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阳光正好。
宿醉的两位“肇事者”——岳思玉和田嘉静，终于在我忍无可忍的批评和唠叨声中，摇摇晃晃地从房间里挪了出来，瘫在客厅沙发上，一脸悔不当初。
二人指天画地地发誓，痛改前非，表示从今往后，一定滴酒不沾！绝不贪杯！再也不会认错人！再也不会给阿棠添麻烦！
尤其是当她们听说，昨晚不仅把蒋樵学弟骚扰得够呛，还吐脏了人家一件白色外套时，田嘉静更是吓得小脸都白了。对她而言，在学弟面前暴露丑态已经是社死现场，现在还把人家的东西弄坏了，这简直是罪加一等，简直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主要是无颜面对我）！
我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火气也消散了大半。算了，跟这两个活宝较真，最后气死的多半是我自己。
一个带俩，心累，但好像也习惯了。
这大概就是命吧。我一边把温在锅里的饺子端出来，一边无奈地想。
宿醉的结果，在田嘉静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她整个上午都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哼哼唧唧，连手机都懒得刷，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仿佛在思考人生。
岳思玉的情况稍微好那么一点。毕竟她有事没事也喜欢出去小酌几杯，酒量算是练出来了一些。但“一些”也有限，此刻她也只是能自己爬起来喝口水，然后又倒回沙发，陷入一种“醒了睡，睡了醒”的状态。
我把温好的饺子放在茶几上，叮嘱她们记得吃，又把热水壶装满水放在旁边。看了看时间，我得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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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匆匆赶到工作室，我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包，脱下外套，坐下。
今天，学长和设计师去城野广场的施工现场了，要和合作方就新的修改意见进行最终敲定。这是一个市政府牵头的大项目——在新区建设一座全新的大型市民广场，旨在将原先分散在各处的的小广场整合起来，打造一个综合性城市新地标。
项目本身已经进行了一年多，主体建筑和外部景观已由市政府指定的设计院和施工队完成得七七八八。但或许是为了让这个地标更贴近年轻人，市里相关部门后来又找到了我们这样创意比较新颖的工作室，要求我们对广场内部，尤其是商业裙楼部分的氛围和细节进行“年轻化”的改造设计，并融入一些新的互动元素。
时间非常紧迫。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拿出从地下一层到地上五层，总共六层楼的内部空间细化设计方案，包括灯光、软装、导视系统，甚至一些特色店铺的门面设计建议。
压力大的原因是，合作方（代表政府）要求极高，且反馈流程极其严苛。对方不会顾及我们只是个小工作室，人手有限，只会强调“年底前必须全面启用”这个死命令。距离农历新年满打满算还有四个月，除去装修时间，留给设计修改的余地几乎为零。
但另一方面，这个单子也确实“肥”。只要能咬牙啃下来，足以让我们这个小工作室在未来大半年里都不用再为业务发愁，可以撑到明年年中。因此，尽管压力山大，但我们都铆足了劲，没日没夜地加班。
于是，我又一次加班到了深夜。走出写字楼时，才发现外面已是灯火阑珊，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我身上不算太厚的呢子外套。
路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嘉静发来的微信：“阿棠，你下班了吗？要不要我们来接你？都十二点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们不放心。”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心里那股疲惫与清冷，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淡了许多。
我回复：“不用啦，快到了。你们早点休息，别又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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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我拿出钥匙开门。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我快速换好拖鞋，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小篮子里，背包挂在门后，然后一个大旋转，把自己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此刻瘫在沙发上的我，才重新感觉自己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会累会困的“人”。
放松地躺了一会儿，视线掠过阳台时，我顿住了。
阳台顶部的晾衣架上，挂着一排已经洗好的衣服。嗯，不错，两家伙就算再累，也没忘记把攒了几天的衣服都洗了。我正想着，目光却被其中一件衣服吸引了。
那是一件······颜色很奇特的衣服。红不红，白不白，粉不粉，几种颜色晕染在一起。是现在流行的什么扎染风格吗？但我记得思玉和嘉静好像没有买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啊？
而且，越看越觉得······这衣服的款式，好像有点眼熟？
等等······
我一个激灵，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不会吧······
我几乎是扑到阳台边，颤抖着手拿起晾衣叉，小心翼翼地把那件颜色诡异的外套取了下来。当衣服落在我手里时，那布料触感和隐约残留的洗衣液香味，让我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造孽啊！！！
这真的是蒋樵昨天穿的那件白色外套！可现在······它已经变成了一件充满艺术气息的扎染作品！
谁干的？！昨天是谁洗的衣服？！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好好的一件白色外套，先是被吐脏，现在又被洗成了这副模样。这下完了，人家肯定不会再穿了。这可怎么办？把人家衣服弄脏已经够不好意思了，现在还直接给人家来了个“风格重塑”？
这怎么还给人家？直接说“不好意思，你的白外套我们帮你升级成限量款扎染潮服了？”
我拎着这件沉甸甸的衣服，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岳思玉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到我拎着那件衣服，表情呆滞，便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啥呢？杵这儿跟个门神似的。这衣服还没完全干透呢，估计还得再晾一两天。”
我把衣服正面转向她，声音都有些发飘：“你看。昨天······谁洗的？”
岳思玉凑近一看，也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她赶紧从我手里把衣服拿过去，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我去······这技术······别说，染成这样，还挺有艺术感的哈？”
见我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她干笑两声，又把衣服挂回了晾衣架，试图安慰我：“哎呀，没关系的啦！嘉静也是好心，想将功补过嘛。她肯定是想帮你分担家务，谁知道会这样······一件衣服而已，别放在心上。”
“不是我的衣服。”我幽幽地开口，打断她的“安慰”。
“啊？”思玉愣了一下。
“是你们蒋樵小学弟的。他昨天穿来的那件。”我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这下，岳思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我刚才如出一辙的惊讶和手忙脚乱。她再次把衣服取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然后猛地一拍脑门：“真的！我说怎么没见你买过这种风格······啊呀！我想起来了！是昨天小学弟穿来的那件白外套！我的天，我这猪脑子，才反应过来······”
她抓了抓头发，然后看着我，脸上露出尴尬和好笑的表情。
我学着她刚才的语气，故意拖长了调子：“啊呀～没关系的啦～一件衣服而已嘛～”
然后，话锋一转，眨眨眼：“如果蒋樵来拿衣服，就由你们俩负责给他，并解释清楚。听见没有？这种丢人的事情，我不参与。”
思玉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但随即，她眼珠一转，又露出了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哎呀，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啦。小学弟人那么好，肯定不介意的。要不······我们请他来家吃顿饭，就当赔礼道歉，顺便把衣服还给他，不就好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我，慢悠悠地补充道：“只是呢······就怕某个人会觉得尴尬，不好意思让小学弟来家里吃饭呢～”
我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架势气笑了，挺直腰板：“我怕什么？衣服又不是我弄脏的，也不是我洗坏的，我有什么好尴尬的？真是。”
“不怕就好！”岳思玉立刻接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正好娜姨上次给我们拿了蔬菜和腊肉，再不吃就要放坏了。浪费粮食可耻！那我就做主，邀请蒋樵学弟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啦！也算是感谢他昨晚送我们回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威胁的意味：“陈语棠同学，你明天可不准躲在公司加班不回来哦！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只好带着小学弟，去你工作室蹭饭了！顺便让学长他们也认识认识这位热心肠的学弟！”
说完，她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机会，一溜烟就钻回了自己房间，还“嘭”地一声关上了门，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对着那件外套和紧闭的房门，哭笑不得。
什么啊······他来吃饭，为什么一定要我在场？我又不是请客的主人，没我在，难道你们就吃不下饭了吗？
这时，嘉静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晃了出来，她看到我站在阳台门口，一脸无奈，便打着哈欠问：“阿棠······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啊？我都睡醒一觉了，正准备开始我的夜生活呢。你要不要一起来玩两把？”
看着这位“罪魁祸首”一脸无辜、甚至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跟一个刚醒的家伙计较什么呢？
我无力地摆摆手：“不了，你玩吧，我去洗澡了。”
一个深夜开直播，一个半夜睡醒了要打游戏。我的命啊，怎么这么苦！
感觉就像······靠我一个弱女子，拖着两个“巨婴”。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悲愤之下，我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仅部分好友可见的朋友圈：
【离异，带两娃，心力交瘁，无偿转让，包邮。】
配图是我之前拍的，思玉和嘉静一左一右靠在我肩膀上的搞怪照片。
刚发出去没几秒，我就听到了嘉静房里爆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大笑。显然，她刷到了。
很快，她的评论就跳了出来：“不要啊妈妈！！我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死也要跟着你！【哭泣】”
紧接着，远在老家的袁米也评论了：“别急，亲爹我马上跟你复婚！【奋斗】【玫瑰花】”
看着屏幕上朋友们嬉闹和打趣，我脸上不自觉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这才是生活真实的样子吧。有疲惫，有窘迫，有意料之外的麻烦，但也有不离不弃的陪伴和苦中作乐的欢笑。
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我转身走进浴室。
算了，今天再累，也已经过去了。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