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昭婉许久未曾言语。
在拓跋彦欲转身离开时,突然开口道,“你为何对铜牌一事如此上心?”兰昭婉不信拓跋彦此人会重情到主动替兰氏商行报仇雪恨。
如果她没记错,拓跋氏是北狄可汗的姓氏,他敢用那就说明即使名字有假,也应当是北狄国位高权重之人。如今大胤与北狄国和谈在即,但兰昭婉不认为自己一介商女,甚至是破落户的商女对他有什么利用价值。
昨夜关于他需要跟着她走出戈壁的话都是扯淡,他需要的是人而不是商队。他能在如此风声鹤唳的时期在大胤来去自如,并且堂而皇之的从盐场把盐带出来,她不信没有可以调遣的暗探。
她怎么觉得这人像是本就是奔着她来的,或者说……是奔着铜牌来的!
兰昭婉眼神犀利,纵然是拓跋彦也有一瞬间被震住了。
“姑娘果然聪慧,在下佩服!”拓跋彦选择性的忽略兰昭婉冷若冰霜的脸庞,自顾自的坐下,拿起水囊喝水。
说实话他心里有点虚,方才那一番冒犯之语,本意是想打压一下这丫头的心性,方能更好的为己所用,不曾想竟被识破了。兰氏商行的现任掌队人吗?确实非等闲之辈!
兰昭婉方才确实被震住了,但迅速调整心绪一直是她的长处。
“说吧,接近兰氏商行有何目的。”兰昭婉单刀直入。
“姑娘够爽快!在下佩服!”
兰昭婉不愿继续跟这人假客套,商路交涉的热面冷心是她最为厌烦的事,但现下并非耍小孩心性的时机。
“先是利用周老带出无法通过官府查验的私盐,之后又一路尾随至盐镇。眼见我与周老分兵,不得已,你与那边贸商人也开始分兵。”兰昭婉一直观察着眼前人的神情,不由有些挫败。拓跋彦不愧是北狄国王爷,只是一下一下摆弄着眼前的水囊,神色如常,她看不出任何异样。
“或者说,边贸商人一直在盐镇,只等你这边得手,他会立即接应。”
“而你,就算没有马贼一事,你也会设法搭上我,目的也是那枚铜牌,是或不是?”兰昭婉将身子往前探了探,毫不掩饰的盯着拓跋彦的眼睛。
“姑娘着实聪慧。”
“撒谎!”兰昭婉摇摇头继续说道,“你并不清楚我是否为兰氏商行之人,更不清楚我是否知晓铜牌一事,所以这番说辞并不成立。”
“你是想过要试探,但不是在戈壁,你的人应当在云州等我。”
“昨夜你事先不知阿柴来与我为难,但最后也默许他如此行事,为的也是试探,试探我会如何处置那枚铜牌。”
拓跋彦眼神微眯,兰昭婉所述一字不差,确实如此。他从十年前父王去世之日起就在探查铜牌之事,最后的线索全部指向大胤朝,但他作为异国人确实有诸多不便,查来查去查到的结果也只有先前告知兰昭婉那样。
半年前,扮作边贸商人的梁老在街上远远看到了周老,他这才知兰氏商行竟还有幸存者。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周老如今的商队名唤洁诚号,掌事人似乎是个女子。
北狄与大胤激战数年,两国互市被搁置,盐粮短缺。大胤官府对盐业的管控又极为严苛,拓跋彦无法内拿到大面额的盐引,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假扮黑衣人抢盐后,为了保证周老安危,他那日亲自护送周老到胡杨林,也是在那日他认出了福安就是兰氏商行之前安插在盐镇的暗桩。
为了查清原委,拓跋彦派亲信快马赶往云州,计划在云州城外设计劫走两方商队,以此接近兰昭婉一行。
却不想在戈壁遭遇马贼,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姑娘所言非虚,但我接近你们并无恶意,只是想查明真相。”
“这枚铜牌,对你很重要?”
“铜牌一事的确对我很重要,至于缘由,我不便多言,还请姑娘不要追问。”
“既然要合作,那就要拿出诚意,阁下这般遮遮掩掩,我怎可信你。”
“这倒不必担心,我虽非中原人士,但也知恩将仇报并非君子所为,你即是兰承安之女我自是不会伤你分毫。”
另一边,阿柴频频看向兰昭婉与拓跋彦,心急如焚,他家主子不会真看上这个丫头了吧,那怎么行,这姑娘看着就看起来就阴险狡诈,他家主子英明神武,怎可被一个大胤的女子迷了心智。
“你瞅啥呢,再瞅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福安恶狠狠的道。
阿柴闻言也只是冷哼一声,不搭理福安。他家主子昨夜让他不要与这些人交恶,再说了他家主上现在好像被妖女缠上了,他可得好好盯着,绝对不能让主上被骗。
“我怎么觉得这人脑子不好呢?”福安边鼓捣手中的刀边对苏沐说道。
“看目前的形式应当与脑子有病差不了多少。”苏沐从不会拆自己人的台,附和道。
阿柴依旧不为所动,执着的盯着自家主子。哎呦,怎么又凑近了呢,主上男女授受不清啊!阿柴着急的都要开始原地跳脚了,但主上有令,“不得传唤,不可靠近”,这可急坏了阿柴。
“不是你咋就还瞅上瘾了呢,掌事的谈事情你着什么急。”福安数落阿柴的同时,眼神也飘到了远处的两人身上。
两人相处有度,言谈得体,不远不近,这不就是正常交谈吗,这眼神怎么看着怎么像是他家白菜被猪拱了。
他都没担心他那看起来就阴险狡诈的主子把他温婉可人的主子怎么着呢,这小子瞎操心什么。
福安不耐烦的扭头看向阿柴,正想继续数落,此时突然有个不好的念头飘过。
不对!这小子不会是看上她家姑娘了吧!
“我警告你,休想打我家姑娘的主意,不然小爷我要你狗命!”福安立即锁住阿柴的脖子,只要这小子敢承认他看上了他家姑娘,福安绝对会当场将他的头拧下来!
笑话,她家姑娘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如今虽然兰家没落了,但家底还是在的,只要她家姑娘愿意,回去继续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姐那也是可以的!
再说了,如今的洁诚号虽比不得当年声名显赫的大胤第一商贾兰氏商行,但也不是一般商行可比的。他这种蛮夷小人怎敢肖想他家姑娘!
“除了这句话你还会说什么!放开我,那日若不是主上拦着,你早就下去陪阎王喝茶了!”又一次被这个武功不如他的人压制,阿柴都要气疯了!
“你们北狄国人都这么爱说大话嘛,寄人篱下那就收着尾巴做人,天天瞅这瞅那的,你要不要脸!”
二人瞬间厮打起来,面红耳赤,青筋暴起,谁也不让着谁!任谁都不会想到他们一个是北狄国的威猛勇士,另一个是西北有名洁诚号掌事的得力干将!
“脑子有病的不止阿柴一个!”苏沐都嫌两人丢人,扔下一句吐槽之后迎向正往这处来的兰昭婉二人。
“福安,停手!”兰昭婉一开口两人的动作都停下来了,但都不愿率先放手!
“姑娘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您不必为难,他主子敢偏帮,我就两人一起揍!”福安气的呼呼只喘,手下的力道一点没松。
“是他言语无状,污蔑于我,主上此事你不必插手,且在旁边看着我如何将这人打的哭爹喊娘!”
二人一言不和又要开打。
“阿柴!你可是不愿认我这个主子了?”
阿柴闻言身形一顿,这下可让福安抓着机会了,抱住阿柴的腰就狠狠往地上一摔。
要继续扭打时被苏沐扯住了衣衫,“福安,姑娘定是有话要说。”
福安这才松开阿柴的衣领站起身,“今日小爷便不与你计较,你胆敢继续存着这些不该有的心思,我定要你好看!”
这话彻底激怒了阿柴,一个翻身便要继续与阿柴扭打,被拓跋彦拦住了,“昨夜我交代之事,你可是全然忘记了?”
“是他无礼在先,我不过是反击!”
“你……”
“福安!”兰昭婉脸色阴沉,嗓音也沉得令人心惊!兰昭婉的脾□□安再了解不过,这是真的生气了,便也不再多言。
“向这位小兄弟道歉!”阿柴本就因刚才之事对福安颇有微词,见他家主上竟依旧偏帮外人,心里更加不悦,说什么也不肯道歉!
“无妨,此事福安有错在先,阿柴兄请多担待。”语毕,兰昭婉向阿柴做了一个标准的拱手礼。
“姑娘,你怎可屈尊向他行礼!”福安见自己给姑娘惹了祸,心中歉疚的同时,又开始恨起阿柴。
但此时的阿柴对兰昭婉屈尊一事有自己的看法,莫不是对面这位女扮男装的掌柜是在讨好他?
“不可,万万不可!姑娘千金之体,怎可向我行此大礼!”卖主求荣的事他阿柴做不到,所以这礼他是万万不敢受的,“此事不怪福安兄,是阿柴失礼在先,还请福安兄大人大量,莫要与我计较。”情急之下,直接给福安行了个叩首礼。
阿柴的这一顿操作让拓跋彦满脸黑线,也看愣了兰昭婉主仆三人。
阿柴与福安以一种怪异的姿态被迫和好后,兰昭婉与拓跋彦将刚才商议好的行程告知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