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狰狞着扑来，僵直的四肢带着一股蛮力直冲面门。
苏衔侧身利落避开正面扑击，抬起一脚踹了过去。
末世初临的怪物尚且不算强悍，动作僵硬迟缓，破绽百出。
丧尸倒在地上，爬起又朝苏衔扑来。
苏衔握紧手里的水果刀，手臂不受控制的有点发抖，他狠狠心，刺了过去，
噗的一声。
刀刃没入丧尸身体，仅是片刻的延缓了一下丧尸的动作，丧尸挥舞的手臂便抓了过来。
苏衔拔出水果刀，躲闪慢了半寸。
丧尸胡乱挥舞的僵硬指尖，狠狠刮过他裸露的小臂。
厚实的布料瞬间撕裂，四道深浅交错的抓痕突兀浮现，猩红的鲜血立刻渗出，顺着手臂肌理滚落，温热又黏腻。
苏衔来不及顾及疼痛，死死攥紧刀柄，趁着丧尸扑空失衡的瞬间，手腕猛地发力。
刀刃直直扎入了丧尸的天灵盖！
浑浊粗重的嗬嗬喘息声瞬间掐断，丧尸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颤，彻底瘫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彻底确认对方彻底失去动静。
店内重归死寂，只剩他微微急促的呼吸。
苏衔垂眸盯着手臂狰狞的抓痕，手抖的更厉害了，他不敢耽误半分，冲到药品货架前，翻找出碘伏、纱布、止血药。
昏暗的诊所里，他靠着冰冷的货架蹲下，低头处理伤口。
碘伏擦拭创面的瞬间，刺骨的刺痛顺着小臂蔓延全身，他牙关紧咬，一声不吭。动作快速利落，消毒、上药、缠绕纱布，层层缠紧，牢牢遮住伤口。
简单包扎完毕，他不敢沉溺在慌乱里，立刻开始快速搜刮物资。
退烧特效药、消炎药、止咳药、抗病毒药剂全部塞进背包，又随手拿了碘伏、绷带、消毒酒精和全套应急医用物资。
随后苏衔立刻转身，快步走出诊所。
门外依旧冷清无人，细雨绵绵。
他压着手臂的痛感，脚步飞快，不敢有丝毫停留，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里。
推开家门的瞬间，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知夏听见动静立刻迎上来，眼底满是欣喜和依赖：“哥！你回来了！外面怎么样？买到药了吗？”
苏衔脱掉雨衣，漏出了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小臂格外显眼，苏知夏脸色瞬间一白：“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小擦伤。”苏衔刻意垂落手臂，语气尽量平淡，掩去所有波澜，顺利将沉甸甸的背包递过去，“药都买到了，足够用很久，你先拿去收好，按时给硕硕喂药测温。”
紧接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叮嘱：
“从现在开始，无论外面有任何声音、任何人敲门、不管听到呼救还是求助，绝对不要开门，不要探头，不要出声。家里门窗全部锁死，窗帘拉严，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让苏知夏瞬间僵住，随后重重点头：“我记住了，我不会给别人开门的。”
确认苏知夏牢牢记住所有叮嘱，又看了一眼熟睡的苏硕，随后拿了些食物和水进了房间：“知夏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一会，你记得吃饭。”
见苏知夏点头，他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门，“咔哒”一声，将房门彻底反锁。
密闭的房间里，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与光亮。
苏衔缓缓抬起被纱布缠紧的小臂，缓缓解开，伤口已经发黑，看起来非常可怖。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异，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随后把伤口重新包扎好，苏衔拿出口袋里的刀。
他不敢告诉苏知夏真相，小硕还在发烧。
手臂伤口的钝痛一阵阵漫上来，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衔背靠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下来，垂眸望着层层缠绕的纱布，心口沉沉下坠。
无边的绝望裹住他的那一刻，四年前那场漫天风雪，骤然翻涌进脑海。
也是这样猝不及防。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碾碎了他们一家所有的安稳。
父母双双离世的噩耗传来时，他才十六岁。
十二岁的苏知夏和苏硕还没褪去孩童稚气，两个小姑娘知道消息的那一刻，瞬间崩溃，抱着彼此蹲在冰冷的客厅地板上，撕心裂肺地大哭。
哭声嘶哑、绝望，碎得不成样子。
彼时的苏衔还是从未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少年。
天塌了一样，他害怕，痛彻心扉，也想蹲在地上痛哭。
可他不能。
眼前两个无助的妹妹，是他在这世上仅剩下的所有亲人。
十六岁的少年，硬生生掐灭了自己所有的脆弱与眼泪。
他弯腰，伸手轻轻抱住两个哭到发抖的小姑娘，嗓音沙哑得厉害，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别怕，有哥哥在，以后我照顾你们。”
那天之后，他褪去所有青涩懵懂，硬生生一夜长大。
本该肆意贪玩的年纪，他硬生生扛起了整个家的重担。
他跌跌撞撞、面面俱到地料理完父母所有的后事，对接葬礼、处理手续、收拾遗物、安抚亲友，顶住所有流言与心酸。
白天他强装镇定，让她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
深夜无人之时，他才敢独自躲在房间，偷偷消化所有的悲痛与无助。
四年。
他从十六岁到二十岁，全力护住两个妹妹，替父母守住这个家，给了她们安稳的生活。
他熬过了家破人亡的绝境，扛过了无人撑腰的年少，撑过了无数艰难拮据的日夜。
他以为，只要他一直撑下去、一直站在前面挡风雨，妹妹就可以永远平安顺遂、无忧无虑。
可现在……
手臂的伤口隐隐发烫。
苏衔缓缓抬手，捂住双眼，喉间涌上浓重的酸涩与无力。
原来他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如果他不在了……
谁来照顾他的妹妹……
纱布边缘，隐隐透出一层不正常的乌青黑色，一道道细密、狰狞的黑色脉络从伤口处滋生而出，像贪婪的毒蛇藤蔓，顺着小臂肌理疯狂蔓延、凸起，死死攀附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苏衔拿起刀对准自己的脑袋，闭上眼，指尖缓缓发力——
就在刀刃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
“建国之后，禁……禁止成精！”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苏衔拿刀的手顿了一下。
似乎是知夏的声音。
眼前的黑暗骤然褪去，一幕幕温柔的旧影，强行挤进他混沌的脑海。
明亮的客厅里。
阳光透过纱窗温柔洒落，年轻的母亲小腹微微隆起，眉眼温柔得像是揉碎了春风，坐在沙发上含笑看着年幼的他。
“衔宝，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啊？”
温柔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耳畔，似乎能融化所有寒凉。
小小的苏衔小心翼翼把耳朵贴在妈妈圆圆的肚皮上，眉眼弯弯，奶声奶气，语气笃定又认真：“我想要妹妹。”
苏妈妈眼底盛满快要溢出来的温柔母爱，轻轻抚着他的头顶，轻声嘱托：
“那衔宝可要好好吃饭，这样才能长大，以后好保护妹妹哦。”
小小的少年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笔直，稚气却无比郑重地许诺：
“嗯嗯！妈妈，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妹妹的！”
温柔的残影尚未消散，眼前的画面再次流转。
落雪漫天，寒风卷着碎雪拍在窗棂上，呜呜作响。
这一年，苏知夏刚刚降生，小小的一团，软乎乎窝在婴儿床里，眉眼软糯，睡得安稳香甜。家里处处都是新生儿软糯的气息，温暖又热闹。
也正是这个寒冬，苏爸爸下班回家，在路边的雪地里捡回了一个快要冻僵的小婴儿。
记忆里父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与怒意，清晰响起。
“谁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丢在雪地里？真是造孽！”
年轻的父亲裹着满身风雪，大步冲进温暖的屋里，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团小小的、冰凉的襁褓。他一边低声愤慨叹骂，一边快步接了热水，灌满暖水袋，小心翼翼递给床边的苏妈妈。
襁褓里的小婴儿，就是年幼的苏硕。
彼时的她小脸冻得青紫发白，四肢冰凉，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丝浅浅的呼吸，在寒风里堪堪吊着一口气。
苏妈妈连忙接过冻僵的小家伙，搂在温暖的怀里细心照料。温热的奶水入喉，濒死的小婴儿终于有了生机，小小的嘴巴用力吸吮着，一点点缓过劲来。
没过多久，原本青紫僵硬的小脸，慢慢透出浅浅红润，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年幼的苏衔才四岁，他乖乖的趴在床头，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懵懂的视线来回流转。
先看看婴儿床里、刚刚出生的妹妹知夏，又转头看看妈妈怀里这个捡来的、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陌生小孩。
爸爸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大手落在了他的头顶；“衔宝喜欢妹妹吗？”
苏衔懵懂的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苏妈妈看他这个动作轻笑了起来：“怎么了？衔宝不喜欢妹妹了吗？”
苏衔又点点头：“喜欢妹妹。”随后又看向妈妈怀里的小婴儿：“两个妹妹，爸爸妈妈还会喜欢衔宝吗？”
苏妈妈和苏爸爸都愣了一下，相视一笑。
苏爸爸抱起苏衔，让他坐在肩头上：“爸爸妈妈会永远爱你的！飞机飞咯！”
“苏哥你小心点！别摔了衔宝。”苏妈妈看着咯咯笑的苏衔，又看了一眼怀里吃饱睡着的小婴儿，眼里全是宠溺。
暖黄的灯光铺满整间小屋，窗外风雪凛冽，屋内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