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并不是单个族群创造的，而是自上古以来各个族群智慧的结晶。因而它丰盈包容，万象更新，时至今日，药方也有千万种变化。身为未来的魔药师，你们更要有包容与严谨的心……”
一堂常见魔药制备课到了尾声，瓦倪娜语重心长地说了一段话。底下有人神游天外；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备受感动。她笑着摇摇头，宣布下课。
嘉司悯收拾好笔记，装到铜扣书包里。
“嘉司悯，我们打算去新开的咖啡馆聚餐，你要去吗？”
“抱歉，我还有事，你们先去吧。”
嘉司悯歉意一笑，告别的熟络起来的同学，走上台和瓦倪娜说起订购魔药图书和秋之岛特色药材的事情。
“钱够当然不用担心，他们那里留了版，其实按理来说还要多给你打折才是。只不过书本压秤，也占地方，就怕运输的时候被人当成金银财宝惦记上，得找家靠谱的大商队。你等我再打听一下。”
嘉司悯谢过她，送上自己准备的扩音魔具当作谢礼。
“谢啦，有这个可方便多了，下回有人走神我就站过去喊醒他！还好矮精灵们擅长制作魔具，造福我这种名不副实的半精灵。”
瓦倪娜虽说有着典型的半精灵外貌，却只有一个“平稳呼吸”的天生魔法。用她的话说就是约等于没有。不过紫英长老却说这样很安全，鼓励她在魔药上深造。
“别这么说，你是‘实过其名’的魔药师。”
瓦倪娜揽着嘉司悯笑，又邀请她道：“嘉司悯，你就留下来吧！你这样刻苦，参加下学期的入学考试肯定能进来，到时候我手把手教你进阶的魔药汤！”
嘉司悯微笑着拒绝，只说：“我还有别的课想听听看，等体验得差不多了，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小雨淅淅沥沥缠绵了整个上午，嘉司悯打着花花绿绿的伞从魔药系塔楼出来，快步赶到健美系的室内场馆。
场内沸反盈天，中心的躲避球赛正进展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白队剩三人，紫队剩下包括佐伊在内的两人。
佐伊单手托着球，另一只手在背后对着队友快速比了几个手势。嘉司悯瞥见后会心一笑。果不其然，佐伊忽然出击，佯装直线攻击，然而又轻轻一推，叫球在空中拐了个弯，最终打向对方边缘的队员。对方闪躲不及，中招下了场。
“佐伊你耍赖！你假动作！你二次击球！”
“我没有犯规啊，”佐伊摊开手，格外无赖地笑，“没有规定不能这样！”
“可恶！”
对方队长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不能奈何她，只好憋着气继续比。
紫队的小队员体力不支，疏忽间滚到界限外，也下了场。
白队二对一，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牟着劲儿要把佐伊弄下去。然而佐伊灵活地控制着身体，她现在能够随心所欲地改换兽型部位，想蹦高就脚换爪，想平衡就甩出一条长尾巴，想缩小存在感甚至可以直接变回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嘿嘿！”
小猫佐伊狡黠一笑，尾巴裹球一甩，将对方都淘汰了。
“最终胜者，紫队！那么，今年的场馆的优先使用权归紫队舞蹈专业！”
落败的手球专业更不平衡了，聚集在一起就要找佐伊要说法。舞蹈系的也不甘落后，昂首挺胸干上去。眼看着战争一触即发，钻空子的佐伊早就溜上了房梁，旁观着争得脸红的人们，嘻嘻坏笑。
嘉司悯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混在人群中，用温暖的双手触摸每个激动学生的肩膀，层层深入，逐渐分开怒火中烧的双方。
“同学们，比赛已经结束了。优先使用权只是相对来说，其余人还是可以申请使用权的。请不用担心。”
裁判的声音总算抵达了选手们的心中。
“我这是在干什么……”
“算了算了，好饿啊……”
“我们去吃饭吧？我知道有一家店的菜很好吃……”
人们变得平和，其中两三个仍在纠结愤怒的，也被周围的人劝走了。这就是让人变得平和甚至带点小愉悦的新魔法，嘉司悯称之为“微笑魔法”。可惜只能对他人用，对自己无效。
汗如雨下的嘉司悯插着腰，站在场馆的中央，抬头瞪着上面的佐伊，气得恨不得直接飞上去捉人。
佐伊有些心虚，藏在柱子后面，本以为嘉司悯看不见，却还是被逮了个正着。她拖拖拉拉顺着柱子溜下来，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保持小猫咪的形态，贴着嘉司悯的裤腿蹭来蹭去。
“你这样是没法糊弄过去的。你不能这样故意挑起争吵。这样不好。”
嘉司悯讲清楚，撑着伞就要往外走。佐伊赶紧跟上去，跑了几步变成人形，钻到伞下。
“嘉司悯……”
去往拐角咖啡馆的路上，佐伊一直在恳求，然而嘉司悯不为所动。雨停了，嘉司悯从佐伊手里拿过伞，边走边抖干净雨水，进了后门开始干活。
佐伊跑上跑下，和熟客们插科打诨，嘴皮子利索了不少。然而她看着嘉司悯一头扎进厨房，不知在和乌吉捣鼓什么。
饭点过去，客人少了很多，剩下些喝咖啡聊天赶作业的散客。佐伊擦干净桌子，又给盆栽浇了水，蹑手蹑脚溜进了后厨。
“这个模具真好用，嘉司悯，你从哪儿买的？”
乌吉带着厚手套，取出刚烤好的一盘贝壳形酥皮。她一个个仔细检查，确认没有残缺和多余的气泡才留下来。好在残品率不到十分之一。
“在冬之岛的时候别人给的，他们生产了很多贝壳餐具，这种小贝壳打磨过后也用不上，就让我随便拿了。”
嘉司悯将台面上的贝壳模具一个个洗干净，放到网上滤干，又拿起提前装好的裱花袋，将里面的奶油挤进中空的酥皮里。酥皮一下子变得饱满起来，只可惜一不小心就会挤多出来，甚至撑破酥皮。
“少量多次，慢慢来。这个不走量，是要送去供奉的。”
乌吉叫嘉司悯手中放轻，自己稳当地做好了一排贝壳泡芙，再一个个打包进白色的小纸盒里。
“是你上回说的修道院？”
嘉司悯不敢懈怠，更加集中精神。
“是，我们等下一块去吧？我要去看看修女和唱诗班的孩子们。他们举行翻新完成仪式，会有唱诗班表演。”
“我们也可以去吗？我也不知道他们信奉什么，怕犯了忌讳……”
“没事的，只要是贝的子民就能去！”
嘉司悯放宽心，帮着打包好两篮子的贝壳泡芙。
佐伊摸进来探头探脑，没去动打包好的礼物，而是瞧台面上挤多了的贝壳泡芙。放在往常，嘉司悯肯定会先喂她一个尝尝，然而这回却只有乌吉招呼她。
一口咬不下去，酥皮碎开，奶油一抿就化。然而佐伊吃得不是滋味，嘴巴黏在一起说不了话，眼睛却跟着嘉司悯的身影转来转去。
“佐伊也去吧？我们等下就打烊。”
乌吉一说话，佐伊不应答，下意识看向嘉司悯。然而嘉司悯还是不说话。佐伊别扭又委屈地抢了一个泡芙跑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
嘉司悯跑到门边，见她往健美系的方向去了，稍微松了一口气。她靠着门绞紧了双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打了烊，两人挎着篮子，走在**的地面上，嘉司悯这才说起和佐伊的事情。
“你有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吗？”
嘉司悯被问得一懵，下意识说：“大概又是觉得好玩吧……”
乌吉摇摇头，直言道：“这样也不对哦，嘉司悯，你都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而且再怎么说，你是她的姐姐，不是她的妈妈和老师，你对她太严格了。”
“……”
一直到坐到修道院的长椅上，嘉司悯都还在细细思索这段话。
乌吉说得没错，她和佐伊不是母女，也不是师生，甚至姐妹也只是随口编造的。要说是朋友，嘉司悯对旅途上遇到的其余朋友又不会这样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神爱世人，让我们赞美您……创世女神贝……”
听着唱诗班空灵的歌声，嘉司悯陷入了长久的困惑。
说到底，她和佐伊到底是什么关系？
嘉司悯分不清楚，讲不明白，只知道自己很在意，想要将对方攥在手心，箍在怀里，以至于让彼此都感到了在所难免的疼痛。
唱诗班表演早就结束了，乌吉被修女留了下来，在看得见庭院的长桌旁说话。
“过几天千秋宴的表演希望也这么顺利。”
“肯定没问题的，孩子们这么认真。我到时候也会去给你们加油鼓劲的，紧张的话就都看着我的脸好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难为你有心，每次来都带这样好的点心，孩子们很开心。这些是庭院里种的紫玉葡萄，正好开始结果子了，你们也带些回去尝尝……”
修女笑着剪下好些串沉甸甸的紫玉葡萄。唱诗班的孩子们用小手捧着，小心放到了垫了布的篮子里。
“是上回我们一起种的？这么快就能结果了，修道院的地都快比得上耕耘区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得试试做点葡萄味的咖啡，应该会有人喜欢的，你说是吧嘉司悯……嘉司悯？”
乌吉喊了好几声，嘉司悯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没事，我是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乌吉宽容一笑，叫她一起提葡萄。有些散葡萄掉下来，嘉司悯干脆揣进兜里。刚出修道院大门，嘉司悯就皱眉凝望天空。仔细看才能发现半空中斜飞的细雨丝，皮肤上偶尔有冰冰凉凉的触感。
“要下大雨了……”
嘉司悯说着，有点着急了。健美系的场馆离树屋实在是有些远。
“我们快跑回去就行，走！”
两人齐头并进，一拐弯就直直地撞上一行疾驰的车马。迎头的黑马受了惊吓，拼命抬高前蹄，几乎就要将二人踩在脚下。好在乌吉反应过来，直接丢下篮子，抱着嘉司悯滚到了一旁，只受了一点擦伤。
马车上的人运气就没那么好了。黑马躁动不安，将车夫抖了下去，自己也摔到一边。车厢跟着一歪，小窗口斜倒出来半个三十岁左右的胖男人。他一时间卡住了，进退不得，哑着嗓子喊人。
“还不快来扶我！”
惊魂未定的仆从们喊着“爵爷”，这才诚惶诚恐地去救人。五六个仆从拉起爵爷，拔萝卜似的生生往外拽，爵爷喊得那叫一个凄厉。好不容易出来了，他气急败坏地指着两个狼狈的泥巴人，咆哮起来。
“好哇，你们惊扰了本伯爵的车驾！来人，把这两个脏兮兮家伙抓回去打扫净房！对了，不准她们走水晶苑的大门和后门！”
爵爷一挥手，好几个仆从就走上前要动作。乌吉猛地跨步上前，将受惊之鸟般的嘉司悯护在了后面。
“你敢！秋律规定，辅路不容车马疾驰，路口更是要放缓速度礼让行人。方才明明是你们猛冲过来的！”
乌吉不卑不亢地据理力争，仆从们愣住了，一时间不敢下手。
“再说了，约瑟夫，身为伯爵，你还没有资格用三马的车驾。就连马车的大小和窗幔的颜色，怕是也都逾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