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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YS ??

时间倒退回八年前。

言绥在那场惨烈的车祸后,乘坐专机,跨越近万公里,从北京抵达了英国伦敦。

英国的深秋,天气不算坏。

言绥被直接送往了伦敦的皇家医学院。这是一家在全球都享有盛誉的顶尖医疗机构。在他抵达之前,北京医院的老教授已经将他的详细病情与这边的专家团队进行了反复的沟通。时间就是生命,对于言绥这样颅脑重伤、多系统受损的危重病人来说,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任何一线生机都必须争分夺秒地去争取。

黎茵和言兆安,这对在商场上向来从容的夫妻,此刻却像两个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跟随着移动病床,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医护人员再次推进了手术室的大门。

两个人颓然地坐在等候区的座椅上。从北京到伦敦,跨越了半个地球······这短短几日的辗转奔波,耗费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他们全部的心神和体力。

黎茵原本娇丽的脸庞,因为连日来的焦虑和几乎不眠不休的操劳,迅速地憔悴下去。言兆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顾不上打理自己,新冒出的白发夹杂在黑发中显得格外刺眼,下颌的胡茬青黑一片,西装外套皱巴巴的,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精气神。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相对无言。他们只是等待着,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门内那些说着陌生语言的医生身上。

只要儿子能活下来。只要他能被治好。

其他的一切,财富、地位、生意、面子······所有曾经最看重的东西,在生死面前,都变得不值一提。

而躺在层层监护之中的言绥,对这一切毫无知觉。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胸膛随着呼吸机而微弱地起伏,心跳的曲线在监护仪屏幕上划出低缓的波峰。

那些戴着口罩的医生们,一次又一次地,用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又淡漠地划开他年轻的肌肤。他毫无反抗之力,只能被动地承受,任由那些陌生的手,将他视为珍宝的身体“开膛破肚”。

————

来到英国的第三个月。

漫长的和无数次提心吊胆的三个月。

终于,经过一系列风险极高的联合手术后,主治医生约翰教授带来了一个让黎茵和言兆安几乎不敢呼吸的消息:言绥的情况,终于出现了向好的迹象。他颅内致命的血肿已被成功清除,压迫解除;其他器官的损伤也在缓慢修复。最重要的是,他的脑电图活动显示出了一些微弱信号。

他,终于有了苏醒过来的可能!

得知这个可能,黎茵和言兆安激动得坐立难安,反复向医生确认,生怕是自己听错了。这三个月,言绥断断续续经历了数场关键手术,他们每日每夜守在病房外,心中反复祈祷,奢望着奇迹的降临。

如今,这渺茫的“可能”,就像黑暗尽头出现的一线微光,虽然依旧微弱,却足以点燃他们心中的希望之火。

这天,主治医生约翰教授,他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犹太裔老头,他将黎茵和言兆安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请他们坐下,向他们详细说明了言绥目前的身体状况。

“言先生,言太太,”约翰教授的声音很平稳,“你们儿子的恢复情况,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要好。尤其是最近这一次术后监测,他的各项生理指标都趋于稳定,脑部活动的信号也比之前活跃了许多。这非常令人鼓舞。”

他看着眼前这对眼中充满期盼的中国父母,语气更加肯定了一些:“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自身非常强烈的求生意志。医学有时会遇到极限,但病人自身的意愿往往是决定性的力量。他似乎在努力想要醒过来。”

黎茵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听到“求生意志”和“努力想要醒过来”,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不住地点头,喉咙哽咽着,只能用颤抖的“Thankyou,Thank you so much······”来表达心中的感激。

言兆安也红着眼眶,连连向教授道谢。这几个月,他几乎成了空中飞人,英国中国两头奔波。一边要稳住国内的生意,一边心悬在万里之外的儿子身上。医院里的重担和日常的煎熬,大多落在了黎茵肩上。

————

约翰教授医术精湛,经验丰富,更重要的是,他严谨而负责,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对于他这样的顶级专家而言,成功救治像言绥这样几近死亡的年轻患者,不仅是一次医学上的巨大挑战和胜利,也是对他团队能力和技术的一次极好的证明。

几天后,一场关键的手术顺利完成。言绥再次被小心翼翼地送回他那间VIP病房。黎茵守在他身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约翰教授的话——“如果顺利,那么手术之后,他或许可以苏醒过来。”

时间,在寂静的病房里,一分一秒地流淌。

晚上九点钟了。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言绥依旧安静地躺着,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黎茵等待了一整天,从充满希望到忐忑不安,再到此刻。

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袭来。难道······还是奢望了吗?她苦笑着想。

她很累,身心俱疲。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操劳,让她的精力透支到了极限。她看了看依旧沉睡的儿子,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终于撑不住,轻轻趴在了病床边的桌子上,打算小憩片刻。

不知睡了多久,黎茵猛地惊醒过来,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慌跳。她下意识先看向病床上的言绥——他依旧安静。然后,她想起了还在国内处理事务的丈夫言兆安,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刚想拨通电话。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攫住了她。

是声音。

那些她听了几个月的仪器声响······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滴滴”声,其中好像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黎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丢开手机,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就扑到了言绥的病床边,眼睛盯住那一排复杂的监护屏幕。

果然!

连接着言绥心电、脑电、血氧、血压的各种曲线和数字,开始出现了不同于以往的、轻微但确实存在的波动!尤其是脑电图,那些原本平缓的线条,开始有了细微的起伏!

黎茵又惊又喜,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要立刻按铃叫医生吗?可是现在已经是深夜,主治医生约翰教授肯定已经下班回家了,会不会只是仪器短暂的干扰?

就在她犹豫慌乱之际,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想起医生说过,多和病人说话,尤其是提起他最重要的人或事,或许能起到刺激作用。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凑近言绥苍白的耳朵,开始轻轻地呼唤:

“儿子······?”

“言绥······?”

“小绥·····?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她一声声地呼唤着,眼睛盯着言绥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然后,她期盼了整整三个月、一百多个日夜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言绥那长长的睫毛,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如此轻微,仿佛稍纵即逝。黎茵甚至怀疑是自己眼花,是过度期盼产生的幻觉。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太久的眼睛,眼睑的肌肉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开始缓缓地、艰难地,向上抬起。

一道细微的缝隙露了出来。

然后,缝隙慢慢扩大。

终于,那双像蒙着一层厚厚雾气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他醒了。

黎茵看着这一幕,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一阵阵发晕。她不敢碰触儿子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不敢发出任何可能惊吓到他的声响,只能僵硬地站在床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牙齿深深陷进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克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和哭泣。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滑过她颤抖的脸颊,滴落在地板上,也溅落在言绥插着留置针的手背上。

那泪水滚烫。

黎茵松开死死捂住嘴巴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脸凑得更近一些,让自己的身影完全落入儿子那双茫然睁开的眼睛里。

这下,言绥空洞的目光,似乎终于捕捉到了她。

黎茵依然不敢说话,她不知道儿子现在是不是清醒状态,不知道他的意识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她生怕任何突兀的声音或动作,都会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吓退。

没想到,是言绥先发出了声音。

经过多次手术和精心护理,他已经度过了必须依赖呼吸机维持生命的阶段,此刻虽然虚弱,但口腔和喉咙的功能正在恢复。只见他极其缓慢地翕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只是口型的气音,从唇间溢了出来: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