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样?成王败寇,若他真的胜出了,你还准备自尽为诺希尔守节吗?”
囚犯讥讽一笑,桑奇顿时急眼了,抓起长矛就要给他扎个对穿,好在唐明及时按住了对方的手背,“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别错漏了消息。”
桑奇这才冷静下来,气成包子的脸骄傲地扬起:“我会不会死你不知道,但你是肯定要死了,至少我会保持忠诚到最后,而你却早早背弃了君上!”
“诺希尔的王位怎么来的,他自己最清楚,我没有必要对这样一个家伙忠诚。”囚犯冷笑,“你快趁着‘鉴谎’的力量还在向我提这方面的问题吧,否则我会觉得你心虚!”
“你!”桑奇刚被安抚好,又差点炸毛。
他能问吗?
他犹豫的目光瞟向唐明,发现对方正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他下命令。
唐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从可行性分析自然是可以的,毕竟“鉴谎”并非一定要异能释放者提问,就像他当年在大湖城面对“你杀了那两个巡逻员吗”这个致命的问题,却被贺聪插科打诨轻松化解一样。
但桑奇是精灵王的近臣,御前带刀侍卫,这样骤然掀开诺希尔的秘密,恐怕……
唐明知趣地别过头,一言不发。
桑奇正警惕地盯着唐明。
他确实心虚,心虚到担心这位不谙世事的神文大师好奇心作祟,大胆地探求陛下的秘密。
那样的话……
桑奇叹气,摩挲着手里的长矛。
他只能在这个囚犯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秘密之前捅死他,让他永久地闭嘴了。
“圣泉试炼是什么?”
唐明终于问了,但问了一个无比白痴的问题。
桑奇和囚犯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里的震惊。
桑奇第一反应是纳克研究神文给自己研究傻了,他听说研究神文的学者很少有脑子正常的,而对面的囚犯已经不受控制地张嘴:“圣泉试炼是精灵之神选拔神使的试炼,有两个办法开启,一是传送去参拜圣殿;二是穿越精灵之泉形成的瀑布,通过圣泉试炼得到神明认可的精灵会被赐予神之血脉和天赋,尊为神明子嗣。”
唐明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了。
他的猜测不假。即使是诺亚这种喜欢家天下一言堂的神灵,也不会像人类帝王一样搞什么嫡长子继承制,而是直接海选出最有潜力的族人。
只有血脉没有能力,是坐不稳王位的。
所以诺希尔不是上一代精灵王的子嗣,而是圣泉试炼选出来的诺亚的意志代行人,精灵王位会出现世系偏移。
根本没有什么一脉相承,而是得到祂认可的族人,自然会被赐予神之血脉!
也许……加莱继承的也不是什么末代精灵王诺提里斯的基因,而是因为他先被苏醒的诺亚认可,再得到了“君权神授”!
“如果我推测为真,加莱生前很有可能是精灵之子,精灵族的神使。”唐明神色晦暗。
原来他干掉的是诺亚的神使啊,难怪诺亚这家伙反应这么大,不顾身份、年纪、资历和面子非要出手对付他这个小辈,跟被他骑在脸上拉屎了一样。
“他就不能挑个聪明的货色当神使吗?难道加莱就是精灵族的智商天花板?”唐明倍觉无辜。
他才不会内耗自己,只会觉得诺亚识人不清,当了那么多年的神都当到狗身上去了!
唐明陷入沉思,丝毫没有意识到桑奇看着他的复杂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怜悯。
桑奇又问了几个有关战术安排战略布置的问题,却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这个俘虏地位不低,也不是特别高,虽然从他口中得知了巨木城军队的人数,但大致的数目诺希尔心中早有预料,此时只是印证了猜测而已,至于战术安排,他更是一概不知。
“走吧。”桑奇提起放在角落的油灯,兴奋道,“去撬下一个家伙的嘴。”
唐明不知是该附和他还是该略微展现出一点与爱好严刑峻法的精灵族不同的、属于人类玩家的人道主义关怀。
如果纳克未来真的成为精灵王的史官,大概可以写一篇《酷吏传》,用桑奇开篇。
他步履沉重地跟着桑奇走过一个又一个石室,机械重复地释放异能,翻来覆去地询问几个相同的问题,仍旧一无所获;桑奇却跟打了鸡血似的情绪高昂精神抖擞,腰背挺得更直了,一边走一边碎碎念道:“抓俘虏干嘛,还不如直接杀了省点粮食……”
“抓到直接就地处决,原谅他们是神的事,我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神!”
唐明扶住额头。
对精灵们凶残的刻板印象加深了!
“等战争结束,我要戴着陛下恩赐的‘一年景’花环,去巨木城采五颜六色的虹羽花和馥郁芬芳的锦丽花,还有檐下风铃似的缅栀花,虹羽花装饰我的翅膀,锦丽花装饰我的树屋,新鲜的缅栀花熬制鲜花汤,做成干花饼招待我的朋友,到时候整片森林都弥漫着鲜花的气味……还有我最喜欢的椿花,我会用椿花、金线树的叶子、月光草、太阳花编成最漂亮的花环,送给我的伴侣,我们一起在树屋里说悄悄话,爬上树梢看星星,在树下荡秋千……”桑奇依旧滔滔不绝,“从前我觉得伴侣一定要选个聪明的,和聪明人交流不用费心思,如今发现其实不需要那么强求,家里有我一个聪明人就行了,我不介意伴侣可能有一点笨。”
他伸出小拇指比划,“当然,只能一点点,就一点点。”
就你这智商还要求伴侣聪明?
唐明想翻个白眼,硬生生忍住了。
想找什么类型的伴侣是桑奇的自由,无需他指手画脚。但桑奇的话太密了,他有些晕字,并且感觉脑门上的某条血管正在一抽一抽的疼,于是在通往第八个石室的通道中停了下来,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你怎么了?”桑奇陡然紧张起来,不复神采飞扬的模样。
“头晕。”唐明老实回答。
他不怕桑奇起疑,毕竟他是文职人员,一下子用这么多次异能,纵然是精灵的蓝条也扛不住啊!
“唔……”桑奇沉思一会,陪着唐明蹲下来,用讨好的语气说,“我把下个囚犯剥皮,给你做个手鼓吧。”
唐明吓得瞪圆了眼睛。
他真的会怀疑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而是故意杀鸡儆猴,让他赶紧干活不许偷懒,否则会变成桑奇家里的手鼓,以及瓦里尔克的新手杖和新项链,还有诺希尔花园里的肥料。
和这些同时具备美丽的容貌和旺盛的生命力的正儿八经的精灵比起来,加莱简直人美心善。
桑奇见唐明半天一言不发,变魔术似的真的从腰侧掏出一枚小小的手鼓,和现实世界中的婴儿玩的拨浪鼓大小相近,色泽如玉的象牙手柄上垂着织金镂绿的流苏。
见桑奇拿着这个法器一样的玩意靠近,唐明只想举双手投降。
“这是……”
这是哪位仁兄的皮做的?
唐明心想。
“我给你唱支歌吧,你听完以后一定会恢复勇气与力量。”桑奇眼神温柔,低头吟唱,手鼓敲打出的节拍一动一动像心跳,细腻悠扬的嗓音裹携着一股清风吹过万物的生命力。
“这是云杉的贤者图曼在三十九代王时期写下的不朽诗篇《圣王传》,歌颂手持斧钺和弓矢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三十九代王诺伊思,以及他为一统当时四分五裂的精灵族作出的贡献,如果不是他,现在的翼精灵、光精灵、暗精灵、木精灵、花精灵、高精灵、矮精灵,还有各种各样的元素精灵早就裂土分邦各自称王了。”一曲唱罢,桑奇揉了揉鼻子,“等战争结束,我们就结婚吧。”
唐明正想点头,却被桑奇石破天惊的话语击中,几乎溃不成军。
“你说什么?”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结婚。”桑奇重复一遍。
唐明不知道是该先谴责对方乱立的flag的行为,还是先转身向崆峒山走去。
他这头还在思考对策,那头的桑奇蛮横地把手鼓往他怀里一塞,倏地蹲在他面前,透明如蝉翼的双翅展开,将他锁在自己的身躯和后方的石壁之间,咄咄逼人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为什么看上去不情愿?你不是喜欢我吗?”
神经病……
唐明痛苦地捂住脸。
和这些大脑发育不完全的精灵交流真的很痛苦,简直是上刑。
桑奇不依不饶:“我不管,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就是诺亚对他的报复吗?祂准备找一群比加莱更神经病的精灵来气死他?
唐明恨不得仰天长啸。
桑奇强势地掰开他的双手,翻过他的掌心端详片刻,无比失望道:“你一直盯着我的翅膀看,我还以为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呢,结果连印记都没有出现。”
“什么印记?”唐明疑惑。
桑奇伸出右手,露出掌心一片深蓝色的、像兰花一样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