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咖啡馆大概开了有两百年了吧，一百七十年前我来这求学的时候，店就已经很热闹了。不过这黑木柜台这么多年都没变，也是难得。你们想吃什么别客气，我来买单，熟客的优惠还多些。”
瓦倪娜带着她们进了热闹的咖啡馆，和三四个学生打过招呼后，坐到了靠窗的四人桌旁。桌上摆了盏枫叶灯，渐变的灯光映得室内泛起波浪，学生们即兴演奏起音乐，一时间气氛很好，叫人放松。
嘉司悯翻开小册子菜单，点了狼果肉酱面和蛋包饭，问道：“我没喝过咖啡，有什么推荐吗？”
“我比较喜欢焦糖黑咖啡，不过，”瓦倪娜耸耸肩膀，“很多朋友都喝不惯，所以，随便尝试就好了。喝过几次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佐伊把小册子颠来倒去，一口气点了五六道菜。瓦倪娜惊叹于她的好胃口，嘉司悯有些抱歉，解释道：“佐伊饿了，我们都比较能吃，让你破费了。”
瓦倪娜哈哈大笑，摆摆手表示不用放在心上。
“不管是当魔女、战士还是老师，体力都是必不可少的，能吃的时候就要尽情吃有营养的东西。”
“乌吉，亲爱的，请帮我们点餐！”
瓦倪娜一喊，一个戴着围裙的童花头姑娘捧着两大盘菜从柜台后蹦出来。
“来了来了！这是你们的两客香煎牛排配松茸菇，慢用！”
叫乌吉的姑娘在前桌卸了货，这才扭身来到瓦倪娜这桌，大倒苦水。
“我都快忙疯了！今年开学怎么这么多人！”
“……再给她们添一份例汤，我要香煎牛排和鸡肉沙拉，配油煎狼果小菜。”
乌吉拽着根挂在脖子上的笔，飞快地在手里的小本子上记下。瓦倪娜合上菜单，起身跟着走到柜台，自己熟练地用起咖啡机。
“并没有吧。倒是你店里的帮手怎么没看见了？后厨也就一个人。这怎么忙得过来……”
瓦倪娜磨好咖啡豆，装在壶里煮上。她叫跟过来的嘉司悯和佐伊在柜子里挑选了自己喜欢的杯子，装入热气腾腾的咖啡。
嘉司悯看着她端起一杯乳/白色的浓稠奶制品，缓缓倾倒进咖啡杯中。白色在深棕色的漩涡中舞出花纹，她一收手，给一颗爱心完美地收了尾。
“来，请用。不过遗憾的是我的手艺比不过乌吉。”
嘉司悯捧着咖啡杯，和佐伊头抵着头，先喝了一大口。
佐伊苦得吐舌头，说什么也不想喝了，瓦倪娜便给她换成了蜂蜜牛奶。
嘉司悯倒是仍尝了几口，苦涩但不泛酸，慢慢地有一丝奶香味的醇厚回甘。她不知不觉喝了大半，觉得人都精神起来。
“我可不敢当。你都快成我们半个店长了。你的拉花还是上上上任店长教的呢！”
乌吉贴完点菜单就赶紧折回来，抱了大袋子拆开，将圆润饱满的咖啡豆倾倒进盒子，又赶紧移开奶锅，把热好的牛奶装瓶。
“不过这批夏之岛的豆子确实不错，是高山种，虽说一年才收一次，但风味醇厚，老少咸宜。”
后厨铃铛响了几下，乌吉赶紧跑去端盘子，跑向等候的客人。等再折回来，她还有不少活要干。
“我真是不行了，以前的工读生毕业的毕业，回老家的回老家，我认真培养了当店长预备役的也去创业了，招了两个新的结果差点把我店给点了！瓦倪娜姐，你就行行好，给我推荐几个乖学生吧！我这包饭兼职，时间按他们课表来也行啊！”
瓦倪娜掰开焦糖，撒在自己的咖啡里，笑着点点头。
“不过我们魔药系的孩子怕是没有多的精力再来做兼职了。”
“说的也是，你们那简直不是人待的……”
乌吉丧气地说完，被瓦倪娜佯怒地瞪了一眼，就又跑去忙了。
嘉司悯享用过简餐，喜欢上了狼果酱的味道。不过这咖啡馆里的似乎还加了新鲜狼果碎和别的调料，味道并不过甜过酸，但仍然保留了清爽的口感，格外开胃。佐伊就着肉酱额外加了两份面才满足。
临走的时候，嘉司悯去找了总算能歇口气的乌吉，道明自己想做兼职的事情。
“不过我不是学生，不知道行不行……”
“没事没事！大学城好些旁听生呢，你做兼职更自由，不忙的时候办张旁听证去听听课，还不用考试，多快活！”
嘉司悯没想到这么容易，再接再厉。
“我还有一个朋友可能也比较合适……”
“刚刚那个猫兽人？她看着挺灵活的，明天一起来试工吧。”
“不不，我是说别的朋友，我回去再问问她，如果她同意的话，我们明日一起来。”
乌吉自然答应，只说让她多介绍些人。瓦倪娜将嘉司悯送到了宿舍区，用老师的身份帮她们办好了旁听证和临时居住证。她们分到了一间大屋子。不过取物不方便，她们便换成了宿舍了后面小树林的一块空地，支起树屋来休息。
树屋正对着念云房间的后门。嘉司悯关好门窗，和佐伊在树屋里收拾好今日换回来的东西。
佐伊挂着那个镶了细链子的香水盒，不住地玩开关收放东西，把盒子里面的桂花香水撒了一地，屋子里顿时香腻无比。两人只好又苦哈哈地蘸水擦地，开窗通风。
等香味总算消散了些，佐伊看着洗干净的香水盒，又觉得差了点什么。
“不香了。”
佐伊拿给嘉司悯看。
“当然啦，我们用水用澡豆洗好了久。”
嘉司悯累得想要闭眼睡觉，然而手却按在特地带回来的小箱子上，不敢睡。
“要香才行。”
佐伊炯炯有神地盯着她，不叫她闪躲。嘉司悯偏过头当听不见，佐伊就把她的脸扒拉回来，面对着空空如也的香水瓶。
嘉司悯认命地坐起来，是不敢放真的香水进去了，打算用个纸片留香了事。
“祖宗，给你放个桂花香纸片吧？你说好好的，你给它倒出来……”
嘉司悯低头想不出大学城哪里还有桂花开，正想换个别的。佐伊跑去衣柜边扯来了当初卖桂花糕大婶送的旧衣服，还有之前练习写字时的废纸。
“对哦，这衣服长年累月浸得桂花香怎么也洗不掉。”
嘉司悯用了留香魔法，将若有若无的桂花香留在了纸片上。佐伊小心撕下自己写的一排歪歪扭扭的“嘉司悯”，捻成小卷塞进香水盒里。盒盖上有个小机关，一拨开就能露出细不可察的气孔，香气从内扩散开来，将她们包裹其间，轻而易举地催熟一个美梦。
睡到半夜，屋外一声轻响，嘉司悯猛地爬起来。
“坏了，怎么就睡着了！”
她晃悠着跑到树屋外，星月满天，雾气弥漫，身上沾了彩带和奶油迹的念云手还搭在后门门把手上，似乎是正准备进去。
“嘉司悯……”念云惊愕地看过来，“你一直在等我吗？”
“不是，我睡着了，正好醒来……”
嘉司悯让她等一下，自己返回去拿小皮箱。睡得迷迷糊糊的佐伊闻见她的气味，便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玩得开心吗？”
嘉司悯看她红扑扑的脸上还带着笑意，想必是交到了好朋友。念云点点头，小声说起迎新活动，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子。
“……学姐们都对我很好，还给我介绍了一个兼职，说是修道院要赶在千秋节前完成翻新，需要很多人手彩绘壁画和拱顶，给的报酬很多呢。我想努力半个月，这个学期的生活费就都不用担心了。”
“那太好了！”
嘉司悯下意识喊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压低了声音道贺。
“我原本找到咖啡馆的兼职，想问你去不去的。你能找到更合适的，实在是太好了。对了，我今天去取老师留给我的东西，发现一箱子矿石，心想你应该能用得上……”
嘉司悯打开箱子，里面一格格放满了小孩拳头大小的彩色矿石，有的磨成细腻的粉末放在小玻璃瓶里，有的则还是粗粗分割过后的原始模样。
“火曜石、翠玉石还有紫星石！”念云一样样看过，看到最里面一层更是一时失语了，“这些都是非常贵重的颜料，我哪里用得到呢？嘉司悯，你还是留着傍身吧，毕竟是你老师留给你的。”
“画师怎么会有用不上的颜料呢，我留着没用，所以才想留给你，这样才能发挥它们最大的用处。不要客气，我会一直期待你以后的作品的。”
嘉司悯将颜料箱子塞给她，就又回到树屋休息了。天刚亮，嘉司悯就带着佐伊飞跑去了拐角咖啡店，不过似乎离开店的时间还早。
“你们来啦？我马上来给你们开门！”
二楼的窗户大打开，乌吉拿着大梳子整理好头发，撑开嘴里衔着的皮筋迅速扎好两个小辫，噔噔噔跑下来迎她们从后门进来。
“我们是晚开晚收，早十晚九，饭点是最忙的，所以我们一般会错峰吃饭，一天吃个四顿。”
乌吉进了大厨房，游刃有余地一边煮咖啡，一边做黄油滑蛋，还用嘴教佐伊挤焦糖酱，带着嘉司悯打密奶泡。不一会儿，她就奉上三人份的滑蛋吐司和焦糖玛奇朵。
“我们自己喝有时候就没那么讲究，不过给客人还是要好好准备。你们也不用着急，慢慢学就好了，别紧张。”
嘉司悯抿了一口，喜欢浓郁的奶香，然而实在是太甜了。佐伊却喜欢得很，一下子喝得见了底，还自己往吐司里挤了焦糖酱。
用过饭，乌吉带她们熟悉了咖啡馆里里外外的工具。
“上面是我的房间和储物室，你们想休息一下可以上去，有条长沙发。下面的活就先从传菜点餐开始，后面做咖啡、做简餐就看你们能不能学会了。现在从基础的活开始，时薪是两个粉贝，如果后面能学会别的活，就再涨两个。我希望一周至少能来五个半天，具体的排班都好说……”
佐伊东张西望的功夫，乌吉已然讲了好些注意事项。嘉司悯点头答应，穿戴好围裙，就拉着佐伊一起，对着菜单开始学习。
“喂，要吃什么？”
佐伊说得飞快，看起来很欠揍。
嘉司悯轻轻摇摇头，拉着她继续练习。
“要温柔礼貌一点。你好，请问你想吃点什么？”
佐伊硬邦邦地跟着念了好几遍，总算好了一点。等正式开始营业，她又得意忘了形，一有客人问起菜色，她就全凭自己的口味点评起来。
嘉司悯端着盘子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正想上去找补，就听到客人哈哈大笑。
“你说话真有意思。那么，就让我尝尝这道菜吧。”
“那是当然！不过你不必客气！”
佐伊气宇轩昂地将一单丑字贴到传菜窗口，提醒厨子加菜。
嘉司悯看了全程，松了一口气，发觉是自己神经太过紧张。她决定多相信佐伊一些，自去上下一桌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