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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宫门深似海

南书房“上岗”第一日,苏墨起得比鸡早。

天还未亮透,苏麻喇姑亲自为她梳头,绾成规整的两把头,只簪素银簪子。

藕荷色宫装,料子柔软,纹样低调,完美符合“不起眼但合规”的宫廷生存美学。

“记住,少说,多听,多看。”苏麻喇姑送她到宫门口,细细叮嘱,“师傅问话,想清楚再答。若有人为难,不必当下争执,回来告诉姑姑。”

“墨儿记住了。”苏墨乖巧应下。心里却泛起一丝不以为然。

她一个二十八岁的现代灵魂被一群半大孩子唬住,难度有点高。

不过,谨慎总是没错的。

领路的刘太监很和气,低声提点:“几位师傅大多和善,只熊赐履熊大人最为严厉,姑娘多留心。”

苏墨点头记下。严厉的导师,她见得多了。前世医学院的教授、带教主任,哪个不是要求严苛?她有心理准备。

南书房的院子宽敞肃静,松柏苍翠,书卷气浓厚。

她被引到西厢一间僻静小室,设有单独书案,文房齐备。

很好,苏墨快速评估,独立办公间,视野佳,干扰少。这岗位配置不错。

她刚坐下,院外便传来脚步声与少年说笑。

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玄烨与福全并肩行来,身后跟着几位年纪相仿的伴读。

玄烨今日一身宝蓝色常服,小脸绷着,努力端着皇子派头,目不斜视。

然而,就在跨进院门的一刹那,他的耳朵几不可查地动了动,目光飞快往西厢瞟了一眼,像只偷瞄猎物的小奶豹。

苏墨迅速缩回头。……警觉性真高。

她坐下,随手翻开案上一册《永乐大典》残卷,心神却留了一丝在外头。

不多时,正房传来授课声,是满文。她听不懂,便专注于整理浩如烟海的藏书。直到刘太监来唤,说熊大人要见她。

正房内,气氛凝肃。上首坐着清瘦严肃的熊赐履,目光如炬。玄烨、福全与伴读们分坐两侧。苏墨进去时,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好奇的,探究的,或许还有不屑的。

她垂首,规规矩矩行礼。

“起来吧。”熊赐履声音平淡,交代了侍墨的职责,忽然话锋一转,“既识字,《论语》开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作何解?”

苏墨心念电转。入职能力测试?

她定了定神,谨慎援引朱注回答,力求准确平实。

熊赐履接连又问了两句,她皆稳稳答上,不卖弄,不出错。

老者审视她片刻,终是微微颔首:“退下吧。”

苏墨行礼退出,回到小室,才察觉手心一层薄汗。这位导师,气场确实强。但过关了。

接下来几日,她快速适应节奏。寅时起,卯时到,整理书卷,研墨铺纸,偶尔抄录讲义。

她发现,玄烨在书房完全是另一副面貌:沉稳,专注,对师傅恭敬,对伴读和气,是无可挑剔的皇子模样。

只有在极偶然的时刻,当他的目光越过众人,与她在空中短暂相接时,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才会飞快地掠过一丝极亮的光,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只有她能懂的弧度,快得像错觉。

演技渐长。苏墨评价。

福全则始终温和。他会让小太监送些茶点,在她抄书手腕酸涩时,递来一盒太医院的舒筋膏,态度自然得让人无法拒绝。

苏墨道谢,心里明镜似的:在这地方,任何善意都不单纯,也因而更显审慎。

这日午后,骑射课。

校场空旷,黄沙扑面。苏墨换了利落的浅碧骑装,看着被牵到面前、喷着响鼻的枣红母马,沉默了一瞬。

“上马!”教习的鄂佐领声如洪钟。

玄烨与福全利落地翻身上马,伴读们也陆续上去。轮到苏墨,她抓住马鞍,脚踩马镫——这马比景区里温驯的老马高壮太多。

“别慌,这马性子最稳。”

玄烨不知何时控马到了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脚踩实,手抓牢这里,对。我数三下,用力撑起来,腰腹收紧——一、二、三!”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稳稳托住她肘臂下方,给了个扎实的借力点。苏墨依言发力,虽姿态称不上潇洒,总算有惊无险地跨上了马背。

视野骤然拔高,她下意识攥紧缰绳,浑身微僵。

“放松。”玄烨控马与她并行,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背挺直,看前面,别低头。缰绳不用抓死,轻轻带着就行。”

他像个最有耐心的教练,指令简洁明确。苏墨按他说的调整呼吸姿态,身下马匹果然温顺,慢步走起来。

“对,就这样。”玄烨侧头看她,眼底漾开一点笑意,那笑容里有点小得意,又有点“看,我教的没错吧”的亮光。

苏墨刚找回点平衡,身下马匹不知为何忽然晃了一下。她猝不及防,身子一歪。

一只手迅捷地探过来,牢牢扶住她胳膊。力道很大,稳住了她摇晃的重心。

是玄烨。他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小脸上那点笑意没了,眉头蹙着,全是紧张。

“抓紧!”他低喝一声,直到她重新坐稳,才慢慢松开手,目光还锁在她身上,“没事吧?”

“没事。”苏墨吐了口气,稳住心跳,“多谢三阿哥。”

玄烨点点头,没再多说,但控马的距离更近了些,目光不时扫过她和她的马。

不远处,福全静静收回视线,轻轻一夹马腹,向前慢跑而去。

一堂课下来,苏墨觉得大腿内侧和腰背都不是自己的了。下马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旁边伸来一只手虚扶了一下。“第一次都这样,回去热敷会好些。”福全温和的声音响起。

“谢二阿哥。”苏墨借力站稳。

玄烨也下了马,快步走过来,打量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明日还敢来吗?”

“来。”苏墨斩钉截铁。这点酸痛,跟她前世站十几小时手术台比,不算什么。

回慈宁宫的路显得格外长。苏墨走得慢,玄烨便也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不说话,却也没加快。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宫巷青石板上。

“小墨子。”玄烨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他顿了顿,侧脸在余晖中看不真切,声音有点含糊,“还行。”

苏墨侧头看他。

“比我头回上马强点。”他又飞快地补了一句,然后目视前方,脚步不停,只有耳廓边缘染上了一层薄红。

苏墨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多谢三阿哥……夸奖?”

玄烨含糊地“唔”了一声,脚步似乎加快了一点点。

傍晚,苏麻喇姑一边用药油给她揉着酸痛的小腿,一边问起今日情形。

“都还顺当。”苏墨趴在榻上,声音闷在枕头里,“熊大人考校过了,骑射课……也活着回来了。”

苏麻喇姑轻笑:“太后听说你去学骑射,高兴得很。说咱们满洲的姑奶奶,本该如此。”

苏墨闭上眼。药油温热,揉散了筋骨的酸胀。

脑海里闪过白日的画面:熊赐履锐利的审视,伴读们各色的目光,福全含蓄的照拂,马背上惊险的晃动,还有那只及时伸过来的、稳而有力的手,以及宫巷里那句别别扭扭的“还行”。

南书房的第一天,算是……站稳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这里的规则更复杂,人心更幽微。读书、骑射,不过是表面的功课。真正的考题,或许才刚刚露出端倪。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吧。她想。

既然选了这条“晋升”之路,那么,“苏墨伴读”这个新身份,就得好好扛起来。

窗外月色渐明,竹影摇曳。

挑战已至,她接住了。而未来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