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遗迹没有门,我们自然算不上私闯民宅。”唐明理直气壮。
他已经踏入了精灵遗迹内部,但系统仍旧没有给予他任何有关传送阵的提示。
“不给我漏点题么……”唐明嘀咕。
他还以为诺亚会为了早点见到他而把传送阵拱手相让,放在显而易见的地方。
“不对,系统和诺亚明显不是一条心。”
虽然诺亚凭借着他年少轻狂许下的誓言一招偷梁换柱瞒天过海,强行替换掉他的主线任务,但系统在后续的交锋中并没有对这位精灵之神显露出一丝一毫的退让和妥协,比如给他安排一些和精灵圣殿主线任务配套的支线任务,让他快速成长起来,至少稍微变成诺亚喜欢的模样。
唐明放大系统地图,试图从一地的枯木间寻找到传送阵的痕迹。
他的探索自然是徒劳无功,但碍不住他脑洞大开,思绪飘飞。
他漫无目的地恣意行走着,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满地的灰土上,低垂的枯败枝桠被两个年轻人横冲直撞,纷纷断裂,好似这两个闯入者是什么森林破坏者,直到他意识到周遭的景色似曾相识。
终于,他在兜了两个圈子之后,停在了方圆几里最高的树下,解下腰间的水囊浅啜几口:“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这地方不是刚来过吗?”
他想说“鬼打墙”,又怕韶光听不懂,选了比较简单的说辞。
韶光英眉微蹙,蹲下身辨认地上的足迹:“这片森林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毕竟精灵不谙畜牧,不事农桑,以采集为生,偏偏他们又是高智慧种族,对能量的消耗应该非常大,难道全部要依赖精灵之泉吗?精灵族毕竟是一个时代的统治者,即使是偏远城镇,这片森林的规模也很难容得下数以万计的人口。”
“或者他们的人口也就几百?反正他们是长生种,对繁衍的兴趣也不大,一个个仗着诺亚的庇护,自以为血统高贵生命悠久,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这片森林在水土丰茂的时节养活这群精灵和伴生的动植物们应该很轻松吧。”唐明隐晦地翻了个白眼。
他哪里认识什么精灵,对精灵的印象自然全都来源于某位生长在火山口的分支族裔。
“二五八万是多少万?”韶光摇头,“精灵在异能强度上普遍高过人类,但也不可能到以一敌万的地步,故事里的精灵王也大多以王者统帅的姿态出现,指挥使者讨伐不臣,并没有亲自下场动手打人,不是,打那些精灵叛军的战绩。”
“不,精灵王只会比故事里的更厉害。”
唐明否定了韶光的说辞。
精灵王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君权神授——加莱的“消除”很可能来自精灵王血脉自带的异能,“剥离符”又是诺亚赐予精灵王一脉的机缘,如果近古时代的精灵王们都是S级“消除”异能者并且掌握了剥离符的话,不啻于一个超级plus版唐明,吊打潘越都没问题。
这样的强度才配做神明的凡间代言人,而非唐明这位尚在襁褓——甚至可以说是尚在胚胎中、拿着胎教手册战斗的世界之子所能媲美。
“精灵族虽然以森林为家,但他们不是森林里的猴子,每日在树梢上荡来荡去捕捉小鸟采集浆果,即使没有建造钢筋水泥的城镇,家家户户也应该打造最基本的树屋用于居住,这里没有类似的居住痕迹,应该只是一条门前的廊道,或者门后的花园。”韶光捻起泥土,双指一搓,泥灰从被战甲包裹住的手指缝里落下来,“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更没有怪物游荡的痕迹,泥土里的营养物质也早已消耗殆尽,此处论危险程度还不如千雨镇。”
他和唐明对视一眼,看见了对方眼底的茫然。
这里是精灵宝泉滋养不到的地方,说是遗迹边缘地带也无可厚非。
唐明伸出食指,按在眉心揉了揉。
如果千雨镇才是精灵遗迹的核心地带,传送阵会藏在水下吗?
如果两处都不是,传送阵究竟会在何处呢?
他总不能把这么大片的土地像犁地一样全部翻过来找一个传送阵吧?
主线任务不提供任何线索,只能靠玩家自行解决。《末日回响》让诸多高手折戟的游戏难度向来如此,那些程序员却一点也不打算改,好像他们的工资绩效和游戏流水无关似的。
如果他没有买史学家的线索,这个任务对他而言几乎是无法完成的天方夜谭,足以让末日回响工作室全员在微博首页挂一个月。
可即使买了史学家的线索,游戏内的发展也不可能与对方所说的完全相同,只能说这些似是而非的线索终于在枯树下扭成了一团乱麻,扎根在唐明深深的脑海里。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脑子里那些杂念,试图暂时忘却玩家身份,把自己代入进这个场景中。
如果他是一位别处来访的精灵,或者远道而来的客人,在几千年前的某一日通过传送阵抵达了这片精灵遗迹,落脚点就在这座静谧美丽的森林里……
韶光的判断也许是对的,没有人把防盗门开在家里面。
这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遗迹内部,但仍旧有存在传送阵的可能性。
“史学家的确非常了解精灵族历史,但具体某个遗迹的传送阵位置他肯定不知道,还是得从游戏本体推测,或者询问NPC。”唐明苦苦思索,“但废土上的NPC是人类遗民,这片衰败的森林里显然也没有活的土著精灵,难道要抓一只赤蝥来问吗?”
他差点被自己逗笑了。
即使真有幸存的精灵族也没办法活到现在,更不用说赤蝥这种迭代极快的毒虫。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类短暂的一生对于虫豸而言,都算做沧海桑田。
他在原地站定,日头已经有西沉的趋势,暮光透过枯树的枝桠洒在他的脸上,变幻莫测的光影中,他努力用自己掌握的信息推算蛛丝马迹。
“除了史学家那里知道的线索,我还看过倪博远那奸商卖给我的典藏设定集,但我只知道精灵族先天亲近自然,部分天赋异禀的‘德鲁伊’可以依靠异能和动植物沟通,向这些低等生物传达神谕……”
唐明双目微垂,夕阳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光影的变幻慢慢融入这棵枯树的树影中。
神灾之后的土地连植物都难以生存,这片衰败的森林遍布着还未完全腐朽的树木的尸骸。
如果他是一位德鲁伊,能和这些树木沟通并且成为朋友,现在应该更难过吧?满地荒凉死寂,尸横遍野,精灵族的荣光就像夕阳一样缓缓落下,无可阻挡。
“我不是德鲁伊,但并非没有办法。”
唐明轻叩右肘,拧动机关,取下整条右小臂的战甲,指尖在粗糙的树皮上轻轻一抹,血珠慢慢沁出来。
“世界之子”称号在他的眉心散发着无尽的流虹落霓般的彩光,整片视野都晕染开别样的颜色,食指指尖沁出的血珠颤颤巍巍,似乎下一秒就会顺着掌心滚落。
当然,唐明不会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放血。他食指一屈,轻轻点在一块较为完好的树皮上,指尖如游龙走蛇般滑动,血迹慢慢绘成《古神录》第一章的十大基础神之符文之一,木符文。
“按照《古神录》的描述,木符咒能够与树木沟通,借助它们的感官观察世界,控制它们的生长和凋亡。”
唐明在最后一笔前习惯性地停顿两秒调整姿势准备迎接精神冲击,忽然想起自己还佩戴着称号,赶紧一鼓作气绘制完成。
世界之子的血液绘制的神之符文像是深入树皮的烙印,瞬间从衰朽的树干中爆发出浑厚的生命力,这棵不知枯死了多久的老树树干忽然无风而晃,树皮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缩小,树身和树冠处疯狂开枝散叶,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便长满了绿油油的叶子,洒下清凉的阴影笼罩住唐明和韶光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是韶光第二次看见唐明使用这个特殊的“木系异能”——以他的见多识广,自然能从唐明绘制的奇怪图案推测这也许并不是所谓的“治愈系异能”的效果,只是他不愿意深究唐明身上的秘密,甚至到了宁可视而不见装聋作哑也要维护这些隐情的地步。
他会一直按捺住好奇心,直到唐明亲口告诉他,就算唐明不告诉他,他也毫无怨言。他相信这是对他的保护,毕竟神子的秘密,凡人最好不听不问,免得招致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