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苏硕走到窗边的小窗台前,安静地给三盆盆栽浇水。
三盆花草里,有两盆早已干枯发蔫,唯独一盆百合长势旺盛、青翠挺拔,枝头上还顶着一个小小的、饱满的花苞,藏着未开的花色。
苏硕指尖轻轻拂过娇嫩的花苞,眼底满是温柔与成就感。
她一直好奇,这朵花开出来,会是什么颜色。
这株百合的来历格外偶然。
前段时间,隔壁独居的老奶奶搬家。老人年纪大了,老伴去年也离世了,儿女在城里定居,放心不下她独自留守老家,软磨硬泡许久,终于劝动老人搬去城里同住。
那天苏硕恰巧撞见搬家,热心上前帮忙搬东西、收拾杂物,陪老人唠了许久家常。老奶奶心里暖和,临走前便把用不上的锅碗瓢盆、还有几包花种全都送给了她。
苏硕随手挑了三种种下,历经发芽、长苗,兜兜转转,最后就只剩这一株百合顽强存活了下来,熬到了即将开花的时刻。
窗外暴雨滂沱,夜色汹涌,屋内一方小小窗台,这株百合依旧生机勃勃,静静伫立。
……
翌日清晨。
“硕硕!起床吃饭了!”
虽然说要熬夜追番,但一直以来作息还是让苏知夏早早的醒了过来。
急促的砸门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寂静,苏知夏清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嗯……好……咳咳、咳咳!”
窗外的大雨依旧未歇,哗啦啦的雨声穿透玻璃,在耳畔连绵作响。苏硕被骤然惊醒,脑袋传来炸裂般的钝痛,喉咙灼烧似的干涩刺痛,刚应声,便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你是不是不舒服?”门外的苏知夏瞬间听出异样,连忙追问,“昨晚吹空调没盖被子着凉了?”
屋内迟迟没有回应,苏知夏心头一紧,轻声道:“那我进来咯?”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百合清香清雅柔和,悠悠散开。
“好香啊!”
苏知夏又猛吸一口,转头望向窗台,被吸引了一下。
闭合多日的百合花苞,竟彻底盛放了。
花瓣通体是温润的碧绿色,修长花茎柔韧有力。宽大的花瓣层层舒展,像打磨过的碧玉,微微向外翻卷。花苞饱满挺立,绽放后形态优雅,萦绕着淡淡的清雅花香。
“硕硕你的百合开了哎,好漂亮。”
苏知夏走到床边,看清苏硕的脸色后,吓了一跳,“我去!你脸怎么红得这么吓人?!”
她下意识伸手触碰苏硕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瞬间猛地缩回手,心底满是震惊——
我靠,熟了。
这时,苏衔盛好早饭,看苏知夏还在苏硕屋里没出来,便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衔哥你快过来!”苏知夏急忙伸手拽住他,语气慌乱,“硕硕好像八分熟了!!”
“……”苏衔一时有点语塞:“别胡说八道,我看看。”
苏衔轻轻挣开她的手,俯身抬手抚上苏硕的额头。
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滚烫的温度骤然席卷而来,远超普通高烧的热度,烫得他眉头骤然紧锁,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窗外雨势滂沱,淅淅沥沥的雨珠疯狂敲打玻璃窗,轰鸣的雨声混杂着屋内凝滞粘稠的花香,层层叠叠压下来,让整间屋子的氛围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床上的苏硕紧紧蹙着眉,睫毛湿漉漉地轻颤,浑身都被病痛裹挟,承受着极致的煎熬。往日白皙清透的脸颊烧得通红,连脖颈细腻的肌肤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绯色。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细微的喘息,都会牵扯喉咙的灼痛,溢出几声细碎沙哑的咳嗽,虚弱得让人心慌。
苏衔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嗓音低沉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知夏,去把体温计拿来。”
苏知夏被这紧绷压抑的氛围震慑,连忙点头应声,手忙脚乱地翻找抽屉。
苏衔则转身拿起桌边的水杯,接了温水,小心翼翼扶起昏沉的苏硕,耐心喂她喝下几口水润喉。
卧室密闭闷热,苏衔又去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房间进些新鲜空气。
苏知夏拿着体温计回来,又不自觉被百合吸引。
那株百合肆意盛放,碧绿色的百合花瓣温润通透,花茎修长坚韧,花瓣向外舒展,似乎泛着淡淡的莹光。
苏衔寻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把花先搬到门口,百合花闻久了会头晕。”
“对对对!差点害了硕硕!”
苏知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端起花盆,快步走出卧室,将它安置在门口的屋檐之下。
苏衔掀开薄被,轻轻挽起苏硕的袖口,动作温柔又谨慎。
此刻的苏硕早已意识模糊,整个人昏昏沉沉陷在被褥里,浑身滚烫灼人,四肢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下意识蜷缩起身子,贪恋仅存的暖意。
“哥……”
她喉咙干涩沙哑,费力地挤出一个字,声音微弱细碎,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我在。”苏衔瞬间放软神色,指尖轻柔拭去她额角细密的虚汗,低声安抚,“别怕,量完体温吃药,很快就会好。”
短短几分钟的等待,却格外漫长煎熬。
刺耳的滴滴提示音响起,苏衔拿起体温计,看清屏幕上的数字时,眸色彻底沉到底底。
三十九度八。
“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苏知夏凑上前看清数值,瞬间彻底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语气带着哽咽的慌张,“要不我们马上去医院?这么高的烧,会不会烧坏身体啊?”
窗外阴云密布,天光昏暗暗沉,大雨依旧肆虐不休。安静的卧室里,只剩苏硕微弱滚烫的呼吸声,细碎又单薄,寂静得让人心慌。
门外屋檐下,碧绿色的百合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几滴雨水被风吹进屋檐下,落在花瓣上宛如珍珠一般。
而远处的雨幕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步履蹒跚,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动作僵硬扭曲,不知在黑暗暴雨里搜寻着什么,透着生人勿近的阴森。
屋内气氛凝重紧绷。
“家里有备用退烧药,先给硕硕喂药稳住体温。”苏衔快速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地安排,“我打电话问问镇上医院,看能不能派车过来接人。”
他没有贸然冒雨外出。此刻暴雨倾盆,道路泥泞湿滑,县城边缘地段偏僻空旷,根本打不到车,贸然出门风险极大。
苏衔快速拨通了镇上唯一公立医院的急救电话。
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嘟嘟忙音,电话迟迟无人接听,直至自动挂断。
心头不安愈发浓烈,他没有放弃,再次重播号码。
这一次,电话顺利接通,可听筒刚传来一丝声响,紧接着便是“啪嗒”一声刺耳巨响,像是座机话筒不慎狠狠砸落在地。
嘈杂的电流杂音充斥耳畔,紧接着,一阵诡异的声响缓缓传来。
没有人类的说话声,只有沉闷潮湿的咀嚼声,粗重又急促,像是有人在疯狂啃食撕扯着什么柔软的东西。其间夹杂着模糊的呜咽闷响,破碎诡异,根本分辨不出任何语义。
“喂?您好?请问有人在吗?”
苏衔眉心紧蹙,语气沉稳地出声询问,心底的不安瞬间拉满。
下一秒,听筒里的细碎声响骤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浑浊、湿黏、粗重的喘息声。
嗬嗬——嗬嗬——
喉管像是被血肉异物彻底堵塞,气息破碎卡顿,带着血肉摩擦的闷响,低沉又诡异,一遍遍在寂静的听筒里循环回荡。
全然不是人类该有的声音。
窗外滂沱雨声依旧,可这透过听筒传来的非人喘息,却像冰冷的藤蔓,顺着听筒缠绕而来,死死缠住整栋房子,将恐惧与诡异,牢牢困在方寸屋内。
苏知夏听见了手机里传来的声音,脸上的慌乱瞬间僵住,浑身汗毛骤然竖起,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苏衔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指骨泛白,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冰冷的沉色。
听筒里的嗬嗬喘息声还在持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隐约之间,风雨交错的远处街道,也渐渐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僵硬浑浊的喉间低吼,混杂着骨骼错位的咔咔脆响,穿透层层雨幕,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