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听筒里那一声声浑浊黏腻的嗬嗬喘息,像一盆冰水,狠狠浇落在两人头顶。
苏衔几乎是瞬间挂断通话,脸色沉得如同覆霜,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慌乱。
不用多想,医院那边,一定出事了。
窗外的暴雨彻夜未歇,黑压压的云层沉沉压低天幕,明明是白日,屋内却昏暗得如同暮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卧室里,苏硕蜷缩在被褥中昏昏沉沉,高烧反复不退,始终不见好转。
退烧药吃下也没什么用。小姑娘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滚烫急促,时不时溢出几声细碎难受的闷哼,每一声都揪着人心尖。
苏知夏早已慌得失了分寸,药物无用,她只能笨拙又急切地一遍遍物理降温。
她从冰箱翻出冰袋,仔细裹上柔软毛巾,小心翼翼贴在苏硕滚烫的额头与颈侧。又反复拧出温水,耐心擦拭她的手臂、后背、手心脚心,不敢有半分懈怠。
整整忙活近两个小时,苏硕的体温依旧降得很慢,整个人虚弱萎靡。
焦灼难安的等待里,苏知夏点开手机,想看看外界的情况。
可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全网热搜彻底炸裂,一条条猩红爆词条刷屏界面,触目惊心:
【全城不明暴乱】
【路人无差别暴力伤人】
【疑似未知变异感染】
【全域紧急居家,严禁外出】
无数现场视频疯狂流转,画面里的路人动作僵硬扭曲,眼白翻覆,毫无理智地扑咬袭击身边的人。那嘶哑浑浊的喘息声,和方才电话里听到的诡异声响,分毫不差。
丧尸,真的来了。
苏知夏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狠狠下坠。她僵硬转头,看向床上高烧昏睡的苏硕,一个恐怖又离谱的念头,疯狂钻进脑海——
硕硕,该不会是……感染了?
恐惧瞬间攥紧四肢,她慌忙关掉手机,不敢再看任何消息。蹲在床边死死盯着苏硕的小脸,低声喃喃安抚,像是在劝自己,也像是在祈祷:“千万别有事,硕硕就是普通着凉发烧,只是感冒而已,绝对不是……绝对不是感染……”
一旁的苏衔自始至终沉默伫立。
他看似冷静克制,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早已紧绷泛白。
他比谁都怕。
煎熬等到午后,连绵暴雨终于收势,化作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
万幸的是,苏硕的高烧终于缓缓回落,勉强降到三十八度出头。骇人的超高烧褪去,呼吸渐渐平稳绵长,紧绷的氛围终于稍稍松动,让人松了一口气。
可家中储备的药品不多了。
若是苏硕反复发烧,或是他和苏知夏再有人染病,完全不够用。
苏衔抬眼望向阴沉微亮的天色,雨势彻底停歇,短暂迎来了外出的窗口期。他当即取来雨衣,准备出门购药。
“苏衔,你要出去?”
苏知夏听见动静快步走出卧室,见他穿戴整齐,瞬间急了。
苏衔颔首,语气沉稳:“药快没了,我出去补一批,以防万一。”
“不行!”苏知夏当即拦住他,眼底满是焦急,“海城已经爆发暴乱感染了,镇上指不定也出事了!你这样贸然出去,万一被咬了怎么办?”
苏衔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柔声安抚:“别怕,网上大多是夸大噱头。”
“万一呢!”苏知夏红了眼眶,执拗又慌乱,“你要是出事,我和硕硕怎么办?!”
苏衔知道她是被苏硕的高烧、网上的乱象吓到了,所以并未反驳。
但是药品是眼下最紧要的物资,绝不能短缺。
苏知夏也回过神,满心懊恼。是她思虑不周,只顾着日常衣食,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药品储备。
她咬了咬唇,转身快步回屋:“你等我一下!”
苏衔望着她仓促的背影,轻笑了一下。
片刻后,苏知夏匆匆折返,手里拿着一顶粉色带蝴蝶结的安全头盔,又从厨房取来一把锋利水果刀,一股脑塞到他手里。
苏衔看着可爱又违和的粉色头盔,乖乖戴在头上,将水果刀收进背包夹层。
他伸手轻轻抱住情绪紧绷的少女,低声安抚:“别慌,我很快回来,不会有事的。”
苏知夏别扭地推开他:“别肉麻了,爸妈走之前说过我们三个一定要互帮互助,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说着她眼睛又红了起来。
苏衔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骤然认真:“我不在家,无论谁敲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绝对不要开门。好好守着硕硕,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哥,你一定要小心!”
苏衔点头,推门走入微凉的雨雾之中。
街道空旷得诡异,整条镇子死寂一片。
连日暴雨冲刷了街道的痕迹,湿漉漉的路面倒映着阴沉天色,路边商铺紧闭门窗。
整条长街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细碎声响,裹挟着雨后潮湿清冷的气息。
苏衔脚步放得极轻,浑身紧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粉色的头盔在荒芜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显眼,他单手攥紧背包,指尖始终抵着刀柄,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路谨慎前行,抵达熟悉的街边药店。
可紧闭的卷闸门死死落锁,门上贴着停业告示,整间店铺门窗紧闭,毫无开门的痕迹。
苏衔眉心微蹙。
普通街边小店尽数停业,根本买不到急需的退烧药与感冒药。
他抬眼望向远处阴沉的镇中心方向。
末世刚刚降临,秩序尚且未彻底崩塌。国家大概率还在紧急管控、□□救援,他不想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说,这个门他也很难强行打开。
略一沉吟,苏衔果断抬脚,朝着镇中心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镇中心深入,街道愈发荒芜冷清,偶尔能看见被风吹落的杂物、倾倒的广告牌,处处透着破败萧条。
整条镇子,仿佛一夜之间沦为空城。
就在他快要走到中心街区时,视线忽然一顿。
街角一家诊所的玻璃门,并未落锁,虚掩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苏衔呼吸微凝,走上前,缓缓抬手,屈指轻轻叩了叩冰冷的玻璃门。
笃、笃。
两声轻响落定,店内死寂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空荡的街道依旧寂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喘息声,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苏衔沉默两秒,缓缓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店门。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昏暗的店内景象,缓缓展露在他眼前。
店内光线昏暗,窗帘半掩,遮住了大半天光。货架摆列整齐,看起来一切都完好无损。
苏衔放轻脚步,鞋底碾过薄薄一层水渍,细微的声响在空旷店内被无限放大。
他一手悄悄摸进背包,指尖扣住冰凉的水果刀,粉色头盔下的眼眸锐利紧绷,缓缓扫视四周。
收银台空荡荡的,扫码器静默黑屏,台面散落着几张零钱和被雨水打湿的小票,像是主人走得极其仓促。
他目标明确,直奔内侧货架的药品区。
只要拿到退烧药、消炎药和常备感冒药,立刻就走,绝不逗留。
可刚绕过两排货架,一阵极轻、极拖沓的拖地声,突兀从身后不远处响起。
啪嗒、啪嗒。
很慢、很沉,拖着僵硬的步伐,贴着地面挪动。
苏衔脚步骤然定格,背脊瞬间绷紧,浑身寒毛直立。
不是风声。
是人?还是丧尸?
他没有回头,呼吸压得极浅,指尖死死攥紧刀柄,眼底瞬间覆上冷冽的警惕。
身后的拖沓声响越来越近,伴随着那道贯穿全网视频、令人头皮炸裂的浑浊嗬嗬喘息声。
黏腻、粗重、毫无生机,像破风箱在胸腔里拉扯。
苏衔缓缓侧过身。
昏暗的光影里,一道僵直的人影缓缓从货架拐角挪出。
那人穿着寻常的居家短袖,双眼覆满灰白眼白,瞳孔散尽,四肢僵硬扭曲,身体以一种违背骨骼常理的姿态微微佝偻着。
它漫无目的朝前挪动,似乎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在看见苏衔的瞬间。
丧尸僵住半秒。
下一刻——
低沉沙哑的嗬嗬声陡然尖锐,它猛地提速,僵硬的身躯直直朝着他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