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这片图案，唐明猛然回想起自己看过的设定集内容，精灵洗礼后会出现一枚深蓝色印记，被称作“精灵之神的注视”，一旦动心就会浮现。传说精灵一生只会遇见一次命定的伴侣，如果背弃自己的伴侣，等于背叛精灵之神。
他那个时候以为诺亚每天都亲自下场拉皮条举办非诚勿扰，对精灵族的婚恋情况没有半点研究，也不想研究，因此从未想过这些NPC精灵们并非恰巧两情相悦，万一出现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情况，要怎么处理呢？
他瞬间明白，这个印记和所谓命中注定的伴侣根本没有关系——诺亚的确非常强大，某种程度上决定了精灵族的生死存亡，但祂不会干涉，更不会掌握每个族人的命运。
“用古老传说里最浪漫的说法，这代表我命定的灵魂伴侣出现了。”桑奇喟叹道，“可惜，这种说法是倒果为因，精灵只要心动就会浮现印记。否则的话，对方不喜欢你怎么办？难道不再动心了吗？至于命定的伴侣，命运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被命运玩弄。”
唐明若有所思。
说得也对，如果背叛精灵之神会有很严重后果的话，瑟罗利奥在巨木城起兵造反，引发精灵族内乱，怎么没遭受神罚呢？即使不赐死他，剥夺圣泉试炼胜者身份和“精灵之子”头衔，叛军也会不战而败。
这样简单的办法他都能想到，诺亚怎么会想不到？
当然，不排除这个时间点的祂已经死了。
唐明恶趣味地想。
桑奇浅棕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唐明：“虽然你现在没有对我动心，但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我是陛下的亲卫，战功煊赫，被陛下赐予‘一年景’冠冕——你的‘春之诗’只是‘一年景’的四分之一，仅仅有一次保命的‘替身’能力，远远不能与我相比。”
唐明敏锐地从桑奇叭叭的一大堆话里抓住了关键词。
这朵“春之诗”剥离符的效果是“替身”？保命的能力？
“我在圣泉城有三幢树屋，其中一幢靠近虚华之木，一幢修建了带喷泉的小花园，还有一幢在望月湖畔，风景秀美。等你做了陛下的史官，可以搬来和我一起住。”桑奇仿佛一个上节目的成功人士，努力展示自己的财力，抬高自己的身价。
然而唐明对孔雀开屏的桑奇漠不关心，他更在意“春之诗”的使用方法：“你用过‘春之诗’么？效果如何？”
“当然，多亏了‘春之诗’的帮助，我曾经数次死里逃生。而我的天赋‘空间禁锢’恰巧是‘春之诗’的克星，我能跑，别人却跑不掉，嘿嘿。”桑奇骄傲地挺起胸膛，“精神力灌注之后，你可以选定方圆十里内某个触摸过的无生命的物体作为‘替身’，交换双方的位置。”
这么说来，“春之诗”相当于能一次性逃脱到五公里之外，在村口械斗中发挥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只要不是被特别擅长追击的敌人死死咬住，大部分情况下都能逃脱。
“剥离符复刻的异能效果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那么原版‘替身’效果能达到五十公里。如果我开局自带的异能是‘替身’该多好，进可攻退可守，来去自如。”唐明心想。
即使F级“替身”能交换的距离只有一百米，那也比鸡肋的“生命”要强多了！
当然，他也就惆怅了一会儿，毕竟“世界之子”称号对他的帮助综合来看更多。
“我明白了。”唐明抚摸鬓边月季似的“春之诗”，“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我要参加圣泉试炼。”
他甚至怀疑自己现在置身的幻境就是圣泉试炼的一部分。
桑奇震惊得语无伦次：“现在陛下和瑟罗利奥的战斗已经……圣泉城的大部分贵族都已经参战了，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你站在陛下这一边，并且作出了贡献，待在大后方安分享受胜利的成果不好吗？何必……总之就是不行！”
唐明眯起眼睛：“你是觉得我会输，还是觉得我会死？”
“这没有区别。”桑奇摇头，“你的资质根本达不到圣泉试炼的底线，可以说必死无疑。就算你能成功，没有支持者，连瑟罗利奥都战胜不了，更别说诺希尔了。”
“难道不是因为，一旦我成功，你就要在诺希尔和我之间作出选择吗？”唐明说。
“……”桑奇默默站起身，双翼折起来，贴回后背，“你无需担心，若你真的成功了，我会成为你的第一个战士。”
唐明愣住。
就这么水灵灵的背叛诺希尔真的没关系吗？
“精灵族不允许平民参战，只有世俗贵族、神职德鲁伊以及其他获封荣誉头衔的‘神民’可以参战。”桑奇避开唐明的目光，“每位通过圣泉试炼的都是神使，有挑战精灵王的资格，但发起挑战必须在日月台上，并且在至少一百位长老、贵族、德鲁伊和荣誉神民的联合见证下进行一对一的决死之战。即使瑟罗利奥通过了圣泉试炼，违背精灵的传统另起炉灶发动叛乱，这种不义之人必定失败。”
你们的精灵王是消耗品吗……唐明内心颇为无语。
难怪瑟罗利奥的叛军加起来才一千人，堪堪比得上村口械斗规模，原来精灵族平民不能参加战斗。
这群精灵虽然天真得有点蠢笨，但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人类强。
不过唐明也能理解，没有点出科技树的种族只能依靠天赋异能战斗，平民连炮灰都算不上，最多拿来填沟壑或者当虚华之木的肥料，不像后世的人类帝国，一把小小的手枪就能要了大部分低阶异能者的性命。
“虽然我不觉得你能赢，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桑奇语气低沉。
唐明不知该说什么回绝他，于是勉强笑了一下。
他始终是异族，不懂精灵，这些曾经创造了一个时代的长寿生灵们。他们的感情和蛛丝一样纤细而脆弱，又像一阵起于青萍之末的风，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就像加莱对他没来由的爱与恨。而他始终游离在虚无缥缈的爱意之外，唯有恨和疼痛足够深刻。
“做什么都陪我？你能陪我参加圣泉试炼吗？”他忽然问。
桑奇脸色倏地惨白，攥着油灯把手的指关节亦因为用力而泛起青色。
他静默良久，唯有油灯的火焰晃动，在石壁上投下不断摇曳的长长影子。
“我会。”他声音飘忽不定。
唐明像是被谁扼住了脖颈，低垂的双目间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精灵的爱情是轻易且盲目的，不可转移的，难怪他们很难背叛自己的伴侣。
可是，如果我背叛神明呢？
话语在心中打转，唐明并没有问出口。必要的时候，他也会选择装聋作哑。
因为被桑奇就地处决的概率虽然小，但不是零。他不想考验人性，就像不断地用力去摔一个花瓶，尝试它破碎的极限在何处。
试出来了，花瓶也碎了，值得吗？
“谢谢你。”
唐明用余光瞟自己的掌心，除却细腻的肌肤和繁复的掌纹，别无其他。
似乎所谓的深蓝色印记根本无法应验在他这个心思深沉的异族身上。
“我们走吧，我休息好了，不耽误时间了。”唐明接过桑奇手里的油灯，状似无意地触碰到对方掌心的印记，竟是如火焰灼烧一般烫得惊人，差点惊叫出声。
“很疼吗？”唐明该死的好奇心又不合时宜地发作了。
桑奇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疼。”
他一双浅棕色的眼眸固执地盯着唐明：“你可以试探我，但千万别辜负我，我会很伤心的。”
“没试探你。”唐明苍白无力地解释。
他只是纯粹地看不懂这些精灵，更看不起他们的神灵。
桑奇撅起嘴，幼稚地哼了一声，脸上却是阴转晴天，拿起长矛耀武扬威地走在前面。
显然，这样毫无说服力的解释都取悦到了他，跟小孩子似的好哄。
唐明认命地跟在他身后，脑中思索着破局的办法。
“杀掉全部的精灵之子么……”他有些颓丧。
先不提他怎么依靠“鉴谎”杀掉诺希尔和瑟罗利奥两个手握“消除”和“剥离符”、实力比之他这位“世界之子”更强的精灵神使，就算他真能做到，只要精灵之泉还在，精灵族仍旧会通过“圣泉试炼”源源不断地产生神使——精灵之神诺亚的白手套，一次性消耗品。
“加莱生存的年代，精灵族早已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这个曾经繁荣过的种族，被神灵保护着的种族，终究是毁于一旦。”
唐明唏嘘。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有多少位精灵之子，既然不止一个，那么死掉几个对诺亚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也许他应该转变思路，想办法在幻境中收集到诺亚的神文尊名和这群神使的血液，像林日新以混乱之子身份沟通混乱之神萨温一样，向诺亚祈祷，即使祂拒绝回应自己，也一定会投来注视。
“如果祂还装聋作哑，我就去参加幻境里的圣泉试炼。”唐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般的精灵未必知道诺亚的神文尊名，目前确定诺希尔和瑟罗利奥两个神使必然知道，瓦里尔克存疑。”
他脑中思绪盘旋，突然撞上了桑奇的后背——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眼神阴沉且凶狠地凝视前方。
唐明探出头望去，只见那间石室里空无一人，一堆枯叶被撕成碎片，摆出精灵语中的一个特殊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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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三十二章 十室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