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是S级异能者，普通人怎能与我相提并论？其次，我和你也不同，我并不害怕神性污染。”文莱尔嗤之以鼻。
他拥有S级“虚无”，如果说水星澜不穿防护服是因为懒，他不穿便是有恃无恐。
“是是是，如果当初代替特蕾西去调查加莱之死的是索伦先生，苍白之岛肯定不会出现神性污染。”艾伦反唇相讥。
“你……”文莱尔憋屈地噤声。
他喉头滚动几下，终究还是没有爆发。
头顶的监控探头正在同步将这里的场景发送到联邦行政中心的网络中，他不能当面和同事起冲突。
实验还在继续，这个可怜的少年仅仅撑了不到两分钟，浑身便渐渐长出了扭曲的肉条，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眸里也长满了血丝，随后被撕裂成一上一下的怪异模样。
路易斯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这个实验体，将水池内的血液和尸体内的血液分别保存，尸体通过小推车运了出去。另一辆小推车无缝衔接，又送来了八个实验体，都是私立医院低价处理掉的克隆人。
“二号实验体，1号污染者血液，2分11秒。”
“三号实验体，1号污染者血液，2分26秒。”
……
“八号实验体，1号污染者血液，4分03秒。”路易斯熟练操作，身后的推车上堆满了人类尸体。
艾伦面露不忍，恨不得转过身去不看，但家族要求他必须紧盯那两位少爷的一举一动，不容有失，只能强忍着恶心和不适看下去。
“九号实验体，一号实验体血液，3分09秒。非异能者抵抗污染实验已结束，后续B组、C组人员将重复实验，直到得出相对准确的结论。F级异能者抵抗污染实验将于三日后进行。”路易斯播报完最后的数据，将现场处理干净，喷洒消毒水，恢复原来的模样。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多看过一眼那些尸体，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等一等。”水星澜忽然打断路易斯，“请再送一位实验体来，我有疑问想验证。”
“请提交申请。”路易斯回答。
“我想亲自操作。”水星澜继续说。
“请提交申请。”路易斯重复一遍。
“我想带点血液走，可以吗？我签生死自负协议。”水星澜又说。
“请提交申请，谢谢。”似乎是为了让基因编辑人显得有人情味一些，路易斯脑内的芯片做出了一些变化。
看着水星澜和路易斯鸡同鸭讲的样子，文莱尔有些怀疑这位水氏继承人的脑子里是不是也有一枚特殊芯片。
“艾伦，文莱尔，麻烦你们通过一下。”水星澜在手环上点了点。
“理由……身患强迫症，必须凑到十……”文莱尔嘴角一抽，很想拒绝，但还是识趣地选择了通过。
等到第十号实验体被送来以后，水星澜站在路易斯旁边，有模有样地操作起了机械臂。
身为水氏第一顺位继承人，他的学习能力毋庸置疑。
“上麻醉气体。”水星澜说，“我想知道人的意志力能否更多抵抗污染。”
十号实验体闭上眼睛，仰面躺在实验台上。
水星澜再次从兜里掏出一块泡泡糖塞进嘴里，随后戴上手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把手术刀，将十号实验体从脖颈处切开，把头颅放进了血池里。
“读取他的记忆。”水星澜吩咐，路易斯旋即摁下按钮。
脑机外壳上由绿灯转为红灯，旋即熄灭，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滴滴——”
“警告，警告！无法识别！”
“识别到不可分析片段——”
文莱尔眼疾手快地关掉脑机电源。自从特蕾西身死和那两个巡逻员当着他的面变成怪物之后，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你疯了！”文莱尔怒吼，“你怎么能打着实验的幌子做这种根本不会被审批的事情？我要上报联邦，保证你的手再也摸不上实验台！”
“你瞧，他死了，但变异化为畸变怪物却又活了过来。”水星澜凝视那颗畸变的、生长出密密麻麻的黑发的头颅，忽然大笑出声，“如果你死了，我把你泡在被污染的血池里，是不是也能活过来？”
这是文莱尔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多余的表情，于是也愣了一秒。
“不，活过来的不是索伦先生，而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怪物。”路易斯说。
“如果联邦研究出异化为怪物的同时保持清醒的方法，你猜会有多少大人物选择长生？”水星澜手上不停，慢慢解剖出一条完整的脊骨，“畸变为怪物还保留着异能，就是丑了点。当然，所有人都变成怪物的话，就无所谓美丑了。”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还是想作为一个人类安静地死去。”艾伦被水星澜的话吓得一激灵。
“你是个人，但联邦上层很多都不是。”水星澜说，“他们身居高位太久，早已被权力、金钱和强大的力量腐蚀成了畸变的怪物，只是改头换面的话，想必他们也能欣然接受吧。”
艾伦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样的人类文明，还是人类的文明吗？”
“呵。”水星澜拿起剩下的一截未受污染的脊骨，用小刀把上面粘连的血肉慢条斯理地剔干净，“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
文莱尔只觉得头疼欲裂，忍不住吼他们：“你们一点也不在乎实验结论，反而在这伤春悲秋？”
“从实验结果看，神性污染似乎会随着每次转移而下降一些，但这种下降有没有‘最小值’，还需要后续进行实验。”路易斯见缝插针地禀报。
“能用这种办法消弭神性污染吗？”文莱尔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苍白之岛上的神性污染没有废土那般多得令人绝望，如果实验体数量足够多，应该能将污染下降到非常低的地步。”
“一个实验体只能多坚持十几秒，保守算作十秒的话，一天就要近万实验体，十天将近十万实验体，这还是神性污染能够无限分割的理想情况。”路易斯无法回答，但艾伦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反驳，“弱化1000天，不到三年的时间，就得将近一个亿的实验体，你把丹奎尔城和温亚斯城的人口，上至皇帝下至奴隶全部填进去，也只能拖延三年时间。何况这里有多少畸变怪物？还有游荡的0号污染者，他们携带的污染可能更强，也许一个人只能多弱化零点几秒，这种情况要怎么办？把联邦所有人都当成耗材，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那我们坚守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呢？”文莱尔反问，“一代一代活在神灾和畸变怪物的威胁中，像被圈养的宠物一样困在城市里，等待下一个怪物文明的到来？”
“就算没有意义，也比什么都不做好。”艾伦寸步不让。
文莱尔默然一会儿，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向外走去。
水星澜打了个哈欠，拿起脊骨像参加演唱会挥舞荧光棒似的摇了摇：“我先休息了，明天见。”
艾伦注视着这两位大家族少爷的背影，又转过头，看向还没来得及推走的一车摞得高高的畸形尸体，扭曲的手脚缠绕在一起，因为被抽干血液而发白的皮肤像是掺了铅灰的死一样的白色，看着让人瘆得慌。。
“即使人造神使计划成功，也只能暂且应对那位疑似混乱之子的威胁，真正要解决神灾，消除神性污染，返回罗拉帝国的土地上，这对人类而言太艰难了。”他喃喃自语。
*
这是唐明与红川镇众人在天岁镇停留的第三日，小原带着莎草纸地图前来见唐明。
“诺曼先生，从那些动物的反馈结果来看，附近区域内曾经是森林的地方不多，加上人类建造城邦对树木滥砍滥伐，可供勘探的区域大多保留着原始的风貌，也就是人类活动少、几乎没有补给的地方。”小原一边指挥红毛猩猩“干活”，一边指着地图上粗糙的手绘线条，拿出一支碳棒圈出一个不大的黑点，“这些地方很可能有怪物聚集，或者存在含毒的异变植株，探索难度极大，您真的要动身前往吗？”
唐明只说了两个字：“哪里？”
小原顿了顿：“在千雨镇附近，不知您的地图上有没有标注此处。”
唐明取出自己携带的地图和小原带来的地图对比。
虽然他看这些地图像小时候的迷宫绘本，但他从NPC手里拿到的地图都会让系统地图扩大一部分。
“这是一处在罗拉帝国早期就已经废弃的人类城镇，当初帝国扩张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人试图定居在此处，但这附近区域降雨太多，光照时长不足以养活农作物，所以最终还是荒废掉了，只留下了千雨镇这个地名。”小原碳棒一点，又划向西边，“这里有一处天坑，里面是一片巨大的衰败的森林，存在精灵遗迹的可能性非常大。我建议您先去探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