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咖啡馆是法学教授们经常去的吗?听说那里的简餐很好吃。”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紫英摇了摇头,如实相告,“我认识的法学院的家伙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早就在地下躺了百八十年了。不过这家,就是你要去的皇家银行附近的那家,东西确实挺好吃的。我经常叫人给我外带蛋包饭或者炸鱼薯条回来。”
嘉司悯记在心里,接着抓紧时机把佐伊推到前面,拿了中止药的药方出来请教紫英长老。紫英长老将佐伊全身仔细看过,还专门测试了她控制自己兽化部分的能力,心里有了数。
“确实和还原药的症状相似,不过更严重。她算是身体好的,也没有伤到心脉要害。不过罪魁祸首或许不是药,而是……”
紫英长老还没说完,就自己咽下了话头,盯着药方出神。
“这并不能说是中止药。魔药是需要一定的魔力的,或是出于药师,或是出于药具,又或是出于魔药原料本身。但这方子上列举的都是寻常人类的药物,只能说是尽可能模拟中止药的药效。但方子比较老,杂质太多,会有很大的副作用,例如晕眩、嗜睡和关节疼痛。”
“正是这样!佐伊嗜睡了好些天,最近才好点了。那我们现在该用什么药呢?”
“这样,我给你配魔药,你是有魔法的,便不用额外准备魔具了,好生熬药便是。只是没有尽善尽美的药,总归还是有副作用的。改良版的减量中止药去除了疼痛嗜睡的副作用,但容易让人变得心浮气躁。她本来就难以集中变形,一旦情绪狂暴,就会变得更加混乱。你们要注意调节自己的身体,远离那些没个正形的狂欢场合,尤其忌讳大喜大悲。这样养上个一年应该就差不多了……”
“一年,”嘉司悯喃喃着,觉得有了希望,“一年后她就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吗?”
“不出意外是可以的,但是药得坚持喝。你们把药方背下来,有些魔药草得多囤些,外岛没有的。”
嘉司悯继续跟着紫英长老学习魔药。紫英将起课来举一反三,结合生活,让她在各种场合都又得施展。嘉司悯受益良多,在贴身带着的软皮册子上记了不少笔记。
“别怪我啰嗦,不过我都五百多岁了啰嗦一点也很正常。”紫英忽然从药方上挪开视线,看向暗下来的窗外,“我知道你是要去夏之岛的,所以格外不放心。若你是个普通人尚且罢了,可你偏偏是魔女,还这样年轻,会的魔法也很有趣。难免……”
“怎么了?”
紫英长老欲言又止,想到什么惊悚的回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抱着手臂抖了抖。
“难免会有很多危险。那是一个争强尚武的国家,但你尚且没有习得用来攻击的魔法,所以出门在外最好不要像现在这样暴露自己的魔女身份,只当自己是个普通人。”
紫英长老见她还懵懵懂懂,加重了语气,低着声音喊:“切记!”
“我……我记住了!”
紫英长老叹了一口气,拿过嘉司悯拿来垫着写字的硬封皮笔记本翻了翻,见到不少带着微弱力量的名字,很是欣慰。
“这是之前在工厂街遇到的工人送给我的,很好很结实的本子。”
紫英很是欣慰,在里面也签上自己的名字,和他人的名字融合在一起。
“好了嘉司悯,去学会更多有趣新鲜的魔法吧,这是我这个蜗居的胆小鬼唯一能给你的祝福。”
嘉司悯感激地收下。紫英想起什么,忽然问了一句。
“对了,你的药方是哪里来的?最后那两味药的用法实在是有些眼熟。”
嘉司悯便说了薇薇安和药精灵的事情。紫英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
“什么时候的事情?”
“薇薇安说是她二十多岁的时候,算起来也有四五十年了吧。”
“四五十年……呵呵,居然是四五十年前就……”
嘉司悯看不出眼前这张脸上是笑还是哭。
紫英起身拉了下铃铛,打开门半推半赶了她们出去。等顶楼再度封闭起来,紫英颓废地陷进柔软的躺椅里,累得起不来身。
塔外,瓦倪娜背着皮包带嘉司悯和佐伊往东走。天已经黑下来,小路上没什么灯,嘉司悯举着夜明珠走在前面。然而过了一会儿灯光和人声越来越盛,她们几乎是从幽静的花园扎进了闹市。
“这里是经济学院和营造学院,每年迎新就数他们这最热闹了!”
瓦倪娜扯着嗓子喊,嘉司悯才能听清楚。她们捂着耳朵,绕过穿彩衣举着彩灯狂欢的学生们。嘉司悯见佐伊目不转睛地盯着,就买下了学生做的变光彩灯,给佐伊提着玩。
她们拐上干路,见十字路口矗立着一座玉白色拱顶大楼,金色的牌匾刻着“皇家银行”四个大字。门脸也做得极气派,穿过雕花拱门,走上台阶,左右两边竟都是流着水的造景,鱼影在水光里往来倏忽。
“嗨哟,还好赶上了,还有一会儿他们就要下班了!”
瓦倪娜看了眼手腕上的珍珠手表,显示七点一十五。她们赶紧跑进大厅,一个身穿燕尾服的高挑男人带笑走过来,自称是经理。
“请问几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仿佛在嘉司悯耳边拉动了琴弦。佐伊都听得一愣,想去抠对方嗓子下边的红领结,却被嘉司悯攥住了手。
“我有一张兑票,”嘉司悯赶紧把贴身收好的兑票亮出来,“请问是要怎么兑换呢?”
“稍等,请给我确认一下。一般兑票是见票即兑,但……”
经理用指腹捻摩了兑票的几个关键部位,又用小灯照过,立即迎她们去里间。他招来一个下属轻声交代了几句,对方就赶紧跑开了。
“您这张是指定兑票,兑换既要见票、也要见人。我们已经保存了存放人指定的画像,确认一致后,我们将按条例向您报告财物的管理状况。”
经理接过他人递来的画像,和嘉司悯仔细比对,只请她一人继续往里走。佐伊要跟着,被拦了下来。
“我很快回来。”
嘉司悯松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离开了。
经理打开一道铁门,带着嘉司悯穿过挂满灯的甬道。
“存放人在我们这里前前后后存了大约五十几笔财物,加上这些年的利息,现在总计价值超过三百五十六万金贝。”
“金贝!这么多!”
嘉司悯惊得叫出声来,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嘉司悯想过老师多半不缺钱,毕竟从前她总是能接到报酬不错的活计,采买东西也从来不在意价钱,每次出去都会给大家带很多礼物回来。但这样实实在在的巨款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
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门。经理换了一把钥匙,用力推开厚重的铁门,请嘉司悯入内。
“里面有丝帛,所以我们严格控制了温度和湿度,只采用冬之岛的夜明珠来照明。”
嘉司悯站在门口,看着堆起来的金山银山和大宝箱玉雕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等嘉司悯反应过来,下意识喊了佐伊的名字,却发现她还在外面。兴奋感逐渐变得平静。她开始觉得眼睛有点闪得慌。
“这是账目表,请您查看。不知道您这回来是有什么打算。如果全数取出,需要付百分之三的管理费,我们可以为您代请镖师押送。不过如果您只是想要取一部分,我们建议可以先领取之前的分红和利息,您也可以签支票给他人付款,这样杜绝了运输安全问题。”
经理送上来厚厚一本账目表,嘉司悯潦草地翻了一通,发现好些东西自己都没听说过,取出来除了占地方,还要担心被人抢走,说不定一辈子都用不上。
“我还是不都带走了,我拿一些用得上的就好。”
经理听了喜形于色,打开库房的暗格,拿了小推车出来。嘉司悯在前面挑拣,他就推着车在后面把要带走的整齐码好。
“这件我见老师穿过,好像是魔女袍……”
嘉司悯抱起一件波光粼粼的银色丝绸袍,小心收好,又看中了旁边的软甲背心。
“这个佐伊可以穿!”
“这是矮精灵做的皮甲,男女都可用,水浸万年不腐,刀枪穿刺不进,只是得注意经常用油保养。”
经理一件件叠好,还放了皮具护理刷子和油剂进去。
等再出来时,小推车绑上绑带,勉强从甬道口推出来。以防万一,嘉司悯想要一口气收纳起来,然而储物腰带已经满得不能再满了。
经理是识货的,见她一脸沮丧,就赶紧交代下去。等下属捧着三只大箱子过来,他才出言解围。
“我们这里恰好上新了春之岛匠精灵和本岛矮森区矮精灵产出的魔具,不知有没有和您眼缘的。”
“有储物的吗?越大越好!”
“当然!若要随身携带的,我推荐这件银丝斜挎包,平时可以就当装饰小包用,但魔力存储空间有我们银行整个一层的大厅这么大。现在只需一百金贝。”
箱子们一个个打开,放在桌子上任人挑选。经理继续介绍道:“至于这种香水盒储物可以给不具备任何魔力的家人朋友用,储物空间比不上前者,但也有一半,只需一百五十金贝。除了储物魔具,我们还有……”
嘉司悯用老师留的存款买下银丝包和香水盒,又看中了熬药的药罐魔具,想着万一佐伊很快就找到家人和记忆了,总归能用上。
等回到大厅时,嘉司悯身上就只剩一个轻轻巧巧的心形银丝小挎包。
“嘉司悯!”
佐伊把快啃完的牛角包一口咽下去,直接冲过来将她抱住,浑身热腾腾的香味。嘉司悯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认出是黄油味。
“好吃吗?”
佐伊点点头,兴奋地抓起一把彩色小票,在手里捏成一把扇子。
“优惠券,他们给的,可以打折!嘉司悯我们去吃!”
嘉司悯抽出一张最近的,上面印了鲜艳的蛋包饭,旁边是“拐角咖啡馆”几个歪歪扭扭的蜡笔字,看上去童趣可爱。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