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那一行的字迹是半透明的，其余两行则鲜明得如同天幕下灼灼的灯火，夜海里流淌的点点碎金。
“附身？魂御？有趣，有趣。”唐明忍不住咧开嘴角，心中思绪奔涌，“怨魂没有身体，只有灵魂能承载异能，怎么会拥有两个异能？难道另一个是神赐异能？”
韶光没有背枪来，如果他真的背了那把狙击枪，唐明不可能以身涉险，只会在他落水的时候把他扔回岸上，或者给他来一招物理入睡。
因此被怨魂附身的韶光只能拿出匕首攻击唐明，其动作很容易被发现。
然而被发现的怨魂不急不躁，以奇怪的姿势一步步走过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如同猫捉耗子的从容不迫，似乎唐明已经落入了陷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他高高扬起手，想要给这个闯入的猎物致命一击，却忽然动弹不得。
“为什么不附身我呢？是做不到吗？”唐明歪着头，身形流畅地闪到一旁，“消除”领域猛地放大，足以笼罩住整个苍白之岛的巨大领域瞬间盖住了祭坛。如若不是怕红川镇其他人也受到影响，唐明甚至可以将领域释放到极致。
韶光身体一僵，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状态。
唐明看不见怨魂的身体，但天空中飘着的神文字样让他随时能锁定这个特殊怪物的位置。
“好了，别再靠近了，你的异能对我无效。”唐明嘻嘻地打招呼，“寂寞的小鬼魂～”
神文“附身”和“魂御”默默地飘在祭坛尽头的石壁上，一时不敢上前，大概是被某语气像参观动物园的神秘高玩震惊到了。
“虽然我的确不是好人，不过我们也是可以谈一谈的嘛。”唐明像逗狗一样招手，嘴里还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石壁上的神文字样不动了，但唐明本能地感觉到对方在生气。
因为任谁都会生气，何况是一个相当于A级异能者的鬼魂。
“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所以不配合我是吗？”唐明抬起手，指着神文字样的位置。
他目前掌握的符文都是物理攻击，仅有的兼具攻击能力的精神系“心灵风暴”强度只有B级，对方“魂御”的强度足有lv8，达到A级强度，又是灵魂体，想要奈何对方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封印的异能，他是一个都没有。灵武达到A级的“墙”也未必能困得住灵魂体。
“别那么害羞，聊聊天多好。”唐明指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对准地上的韶光，在心里说了声“对不住了兄弟” ，旋即开口，“我已经收敛了领域，你附身他来跟我谈，否则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一不小心毁掉祭坛弄死脆弱的你就不好了。”
神文字样静止片刻，不情不愿地飘下来，落在昏迷的韶光身上。
被附身的韶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双眼睛里流露出厌恶又忌惮的神情。
“你大可以毁灭这个困住了我的祭坛，因为我将重获自由。”
“难道不是直接消散于天地中吗？”唐明笑吟吟的，脚跟一抬，碾压过祭坛上残留的血迹，“你的力量来自‘人造神使’计划里的无辜者，但无谓的牺牲让你们死后灵魂扭曲成了可怕的怪物集合体，对吧？”
韶光芯子里的怨魂冷冷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怨毒的神色：“你说这些是为了故意激怒我么？”他嘴角一勾，嘲讽道，“我早已从某些闯入的可怜老鼠身上得知罗拉帝国覆灭的消息，一想到那狗皇帝和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自以为是的智者们想要长生不老却和我们一样变成了怪物，我就觉得痛快！”
他眉峰一挑，凉凉道，“这样的‘永生’也算是他们得偿所愿！”
唐明皱眉。
怨魂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附身”或者“魂御”能读取记忆？
“人造神使计划的具体细节，你应该很清楚吧？”唐明问。
“你的意思是，你想知道，我就该告诉你？”怨魂不屑地一笑，“我是奈何不了你，你就奈何得了我么？放你和你的同伴走，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人造神使计划的目的是人为制造秩序之子和混乱之子，对吧？”唐明狞笑，“不好意思，在下正是混乱之子！”
他打开储物格，倾倒出白塔畸变怪物剩余的神性污染血液，用“控水”捏成三个不同大小的红色水球，把最小的一个虚握在掌心：“我知道阁下能免疫物理攻击，但阁下能奈何神性污染吗？想必这些东西一定能撬开阁下的嘴。”
他扬起脸，笑容灿烂的面容上，眼神却阴森得可怕，“你不说，对我来说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我会让你会失去理智，生不如死。哦不，你已经死啦，哈哈哈哈哈！”
他猖狂的笑容令韶光芯子里的怨魂不由得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扫视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似是在确认对方的精神状态。
“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你不怕曾经是A级异能者的我失控吗？”怨魂有些激动，“你疯了？你的神灵允许你这么做？”
“我是混乱之子，自然这世界越乱越好。”唐明轻飘飘地说，“主不在乎。”
怨魂哑口无言。
他生前至少是个人，一生沉浮在人类的爱恨情仇之中。可这家伙是人吗？
也许维持人形只是对方的爱好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真正的混乱之子和人造的神使果然不同，在精神状态上遥遥领先。”
唐明笑而不语。
“这个废弃的祭坛是两百多年前罗拉帝国‘人造神使’计划的遗址，该计划是‘永生计划’的一部分，也隶属于最后的‘登神计划’。根据计划，罗拉帝国倾尽全国之力，在各地的隐秘区域建造了成千上万的祭坛。
“想要成为神使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获得神灵的青睐，自上而下且自然而然地成为神使，想必以您的资质肯定能获得萨温的恩眷。”
怨魂在“资质”这个词上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对方能成为混乱之子究竟是因为强大的实力，还是因为别具一格的精神状态，“第二种办法是自下而上地取悦神灵，吸引祂们的目光，从而获得‘考验’的机会，成为‘试炼者’。当然，对于这种毛遂自荐的家伙，神灵们的考验可以说非常苛刻。
“自从神灵不再行走于大地之上，第一种方式已经绝迹，但罗拉帝国的智者们找到了一份远古圣贤时代保存下来的典籍，并从‘圣人’和‘贤者’的对话中推测出了自下而上取悦秩序混乱双神的方法。
“秩序祭坛我不清楚，但混乱祭坛需要高阶异能者成为‘试炼者’，亲手杀死至少一千名同类作为祭品，用他们的血肉和骸骨堆出‘登天之路’，吸引萨温的目光——这就是仪式的本质。当然，如果使用已经成为神使的混乱之子的血来祈祷，同样可以吸引萨温的目光，可即使他们存在，又怎么会被罗拉帝国困住呢？”
怨魂的笑容凉薄至极，“至于祭品，普通人类最次，异能者强上一点，拥有相同异能的异能者最好。以您的聪明才智，自然明白拥有先进人造人技术的罗拉帝国会做什么吧？”
唐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人类中的异能者虽然多，但远远不够这样“挥霍”，怨魂的意思他很清楚。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联邦的资源远不如罗拉帝国时代，都能堆出那么多的基因编辑人，按照卡兰的说法，仅绯红研究所就有三个之多。那么安保部呢？特战部呢？军队里呢？如果把没有异能的“炮灰”基因编辑人也算进去，恐怕有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吧！
为了满足上层的私心，把这群活生生的人当成牲口一样杀掉，来祭祀神灵？
“疯狂的人类比神灵更可怕。”唐明由衷地感叹。
神灵是无情的，就像山石草木，即使降下神罚，也是众生平等，尊贵的皇帝陛下和讨饭的乞丐对于祂们而言并无区别。
难怪废土遗民都觉得“神灾”本质上是**，因为毁灭人类的，就是人类自己。
大人物们在自己的造物面前自诩神灵，支配他们的命运，于是咎由自取，祸及自身。
“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107-IV-A-03，代表我是他们实验的第107类异能的拥有者，IV型人造人，A级异能，第3个。当然，虽然位列第三个，但我是活着的唯一一个，毕竟越是高阶的人造人损耗越大。他们本来准备在一处祭坛上使用同一类的IV型人造人，但激起了许多人造人的反抗——他们无法对抗脑子里的芯片，但芯片最大的威胁无非是死亡，对于那时候的我们来说，死亡反而意味着自由，因此有太多人造人选择在被运送到祭坛处死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了填补这部分缺口，帝国加上了其他型号的人造人，甚至部分囚犯和最末等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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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五章 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