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水星澜回复，文莱尔自顾自道：“混乱之神喜欢充满灵性的血肉，秩序之神喜欢干净而强大的灵魂。因此混乱祭坛需要大量的血肉祭祀，秩序祭坛则不需要。比起直观的血肉而言，灵魂更加飘渺不可捉摸，罗拉帝国不知道什么样的灵魂是干净的，但有办法知道什么样的灵魂是强大的，所以他们会挑选不同型号和异能层次的基因编辑人，并且强迫他们接受电击、火烧、水刑、甚至凌迟，各种千方百计的折磨之后，这些人会被依次送上秩序的祭坛，让萨默尔自行挑选‘干净的灵魂’。萨默尔虽然号称是秩序的化身，是那位古神的善念的显现，但‘人造神使计划’中，帝国对秩序的解读比混乱更加残忍，至少混乱的祭品死得没有那么悲惨。如果白塔的加莱还活着，很可能会被送上秩序祭坛。”
他静静等了一会儿水星澜的回复，结果水星澜说——
“我一直都知道啊，萨温喜欢屠宰场，萨默尔喜欢审讯室。”
文莱尔甚至能透过手环看见那个满脸倦色无精打采的家伙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吊儿郎当模样，恨不得把对方绑上秩序祭坛，给这家伙好好电一电。
“考虑给萨默尔当神使吗？”文莱尔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
他的贵族涵养早已在楚风和水星澜的双重打击下消失殆尽。
“你异能等级比我高，你可以先当，然后提携我。”水星澜说。
文莱尔选择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对话，继续在月夜下的沙滩上前行。
对于他这样位高权重的S级异能者来说，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太艰苦了！一切高级趣味和低级趣味都无法满足，水家还送了个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精神状态堪忧的话事人来，让他感觉自己本就遥遥无期的刑满释放时间更是拉长了一万倍。
他想询问艾伦，沃克先生什么时候放他走，但估计短时间内没可能，恐怕至少一年半载，只能在苍白之岛干耗着。
“我宁可去对付那位混乱之子……”文莱尔嘀咕。
等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潘越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即使请战也来不及。
毕竟他的异能等级虽然高，但不是战斗系异能，无法主动攻击敌人。“虚无”状态赋予他不会受到任何物理攻击的能力，同样也让他无法手持重武器战斗。
保命能力他当然吊打水星澜，但在联邦的贡献程度上，他们索伦家族远远不如其他家族有用。
如果他拥有的异能是S级控水，沃克那老东西大概舍不得将他这么高的战力流放到苍白之岛；如果他全然是个纨绔子弟，没有任何的异能或者异能等级很低，沃克估计也懒得同他计较，偏偏他是索伦家族的继承人，刚好又身怀不怕神性污染的异能……
文莱尔眼底有莫名的情绪涌动，默默蹲下抱住头。
他好不甘心啊！
为什么偏偏是他遇见这种事？
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决了没用的大哥林德尔，成为了家族意气风发的继承人，才风光无限一个月，就虎落平阳被水星澜欺负。
而且他至今还没有找到失踪的林德尔。家族是不可能帮他出面找一枚弃子的，他能调用特蕾西还是借助了调查加莱之死的名义。
何况家族本就让他退一步，放过已经失去一切的林德尔，是他穷追不舍势必斩草除根，才沦落到现在的局面。
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
体力恢复到满值，唐明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动千雨镇口那两条铁皮壳子做的船，而是捏着“控水”剥离符给自己制造水盾，沿着地图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
A级的“控水”要形成罩住他和韶光两人的罩子轻轻松松，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和韶光拉扯：“如果那些蛇体型再大点儿就好了，我们直接骑着过去，多拉风啊。”
“那嘉穗他们就遭殃了。”韶光提醒这位因离开千雨镇而精神焕发的神子大人不要太得意忘形。
“也是……”唐明闭口不言，低头赶路。
雨似乎越来越小了，再往前行进十几公里，地势忽然变得陡峭起来，起起伏伏的山峦宛如一幅壮观的画卷，山峰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浪，明灭的阳光斑驳陆离，洒在这一片满目疮痍的焦黑色土地上。
他们终于离开了雨区，重新踏上了熟悉的泥土路。
雨彻底停了，深红色的雾气如影随形，大大小小的赤蝥饥渴地盯上了他们这两只落单的猎物，耳旁传来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响，昭告着这些毒虫的卷土重来。
“原来这里真的有过一片森林……”
韶光拉上面罩，全身的皮肤都掩藏在战甲下。
他无视赤蝥的虎视眈眈，站在陡峭的悬崖边，俯视着脚底那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占据了全部视线的灰败枯枝，似乎能想象到它们曾经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模样。
他们置身于峭壁之上，望不见天坑的全貌，只能通过此处没有积水形成堰塞湖而猜测应该有走下去的通道——如果这里的确曾经是精灵族居住的某个小城镇，那么那些精灵传说中广袤无垠的古老森林和鸟语花香绿意盎然的乐园，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清澈的溪水穿林而过，滋润着每一寸土地，各种野生动物穿梭其间，与森林的主人们和平共处……
“这么高？难道精灵们都生有双翼，可以自由飞翔？”
韶光的幻想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打断。他转过身面对着“诺曼先生”。
“诺曼先生”似乎没有寻找通道的意思，准确说对方的双手直接背在身后，连挪窝的意愿都没有。
“你恐高吗？”诺曼先生问他。
“呃，还行……但……”韶光毛骨悚然，下意识后退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难道诺曼先生想让他直接跳下去？
但……他的异能“缓慢”只能改变生物的感官，做不到让环境也一起“缓慢”。
也就是说，他可以“缓慢”拉长自己坠崖的感觉，但不能真的改变物理学，拉长自己下落的时间。
“抓紧我。”唐明打了个响指，在韶光极度恐慌的眼神中拽住他的胳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在游戏里免费体验超高无绳蹦极。
韶光全部的尖叫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他觉得他大概是疯了，或者在梦游，居然会梦见诺曼先生带着自己跳崖的奇怪场景——也许这其实是萨温的某一重幻境考验，否则他怎么会在空中悬停呢？
呼啸的风声中，韶光闭上了眼，感受到自己正在缓慢坠落，他无助地抓紧身旁人的胳膊，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
一瞬间他福至心灵，明白为什么初次遇见“诺曼先生”时，追踪足迹却突然断掉。
原来人家真是直接跳下去的。
他的脸在狂风中皱起来，眼睛闭得紧紧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极度的恐惧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刺激，和使用喷气箱子进行小幅度滑翔的感觉截然不同。
反观唐明这边，杀死圣咏级猎风隼、获得A级“狂风”异能的他对风的掌控已经丝毫不亚于水，贺聪那贱人的E级异能都能浮空，没道理他做不到。
因此像个人贩子一样抓着红川镇的某小孩当人质似的唐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凶残，全然忘记了自己可以先让韶光适应一下失重的感觉，毕竟这样的温情并不会经常出现在游戏里。
等他落地松开手，发现韶光还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之时，唐明才回看这个半大少年一眼。
“呕……”
韶光松开手，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忽然摘下面罩半跪在地上，“哇”地吐了一地。
唐明这个不合格的安全员只能挠头，心底默默夸赞末日回响设计的人物行为逻辑非常逼真。
他站在原地，头上是疏落的树冠伸出的残枝败叶。在精灵族失去那位神灵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片森林逐渐失去了往日的活力，翠绿的叶色已然灰黄如土，枝干变得干枯而脆弱。
原本繁茂的树冠如今稀疏不堪，无法再为下方的植被提供足够的遮荫和养分，导致精灵族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崩溃，神灾过后更是无力回天，一丝零星的绿意都不曾剩下。
这片森林是精灵族沉默的丰碑，只剩下空洞的回声在空旷的地方徘徊。
好在韶光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吐了不到两分钟便已经好转。
“那些讨厌的小家伙跟着我们过来了。”他看着追逐血肉的红雾从天空的边际扩散下来，厌恶地扣上面罩。
“你带天岁镇的香薰了吗？”
见韶光摇头，唐明捏了一丸香薰给他：“涂抹在战甲上，不要点燃。”
“我知道。”韶光轻声说。
这里的枯木太多了，一旦着火，后果将极其严重。
当然，诺曼先生手段层出不穷，自然逃得掉，只是他们此行一举一动都在神灵的注视下，节外生枝总归没有好处。
“看来诺亚并没有不欢迎我们，我们都私闯民宅了，祂也没有降下神罚呢。”他浅浅开了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