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蒋樵单独相处的机会很少。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本质上是个慢热的人，尤其在不那么熟悉的人面前，很难主动开启话题。为了打破这有些不自在的沉默，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那个······你看电视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最近找到一部还不错的剧，你要不要看看？”
蒋樵很好说话地点点头：“好啊，学姐推荐的，肯定不错。”
我调到一个正在播放喜剧的频道。我抱着靠垫，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有点飘。
我用余光悄悄瞥了蒋樵一眼。他坐姿端正，目光落在电视上，似乎看得挺认真，但也没有笑出声。他的笑点好像变高了？我记得刚认识他时，还挺爱说爱笑的，虽然不像言绥那么张扬，但也有少年的活泼。现在，难道是医学院的学业压力把他折磨得内敛了？
唉，医学生真是不容易。我在心里默默感叹。能把一个曾经活泼的少年，累成如今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思玉和嘉静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累死我了！这袋土豆怎么这么重！”
“谁让你买那么多的！阿棠回来了吗？”
“我看看······灯亮着！肯定回来了！”
门被推开，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挤了进来。看到蒋樵已经坐在沙发上，思玉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咋咋呼呼地走过来：“呀！蒋樵小学弟你来啦！阿棠有没有好好招待你啊？”她冲我挤挤眼。
我回了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思玉才不管，又转向蒋樵，热情洋溢地问：“小学弟，你喜欢吃什么菜呀？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葱姜蒜吃不吃？辣的行不行？”
蒋樵站起身，礼貌回答：“思玉姐，我什么都吃，不挑食。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一件衣服而已，洗洗干净就好了，还让你们破费做饭······”
嘉静这时也放下东西，走过来豪迈地拍了拍蒋樵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一趔趄）：“哎呀，跟你说了别客气！吃饭嘛，我们也要吃的呀！你就当是邻居串个门，一起吃个便饭！千万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啊？”
蒋樵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点点头，又乖乖坐下了。
思玉和嘉静把买回来的食材拎进厨房。没过五分钟，两人又出来了，脸上带着谄媚又可怜巴巴的笑容。
思玉率先发动攻势，她歪倒在我坐着的沙发扶手上，捏着嗓子，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台湾腔说：“阿棠～～～人家有道菜，不是很会做啦～～～你来帮帮人家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我瞬间感到一阵恶寒窜上天灵盖。好家伙，“温柔刀”果然名不虚传，这声音虽然娇滴滴，但杀伤力十足。
但我陈语棠是谁？我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怎么能被这点美色和撒娇轻易拿捏？
我皮笑肉不笑地，把思玉搭在我肩膀上的爪子拨开：“不会做？可以上网查菜谱啊。现在美食APP那么多，步骤详细还有视频教学，很方便的。”
思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们显然有备而来，深知“一个好汉三个帮，两个女人一台戏”的道理。嘉静见思玉受挫，立刻补位，从另一边贴上来，挽住我的胳膊，开始了第二轮甜蜜轰炸：“哎呀，我最亲爱的小棠baby～～你就帮帮我们嘛～～你做饭那么好吃，手艺那么棒，不能白白浪费了天赋对不对？你看我们买了这么多好材料，要是被我们做毁了，多可惜呀！是不是？你就忍心看着这些鱼啊虾啊‘遭遇不测’吗？求求你啦，帮帮忙嘛，下次我们一定好好学！”
一个女人的撒娇我尚可抵挡，两个女人左右夹击，软语央求，再加上那些夸张到离谱的赞美（什么“上下五千年未有的厨神”都说出来了）······我这所谓的铁石心肠，终于还是开裂了。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
我认命地一下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做！我做还不行吗！”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耶！！！”思玉和嘉静立刻击掌欢呼，脸上全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在她们的欢呼声中，我卷起袖子，走向厨房。刚走进去，身后不仅跟着那两个打下手的，连蒋樵也跟了进来。
思玉连忙说：“哎，小学弟，你就别进来了，厨房小，人多转不开。你出去看看电视，等饭吃就行！”
嘉静也点头：“对啊，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你快出去歇着。”
蒋樵却已经从门后拿了一条围裙，一边往身上系一边说：“正因为是客人，才不能干坐着等吃啊。看着主人家忙忙碌碌，自己闲着，那多不礼貌。我打打下手，洗洗菜还是可以的。”
他说得合情合理，态度又诚恳，思玉和嘉静对视一眼，也不好再坚持。
于是，小小的厨房里，瞬间挤进了四个人。空间立刻显得局促起来。思玉想拿冰箱里的鸡蛋，差点撞到正在水槽边洗菜的蒋樵；嘉静转身去找砧板，又和我拿菜刀的手碰到一起。
我看着这场面，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菜刀，拍了拍手。
“大家，停一下。”我提高了一点声音。
三个人都停下动作，看向我。
“我觉得这样不行，太乱了。”
“我们分一下工吧，效率高一点，也不互相妨碍。大家看看，自己想做什么，或者擅长做什么？”
思玉和嘉静对视一眼，立刻举手：“我们负责洗水果！还有那个凉拌黄瓜！这个我们拿手！”
“行。”我点头，看向水槽和旁边的沥水篮，“那蒋樵，麻烦你先把这些青菜洗干净，然后把土豆和胡萝卜的皮削了，可以吗？”
“没问题，学姐。”蒋樵挽起袖子，接过青菜袋。
“那我就负责处理肉类。”我安排道，“水果洗好、凉菜拌好之后，你们俩来帮我剥蒜、切点姜片葱花备用。”
“遵命！陈大厨！”思玉和嘉静笑嘻嘻地拎着水果和黄瓜，跑到外面的洗手池去洗了。
厨房里只剩下我和蒋樵。水声哗哗，他认真地冲洗着绿叶菜，我从袋子里拿出排骨、虾和半边鸭子，开始改刀。
分工明确后，做饭果然变成了一件可以享受的事情。我不再觉得是被赶鸭子上架，而是开始认真构思今晚的菜单：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啤酒鸭，再炒个鱼香肉丝，加上思玉她们拌的凉拌黄瓜，四热一凉，应该够吃了。
我看着袋子里活蹦乱跳的鲜虾，想着蒋樵是客人，应该问一下他的口味。
我提起一只还在微微弹动的虾，转向他：“蒋樵，你对这个虾······有什么展望吗？喜欢怎么吃？”
蒋樵停下削土豆皮的手，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虾，稍微想了想，说：“我喜欢油焖的。”
“好！”我笑了，“那就油焖！”
思玉和嘉静很快洗好水果，拌好了黄瓜，也进来帮忙。
岳思玉和田嘉静一边剥蒜，一边偷偷用眼神交流，两人脸上都露出那种“磕到了”的笑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哎，你看他俩，像不像那种新婚小夫妻，一起在厨房里和和美美地做饭？”岳思玉用气声说。
“像，特别像！还挺般配的其实。”田嘉静小声附和。
“可惜啊······”岳思玉叹了口气，“阿棠心里那个坎，估计是过不去了。不然蒋樵这学弟，知根知底的，人不错，又明显对阿棠有好感，多合适。”
“哎呀，你就别瞎操心了。缘分天注定，阿棠想跟谁在一起那是她的事。咱们就负责吃，负责为她高兴就行了。”田嘉静倒是看得开，随即又调侃岳思玉，“你呢？跟聂子岩分手都多久了，也没见你再找一个？真被男人伤透了心，看破红尘了？”
“去你的！”岳思玉轻捶她一下，翻了个白眼，“姐这是专心搞事业好吗？兜里没几个钱，谈什么恋爱？那多俗！再说了，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是姐眼光高，看不上！懂不懂？”
“行行行，你眼光最高。”田嘉静笑着躲开，“那咱们仨就约好了，一起搞钱，男人什么的，暂时都靠边站！”
“哈哈哈，我看行！”
她们的笑闹声隐约传过来，我大概能猜到她们在聊什么，无奈地摇摇头，专注于锅里的糖醋排骨。
最后，历时接近两个小时，一顿丰盛的晚餐终于摆上了餐桌。
五道菜，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
“哇！！！开饭啦！！！”嘉静第一个扑到桌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太香了！阿棠你真是天才！”
思玉也凑过来，眼睛放光：“辛苦了辛苦了！快，大家快坐！”
蒋樵帮忙把盛好的米饭端上桌。
“我开动啦！”嘉静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排骨。
“等等，”我笑着指了指中间那盆啤酒鸭，“这个啤酒鸭，其实是蒋樵做的。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真的假的？”思玉刚夹起一块鸭肉，听到我的话，惊讶地看向蒋樵。
蒋樵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
嘉静已经把一块鸭肉送进了嘴里，细细咀嚼了几下，眼睛一亮，频频点头：“好吃！真的好吃！香！”
思玉也赶紧尝了自己夹的那块，咽下去后，朝蒋樵竖起大拇指：“可以啊小学弟！深藏不露！这水平，可以跟我们阿棠媲美了！”
蒋樵被夸得耳根有点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跟学姐比差远了，我就是瞎做的。”
这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满足。
窗外夜幕早已降临，但屋里灯火明亮，饭菜飘香，人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