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言绥来了。
说句实在话,自从踏入社会工作以来,我很少再有大段空白的时间,能够专门用来思念某个人。
很奇怪。我本以为,忙碌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当你被生活推着不停向前跑,自然就无暇回头张望。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窗外月光投映下的光影。
言绥。
你······现在怎么样了?
你有好好吃饭吗?有按时睡觉吗?英国的天是不是总下雨?
我以前总爱祝你万事顺意。可现在,见识了生活里更多的不得已,我才明白,“顺意”是多么珍贵又稀少的存在。十件事里,能有二三件如愿,已属不易。所以,我不再奢求那么多了。言绥,我就祝你······每晚都能睡个好觉吧。没有病痛惊扰,没有噩梦缠身,能拥有安宁的睡眠。
我们有快五年······没有见过面了。
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呢?还热衷于折腾自己的头发吗?高中时你总爱弄些时髦的发型,配上那张得天独厚的脸,走到哪里都像只开屏的孔雀。
或许······你现在稳重了许多?
但不管怎样,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好看的。
是十七岁夏天,眼底有星河流转的好看。
言绥,我变了。
我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我不再像高中时那样,心里憋不住话,有点情绪就写在脸上,动不动就炸毛。哪怕觉得对方观点荒谬,只要无伤大雅,我也学会了倾听。我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口不择言地骂人,即使心里再恼火,也能先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字眼压回去。
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委婉表达,学会了把棱角收起来。
这些都是······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年,生活一点一点教会我的。
言绥,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还在我身边,会是什么样子呢?
是不是就没人敢轻易给我脸色看?是不是遇到不公时,你会把我护在身后,用你那种少爷的语气说:“喂,你们怎么回事?欺负我女儿?”
是不是······我就不会觉得这么累?
我知道这么想很傻,像个小孩子依赖得不到的糖果。你已经有了你的人生轨迹,遥远且与我无关。可就是忍不住啊。
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天。
哪怕只是像老朋友一样,坐下来喝杯咖啡,聊聊天,说说彼此的近况,甚至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待一会儿······也好。
言绥。
我想你了。
真的好想好想。
想到心脏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
这份思念,我放弃了驱逐它的念头,想着带着这份令人心痛的想念,慢慢沉入睡眠吧。
或许在梦里,还能再见一见,当年那个少年。
————
第二天学长今天一来,就拍着手把我们召集到一起,他眼下带着青黑。
“今天都别闷在工作室里了!”他挥了挥手,“收拾一下,带上本子和笔,跟我去现场!”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去现场?通常这种需要实地考察的工作,都是学长带着设计师去的。我和另一个同事更多是在后方根据他们的反馈做市场分析、设计推广物料。
学长看我们一脸疑惑,叹了口气,解释道:“甲方爸爸······哦不,是市政府的领导,对这次市民广场内部氛围营造的方案提了新要求。光靠我们在这儿闭门造车不行,必须得去现场多看看,多感受!灵感是跑出来的,不是坐出来的!”
他语气更无奈了些:“这次的项目对我们工作室很重要,大家都上点心。雪薇负责设计,但宣传策划和后续的互动体验设计也得跟上,要形成一个整体。所以,”他目光扫过我和另外那位同事,“你们俩也得去,从宣传和受众体验的角度,多提提想法。”
我和同事对视一眼,明白了。看来甲方爸爸的要求更细致了,学长压力山大,这是要把我们都赶上“前线”。得,这下真是“一专多能”,打三份工的节奏了。
我们一行人来到正在做最后内部装修收尾的市民广场。不愧是市政府重点打造的项目,规模和气派确实非同一般。装修用料一看就很有质感,处处透着“不差钱”和“高大上”的气息。
目前大部分商铺已经入驻,正在进行最后的布置,主要以各类餐饮、休闲品牌为主。整个大厅灯火通明,光可鉴人,但因为尚未正式开业,人流稀少,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走动。
“感觉怎么样?”学长边走边问。
我环顾四周,诚实回答:“很漂亮,很气派,空间感很好,灯光也舒服。”
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学长显然也有同感,他点点头,指向中庭巨大的挑空区域和几面主要的墙面:“甲方希望这里不仅能吸引人来消费,更能成为市民愿意停留的公共空间。尤其是要吸引女性客群和年轻家庭。她们是消费的主力,也是口碑传播的关键。所以,我们设计的氛围、加入的互动元素、甚至每一个视觉引导,都要能打动她们。”
他看向我:“语棠,你是女孩子,从你的角度,觉得这里加些什么,或者怎么调整,会让你更愿意来,来了更愿意待久一点?别怕说错,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顿时感到压力。
“可能······需要一些‘柔软’的东西?”我迟疑地开口,“比如,多一些有生命力的绿植,不是盆栽,而是更有设计感的垂直绿化或者大型植物造景?灯光也可以更暖一些,在某些休息区营造更温馨的感觉?还有,墙面太空了,可以考虑一些本地艺术家的作品,或者能引发情感共鸣的主题摄影展?最好是能互动、能拍照打卡的那种······”
我越说声音越小,感觉自己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没什么新意。
学长却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嗯,有道理。温度和互动性是关键。雪薇,记一下,绿植景观和灯光氛围需要重点考虑。语棠,你回去可以顺着本地化和情感共鸣这个思路,再深化一下,想想具体的主题和落地方案。”
我们又在广场里转了很久,几乎走遍了每一个楼层和角落。
考察的结果嘛······方案思路似乎有了一点雏形,但远未成型。倒是我们几个,把广场里几家已经试营业的特色小吃店光顾了一遍,品尝了不少新奇玩意。等到准备离开时,肚子吃得滚圆。
学长看着我们手里还没吃完的零食包装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摇头叹气:“让你们来考察找灵感,你们倒好,来搞美食测评了!真是······中看不中用!”
我们几个讪讪地笑了笑。旁边一位女同事还乐呵呵地接了一句:“老板,你说我们中看啊?嘿嘿,还没人夸过我好看呢!”
大家顿时哄笑起来,连一脸疲惫的学长都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
今天算是托了学长女朋友的福,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学长那位在外地读博的女朋友突然来访,给了他一个惊喜。学长心情大好,手一挥:“今天没什么特大急事,大家都早点回去吧!”我们自然欢呼雀跃。
我搭地铁回到合租的公寓楼。
刚出电梯,我看见有个人站在我们家门口,背对着我,微微低着头,看着手机。
我走近几步,觉得背影有些熟悉。
“蒋樵?”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那人闻声转过头来,果然是蒋樵。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收起手机:“学姐,你下班啦?我正想找你呢。”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邀请他:“进来坐吧。哦,对了,”我想起一件事,“你是来拿衣服的吧?”
蒋樵跟着我进了屋,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有些别的意味,轻声说:“嗯,衣服是顺便。主要是······思玉姐和嘉静姐说,邀请我今晚来吃饭。”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了,思玉之前是说过要请蒋樵来家里吃饭。难怪家里静悄悄的,这两个家伙应该是去买菜了。
我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果然,微信里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思玉和嘉静发的:“阿棠!我们晚上请蒋樵小学弟吃饭赔罪!你早点回来掌勺啊!你最棒了!(爱心发射)”
“我们出发去超市啦!大概六点半到家!你看到消息回一下哦!”
“阿棠宝贝~拜托拜托~”
我有些尴尬地朝蒋樵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刚看到消息。她们去买菜了,应该快回来了。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蒋樵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学姐。是我到得有点早了。”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去厨房给他泡了杯茶。心里却开始嘀咕:这两个家伙,说是她们请客赔罪,可谁不知道她们俩的厨艺水平?这“请客吃饭”,到最后掌勺的重任,十有**要落在我头上。累了一天,回家还得操办一桌饭菜······想想就要发疯。
把茶杯递给蒋樵,我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安静和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