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唐明点头。
灵武给他的地图上并未标注千雨镇，但千雨镇的位置在那条通往温亚斯城的道路附近。如果红川镇众人不愿与他同行，刚好可以在千雨镇分别。
“我再讲讲其他有可能存在精灵遗迹的地方……”小原在地图上画出大大小小十多个黑圈，路线交错纵横，看得唐明眼花缭乱。
“总之，如果千雨镇附近没有，这些地方您也可以去探索一番。”小原总结，旋即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可惜我的异能只有B级，控制那些小动物的时间不长，否则能探索更多的区域。”
“已经足够了。”唐明颔首，“精灵族曾经统治过这片大陆，况且他们和人类并非世仇，自然衰落之后人类才崛起，人类不至于毁坏他们留下的一切痕迹。”
“但愿如此。”小原微笑，“那就祝您顺利在千雨镇找到精灵遗迹。”
“谢谢。”唐明将两张地图放在一处，向小原道别。
之前他觉得没必要让红川镇众人耗费时间和资源和他一起去探索精灵遗迹，考虑过拿到线索后便不辞而别，但无论如何，他得告诉韶光一声。
他走到韶光暂住的石头房子外面，刚好韶光正坐在地上和嘉佑吹牛，描绘自己杀死那群可恶的强盗猎风隼的英姿。
“我拿到精灵遗迹的线索了。”唐明无意打断韶光，但韶光越来越大声，他有点忍不住。
“我陪你一起去。”韶光不假思索。
“你不问问在哪？”唐明诧异，“万一和温亚斯城南辕北辙，难道你们还要陪我一起去吗？或者让其他人留下，你先和我走一趟？”
“和那个任务有关。”韶光委屈巴巴，“如果我不陪你，任务直接判定失败。”
“什么任务？”嘉佑疑惑。
他感觉被这俩排挤了。
唐明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第一，他不想让韶光通过萨温的试炼，成为混乱之子，因为韶光几乎注定要垫给某位玩家；第二，萨温怎么知道他要找精灵遗迹，还让韶光陪他一起？或者说任务只是陪他，去哪里都不重要？
具体任务内容韶光说不出口，他也猜不到。
“这就是全知全能的神灵吗？有这点时间偷窥我的主线任务，不如把神性污染收拾干净了……”唐明丝毫不虔诚地吐槽萨温。
“其实……”唐明犹豫片刻，凑到韶光耳边轻声说，“这条路很危险，你可能会死。”
韶光还没反应，嘉佑先急了，一张带着婴儿肥的清俊少年脸气成包子：“诺曼先生，什么悄悄话我听不得？您厚此薄彼！”
“如果我怕死，我现在应该躲在红川镇的教堂里，而不是站在这里。”韶光皱眉，突然想起某人，赶紧解释，“我没有批评城主的意思，我和灵武各司其职。”
“你还没有为红川镇找到新的家园呢。”唐明的语气格外温柔。
他不想让方圆公司塑造的这个很棒的NPC白白送死，但他身为玩家，只可能站在玩家那边。
“即使真的会死，那我也得去赌一把。”韶光定定地看着他，“如今希望就在眼前，我必须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
唐明语塞。
《末日回响》只是他玩的一个游戏，却囊括了韶光短暂而绚烂的一生。
他想起初次见面的时候对韶光名字的评头论足，忽然有种一语成谶的荒谬感。
如果他现在丢下韶光独自离去，固然能让韶光多活很久。韶光才十六岁，即使红川镇的人普遍活不过三十岁，那也还有十四年可以活，可以多守护红川镇十四年。
但是之后呢？
对于这个错过绝无仅有机会、被他亲手从悬崖边拉上来又无情推下去的充满希望的孩子来说，前进或后退都是残忍。
他要学那些大人一样折断孩子的翅膀，还是明知孩子会坠落却放手让他飞翔？
唐明心中天人交战。
他睫羽颤抖，缓慢呼出一口气。
让这颗星星在坠落之前，再闪耀一次吧！
“其他人怎么办？”他最终默许了韶光跟随自己，“精灵遗迹附近可能非常危险。”
“我也要去！”嘉佑急了，拉着唐明的袖子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求您不要抛下我们！”
“不行！”韶光瞪眼，“你和嘉穗他们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凭什么？”嘉佑眼眶里泛起泪花，“大祭司，您和诺曼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也知道那里危险，A级以下只会拖我们的后腿。”韶光咬牙，“我不能让你们冒这样的风险。如果我回不来，便由嘉穗担任队长，继续走下去。”
嘉佑牙齿用力咬住嘴唇。
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埋怨诺曼先生，觉得韶光受到了对方的蛊惑才会抛下他们，前往一个很可能会死的危险区域。
但他立刻明白自己不能、也不该埋怨诺曼先生，因为以诺曼先生表现出来的实力，仅凭那一招压制住所有人的异能，翻手之间便能灭掉红川镇，根本用不着蛊惑谁。
他只是见到对方出手一次，便已经知道诺曼先生的深不可测。
正如韶光而言，这是个机遇，是充满危险的机会。
嘉佑通过他们的只言片语猜测，如果没有韶光，也许诺曼先生根本不会看红川镇一眼。诺曼先生答应陪同他们走过这段路程其实是考验，考验韶光的能力到底够不够成为他的伙伴或者说侍从，所谓的“精灵遗迹”只是最后的考验罢了。
如果韶光因此而死，那也只能说明他达不到诺曼先生要求的底线，怪不得旁人，但也不能怪他自己。
若他有韶光这样的实力，面对诺曼先生给予的机遇，他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嘉佑忽然觉得满嘴苦涩。
他只能恨自己实力不够，入不了诺曼先生的眼，也帮不了大祭司。
“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你们。”嘉佑说，“这样也不行吗？”
“这样没有意义。”韶光冷冷地说，“我是红川镇的最强者，我应该保护你，但你在外面等候的话，我一边接受考验，一边还要担心你，你会让我分神的。”
“我就知道，你们高阶异能者总把我们当成累赘。”嘉佑凝视着韶光，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姐姐也是如此。”
“绝对没有。”韶光矢口否认，“若我把你当成累赘，早就留下一封信和诺曼先生一走了之，何必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
“……红川镇不能失去您。”嘉佑唇齿间吐出一句苍白的话语。
他知道自己是在强词夺理，红川镇从来没有不能失去谁的时候。
如果有那么一天，不能失去的人消失了，红川镇便也死到临头了。
韶光、灵武、还有他们之下的神民们，以及许许多多的上中下民，只要他们有一个还活着，红川镇就不会死，就像兽潮过后从废墟上重建起来的天岁镇一样。
韶光紧张地扫了唐明一眼，发现对方正抱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这才转过头来：“你最好趁诺曼先生收回这个机会前赶紧闭上嘴，你刚才也听见了，他其实不打算带上我。他没有选择不辞而别，而是提前知会我一声，已经仁至义尽，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诺曼先生没有私下和他谈这件事，估计也有让嘉佑劝说他的意思。
他敢笃定，如果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或动摇，诺曼先生会立刻转身离去。
他无视嘉佑哀求的眼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诺曼先生，请您带我一同前往精灵遗迹接受考验。”
“诺曼先生，也带上我吧！”嘉佑亦是说。
唐明的目光在韶光和嘉佑之间来回打转，最终停留在嘉佑面上。
“我要去的地方在千雨镇附近，你可以随我们一起，但抵达千雨镇之后，你不能和我们一同前往精灵遗迹，只能在千雨镇等待。”唐明终于松口，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千雨镇……”嘉佑食指点着额头，苦苦回想地图，倏地惊喜道，“不是刚好顺路吗？我把大家伙都叫上！”
其实千雨镇并没有那么顺路，只是大方向一致，得多绕一段距离。
但嘉佑得了唐明的首肯，自然欢欣鼓舞，也顾不得这点瑕疵了。
他扑过去拥抱韶光：“大祭司，我们在千雨镇等你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他拔足狂奔，要迅速将这件事传达给红川镇小队的其他人。
韶光默默望着他的背影，与唐明并肩站在一起：“如果我顺利通过了祂的考验，您会离开吗？”
“我只想知道你的考验是和精灵遗迹相关，还是和我相关。”唐明不置可否，但看见韶光失落的神情，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的时间还很多，再陪你一段时间也无妨。”
韶光整理自己被抓乱的头发，正色道：“我说不出具体内容，但自然和您有关系，毕竟祂对您的宠爱远在我之上，考验也是围绕着您来的。”
“宠爱是指……”祂让我做掉混乱之子和秩序之子共十个吗？
唐明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