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点准时回归游戏世界的唐明动了动身体，确认自己还处在幽暗的地缝中，周遭一片漆黑，只听得见韶光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滴水声，“嘀嗒”“嘀嗒”，像是生命的计时器。
前方的道路越发狭窄，唐明已经无法站立行走，只能手脚并用钻进一个勉强称之为洞穴的缝隙处阴暗地爬行。
预留的氧气会不会不够？
唐明心中泛起焦虑，但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自愿跳进系统安排的陷阱里，容不得现在放弃。
不知又爬了多久，洞穴逐渐开阔起来，尽头隐约透露出一片萤火似的微光。唐明扶着墙壁艰难跋涉，终于走到了洞穴的出口，峭壁上一处人工开凿的石台。
他的肉眼只能看见身边数十米的地方，更远处仍旧笼罩在黑暗中，不过这难不倒他。
他唤出“世界之子”称号，瞬间绽放的溢彩流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下方高高垒起的三层祭坛上无数白骨堆成的巨大京观。
“果然……”
有了小湖村的前车之鉴，唐明对这个大概率是祭祀萨温的废弃祭坛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顺便打消了使用光之符咒照明的念头。
毕竟“世界之子”称号的光芒只有他自己能看见，韶光还是两眼一抹黑。
“您看清了吗？”韶光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我什么也看不见，但周围好冷……”
诺曼先生究竟拥有多少种异能？开阔环境中的夜视异能适用性不强，可他居然专门获取了类似异能？是预料到有这一天吗？
“别看。”唐明轻声说。
恍惚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想起在绯红研究所的时候，那场从头到尾充满算计的浮浪山团建之旅中，卡兰对他说出的那句“别看”。
他曾经以为能获得些许真诚和温情，甚至动过如果不是游戏，在绯红研究所上班养老也不错的念头。
可惜两个世界的他都找不到归宿。
好在游戏世界里的他如今已经成长到了对A级异能者说出“别看”的地步。
他的力量足以保护自己，甚至庇护他人。
唐明再次取出一枚“控水”剥离符，精神力涌动，向着堆积成山的白骨下方探去，果然触碰到了粘稠的液体，数量非常多，以半凝固的状态缓缓流动着。
心念一动，唐明控制着部分血液凝成血球飞到石台上，静静地悬浮于眼前。
韶光被突脸的血球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栽倒进洞口。
唐明取出皮片仪剥下自己的皮肤，再用布拉德笔抽取血液，直接开始绘制剥离符的符文。
然而血液在皮肤上缓缓流淌，却没有半点反应。
“这么多的血液肯定不是来自某个特定的异能者，而是很多人的混杂，也许有异能者，但更多的是普通人，所以稀释了吗？”唐明思忖。
如果三四个异能者的血液混在一起，剥离符能剥离出来吗？
他不知道。
唐明收回精神力，血球在空中变形，化作一阵纷纷扬扬的血雨，滴滴答答敲打在白骨铸成的墙上。
唐明见状，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小BOSS“怨魂”还是只忍者神龟？或者祭坛被特殊的力量保护，没有被破坏，所以怨魂出不来？
他曾经用血液误打误撞地破坏了狐面神徒设置的祭坛——那样的方法有凑巧的成分，相当于暴力通关，但这次有只跟屁虫在，他不想当着韶光的面引来萨温的注视。
唐明闭上眼睛思考。
如果此刻的他没有世界之子的身份，没有大量的剥离符，他应该怎样引出怪物呢？舍身炸祭坛？
不，没有玩家会舍命完成任务，大不了直接放弃。
“如果不能从外部暴力拆解，那就只能从祭坛本身入手了。”唐明自言自语，“这是个祭坛，不是猪肉铺子，自然有祭祀的文字和图腾。罗拉帝国的‘智者’们对神文的研究非常深入，他们在设立祭坛的时候，会像绝望的文盲狐面神徒一样乱写神文吗？”
“什么？”韶光以为诺曼先生在和自己说话，把耳朵凑过去，被唐明一把推开，“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好的……”韶光乖乖坐下来，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唐明走到石台的边缘，看着因为“世界之子”称号的光辉而染上梦幻般彩色的废弃祭坛，美丽的色调更显得诡异和荒谬。
他回头看了韶光一眼，确认对方的角度看不到下面的祭坛，随后解下外骨骼装甲，咬破手指，在左手小臂上绘制光之符文，用精神力捏成子弹的模样，再取出塞拉手枪，摸索着把光符咒“子弹”塞了进去，对着头顶开了一枪。
比照明弹更持久的光符咒在半空中力量激荡，像是盛开的烟花，每一束光芒都向外尽情舒展，绽放成一轮耀眼的明灯。
借着光符咒的亮度，唐明终于看清了祭坛上密密麻麻的扭曲线条。
第一层台阶上刻着一句神文：“祂是混乱的君主，戴上公义的冠冕。”
第二层台阶上也刻着：“祂是万物的终结，手握力量的权杖。”
第三层被血海覆盖，其上堆叠的白骨像是一座座死亡的桥，指引着从开始到终结的道路，那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
唐明轻笑一声，把水符咒子弹压进弹匣，瞄准祭坛第三层。
这种程度的破坏很可能会吸引怨魂的仇恨——如果它没有被世界之子的王霸之气吓到东躲西藏不敢露面的话。
不过他早已准备好，“消除”剥离符一直捏在手里，随时准备开启战斗。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音未落，子弹呼啸着出膛，裹挟着巨大的动能击穿了血海一处，飞溅起凄艳的鲜红色浪花。
即使已经过去了两百年，被神文锁死在祭坛之上的血液颜色依然历久弥新，仿佛刚刚从人的体内流淌出来的、还未氧化的样子。
在唐明的操纵下，无数的血液如摩西分海般朝两侧分开，顺着台阶缓缓流到岩石地面上，露出祭坛上的大段神文祝祷词。
“自地底而生的阴影向往彼方的光明；亦如于天穹孕育的苍白憧憬遥远的蔚蓝。初始之鸟在纯洁无瑕的苍穹中留下波纹；起源之梦唤醒刻于轮回的圣灵记忆。跨越重重时光的憧憬。收起的翅膀缠绕梦想。请您恩赐忠实的信徒以力量，让他们得以继续在这个世界散播您的荣光……呵呵。”
唐明冷笑一声。
一大段虔诚的废话也掩饰不住罗拉帝国那群“智者”的野心。把“觊觎神的力量”换成“散播神的荣光”，就真以为神灵可以任他们予取予求，回应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吗？
他一步踏出，耳畔风声呼啸，在风的托举下稳稳地落在祭坛正中央的白骨丛林中。
唐明伸手拨开层叠的白骨，露出了底下掩埋的虬结如百年老榕树根，又像城市老旧小区未经改造的电缆的三段神文尊名。
“终结之主，无定之期，混乱之源。”
如果不是佩戴着称号，他的双目或许会被这行被鲜血献祭过的、蕴含着威压的神文字迹刺伤。
记不住扭曲符号的唐明打开系统相机，准备把萨温的神文尊名拍摄下来。
有了神文尊名，即使他空着手祈祷，萨温也不能故意对他视而不见，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唐明苦笑。
他蹲下来调整拍摄角度，刚刚拍了一张，忽然寒毛倒竖，整个人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来了……”唐明心下了然，精神力涌入“消除”剥离符，可他的思维霍然变得迟缓，像是脑子里被灌入了粘稠的胶水，又像是打游戏突然出现了网络延迟。
“缓……慢……呵呵……”精神力不断灌注，剥离符终于承受不住，碎裂成银屑般的星尘，来自高阶异能者白塔之主加莱的强大异能“消除”的领域徐徐展开。
唐明滞涩的思维像是被灌了润滑油一般瞬间清明。他控制领域的规模，只是环绕在以自己为圆心的一米处，一来是省体力和精神力，二来……
他不认为韶光有胆子偷袭他，至少肯定不会在这种深入水潭地底面对萨温祭坛的危险情况下偷袭他，那是自寻死路，必定有陌生的敌人，比如某“怨魂”。
虽然“缓慢”异能大概率来自韶光，但很多的异能都可以复现这种效果，比如卡兰的“剥夺”。他不清楚怨魂的异能，也许和“剥夺”相似。
“虚化”剥离符出现在手中，唐明假装被“缓慢”控制，僵硬的起身动作仿佛被拉长的慢镜头。
他“艰难”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手持匕首满脸阴沉的韶光，对方的头顶上飘浮着三行神文。
【lv9，缓慢】
【lv8，魂御】
【lv7，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