,你再去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别的地方?”刘刚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哪里还能有吃的呀!人都冻死了,超市早就空了!陈瑾,求你了,我也知道我一二再三的求你帮助实在不好意思也不应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呀,快要饿死了,还要什么脸面啊!
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刘刚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强烈的不甘。白云鹭听得心里发慌,她拉了拉陈瑾的衣角,低声道:“要不……再给他们一点?”
陈瑾走到壁炉边添了块木柴,火星腾地蹿起,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白云鹭看着他凝重的背影,心里的纠结像一团乱麻,门外刘刚的喊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要不……”她迟疑着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声盖住,“再给他们一点吧?够他们孩子垫垫肚子也好。”
陈瑾回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无奈,还有一丝被说动的柔软。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最终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就最后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妥协,“你去地下室拿两斤大米,再拿一块腊肉,别多拿。”
白云鹭连忙应声,快步走向地下室。打开门时,她特意看了眼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心里想着,我们也是在做吃山空啊,要是熬不到春暖花开,给出去的越多,我们就饿死的越早,谁知道这寒潮什么时候结束啊!
嘴里自言自语到“只此一次”,才匆匆抓了米和腊肉,用塑料袋包好往楼上走。
陈瑾已经拉开了门一条缝,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涌进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门外,刘刚蜷缩着身子,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傲气。“就这些了,”陈瑾把塑料袋递出去,语气无奈,“这是最后一次哦,我们家也得省着过。你也多出门去找找吧”
刘刚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大米的香气混着腊肉的咸香,让他瞬间红了眼眶。“谢谢!谢谢陈瑾!谢谢白女士!”刘刚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雪中送炭,救了我们全家,你们真是大好人!我之前还……还笑话你们囤货,这份情,我会记一辈子!”
“赶紧回去吧,雪太大了,白云鹭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心里的沉重却没减轻多少。
刘刚连连点头,紧紧攥着塑料袋,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转身就往自家别墅的方向跑。脚步踉跄却飞快,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转眼就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陈瑾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希望这真是最后一次。”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白云鹭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重新归于寂静的雪地,轻声说:“至少……他孩子能吃上一顿饱饭了。”
“可这也可能是个信号。”陈瑾转头看她,眼神凝重,“刘刚知道我们家有物资,而且心软。这事要是传出去,往后上门的人只会更多。”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我把院子的铁门再加固一下,窗户的木板也再加一层,加强安全。”
白云鹭点了点头,心里清楚陈瑾说得对。刚才的善意,像是在冰封的湖面上敲开了一道缝,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涌进来什么。她走到壁炉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却觉得那暖意再也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
后半夜,两人都没睡安稳。风雪依旧呼啸,别墅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白云鹭几次惊醒,总觉得门外有脚步声,可仔细听去,只有风雪拍打窗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叩门。
陈瑾知道,刘刚的千恩万谢背后,是绝境中的求生本能。而这场凛冬才刚刚过去二十多天,当更多人耗光最后一点物资,当寒冷和饥饿彻底吞噬理智,他们所坚守的善意,或许会成为最危险的软肋。
壁炉里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屋里的温度一点点往下滑。时钟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倒计时,提醒着他们,这场与寒冷、与饥饿、与人性的抗争,才刚刚开始。而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究竟是救赎,还是灾难的开端,谁也说不清楚。
也许接下来,会有更多走投无路的人找上门来,而人性,在饥饿和寒冷的考验下,终将变得不堪一击。
壁炉里的火苗又弱了些,屋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两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时钟滴答作响,提醒着他们,这场漫长而残酷的凛冬,才刚刚拉开序幕。
日子在压抑和紧绷中又熬过了二十多天,寒潮没有丝毫回暖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室外温度早已跌破零下五十度,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手机信号彻底中断,最后收到的几条零散消息,全是关于社会秩序崩塌的噩耗——政府的救援力量早已不堪重负,全国大面积断水断电断粮,城市里的超市、仓库被哄抢一空,原本的文明秩序在饥饿和寒冷面前,碎得彻底。
“外面已经乱了。”这天清晨,陈瑾透过窗户木板的细缝往外观察,语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刚才看到两个陌生人在别墅区外围晃悠,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各家的房子,估计是在踩点。”
白云鹭的心猛地一沉。这些天,他们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哭喊、争吵和玻璃破碎的声响,那是绝望的人们在疯狂抢夺仅存的生存资源。据说不少小区都出现了有组织的入室抢劫,□□烧无所不为,那些耗尽了自家物资的人,成了游荡在冰天雪地里的“饿狼”,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铂悦府作为独栋别墅区,原本是安保严密的高档社区,可如今也早已形同虚设。小区的大门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只留下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小门,无人看管。物业工作人员早就断了踪迹,大雪封路让他们根本无法抵达岗位。
“昨天听隔壁张阿姨家传来动静,好像是有人上门撬锁,幸好他们家把门窗钉得严实,才没被闯进去。”白云鹭攥紧了衣角,声音发颤,“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这样的坏人,咱们这别墅区目标太显眼,肯定早就被人盯上了。”
陈瑾的脸色愈发凝重,“咱们还算幸运,物资还能撑一阵,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好过了。一个多月了,大多数人家的存粮和柴火都该耗尽了,为了活命,他们只能铤而走险。”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接下来,咱们必须更小心,除了必要的物资检查,绝对不能出门,门窗也绝对不能轻易打开。一旦被那些人盯上,只会硬抢。”
白云鹭走到壁炉边,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觉得这一点点暖意,在无边的寒冷和混乱面前,是那么微不足道。她想起曾经繁华有序的城市,想起邻里间的和睦相处,再看看如今的人间炼狱,眼眶忍不住红了。
“政府怎么还没来救我们?”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陈瑾,又像是在问自己。
陈瑾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这么大的灾难,范围太广,政府也管不过来了。现在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他握住白云鹭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不管外面多乱,我们都得守住这栋房子,守住这些物资,等下去。总会有回暖的一天。”
可谁也不知道,那一天还要等多久。屋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别墅区外围的阴影里,一双双饥饿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片还残存着生机的区域。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冰天雪地里悄然酝酿,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武器,绷紧每一根神经,在这场动荡的凛冬里,艰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