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主干道经过天使喷泉，就能看见圆顶红砖的学生宿舍楼。她们还没走近，就有志愿者迎上来，接了行李送她们去房间。
“这几天有新生晚会呢！我们美院的在……”
念云听学姐说起学院的事情。嘉司悯见她们有事要忙，帮着放好行李就先带着佐伊去外面逛了。
嘉司悯又回到天使喷泉。喷泉开外两米，朝着四面八方都摆了布告栏，张贴些时兴消息，包括但不限于新生晚会、千秋宴报名和学术讲座……其中朝着正南方的那张绘了放大的大学城地图，嘉司悯的视线在上面细细寻找，终于瞧见东北角小山坡上的塔楼图标，旁边备注着“玛吉克学院魔药系”几个小字。
“就是这，佐伊，我们走！”
嘉司悯拉着佐伊汇入人群，走马观花地看，路过商业街街口被送了纸杯蛋糕，走到法学院门口被石桌边的辩论赛吸引了目光，溜到湖边还被划船社和游泳社邀请下水……
她们走走停停，越往前，环境就越清幽，人烟也更少。整齐宽敞的大路变成了歪歪扭扭的小路，绕过围起来的小块田地，通向玄紫色的高塔。
“这种的什么呀？稀稀拉拉的，都不像秋之岛的地了……”
嘉司悯站在栅栏外看了一会儿，觉得那小草的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苔原那边瞧见过，但这会儿又想不起名字了。她不纠结，和佐伊走到高塔前，居然听到了热闹的人声。
高塔的地基很高，长阶梯直通二楼，大门敞开。里边脸庞尚且年轻稚嫩的学生排着队不知道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声音不小，语速飞快，但每一个人看上去脸色都不太好看。
嘉司悯和佐伊走上去，排在队伍的末尾，想要出声询问，但声音完全被别人的声音盖住了。旁边带着厚眼镜的男生抱着厚厚的一沓笔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嘴皮子翻飞。
“斯达摩凯克魔药药方，俗称拉肚子魔药，针对因过量服用朱虞根、辛芥根等芥属刺激性草药而引发的不适，可缓解疼痛，但有明显外伤和胃穿孔病史者禁用。药方包含白刺条、云莓干、三甜草还有……”
男生卡住了，忽然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然而眼睛都干瞪得要流泪了还是想不起来。嘉司悯都为他流了一把汗。
“还有桂枝和炙莲子。”
“对对，就是这两个，我怎么没想起来，瓦倪娜教，教授——”
男生失声喊出来，原本吵吵闹闹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面有菜色的学生们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过来。只见披着白底紫花绢袍的尖耳人身半精灵拿着几张表格站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中闪着光彩。
“我可是老早就通知过今日开学补考的，再过不了就挂科重修吧。好了，把资料全部收起来。丑话说在前头，重修尚且还有余地，但作弊者直接开除。”
精灵教师一言既出，学生们纷纷哭丧着脸收拾资料，一股脑地塞进了靠墙的抽屉柜里。
瓦倪娜顺着弯曲的楼梯走上三楼，留下一句“准备好了就上来，二十二个人限时一个小时，超时都没完成对答考试的，直接挂科。”
“啊——”
学生们烦躁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皮都扒拉下来，既想要再抱下佛脚安稳通过，又不想到最后拖延得完全丧失机会。一时间谦让的和纠结的都堵在了楼梯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先走一步！”
短头发的女生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哒哒哒跑了上去。其余人见了也多少有些紧迫感，赶紧认真排起队来，还有人为了排位小声吵起嘴来。
“你怎么也补考？你不是精灵吗？”
“精灵还不是一样挂科，我都留级两年了，你行行好，让我先考吧！按照我的经验，越到后面，要认的药材越偏，去年可是什么紫心章鱼心脏都来了，泡在药水里鬼认得出来！”
“那不行，我先来的！”
下面又乱成了一锅粥。
“安静！”
上面传来瓦倪娜的怒喝。下面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站定了再说，有不满也不敢再闹了。
嘉司悯本来想打听点事，如今看来也没人有空搭理。她便和佐伊乖乖坐在角落的桌边，翻看书架上原本就有的魔药图册。
嘉司悯不自觉地拿出阿尔当初送给自己的小册子来比对。虽然图册中冬之岛的药材没有小册子齐全，但却尽可能地记录了四岛的常见药材，印刷清晰鲜艳，解释备注详尽，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和细功夫做的。
“这些书真好，”嘉司悯看了一排书，挑出最全最新的几本，“要是能寄回冬之岛就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买。不能的话，抄一些也好……”
佐伊看着可以从地板垒到桌面的书堆，眼睛都瞪圆了，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不过抄画得终归不像，准确才是灵魂啊……”
嘉司悯自顾自嘀咕着。佐伊在旁边总算松了一口气。
“下一个。”
楼上又飘来瓦倪娜教授的声音。嘉司悯猛地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却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大厅里的学生都不见了，只剩她和佐伊还坐着。
“没有人了吗？”
“有！”
嘉司悯赶紧答应，拉着佐伊跑上三楼，想找空闲下来的教授打听。然而一进教室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先被满教室的分格药盒镇住了。瓦倪娜随手挑了三盒，摆在她面前。
“来，你是最后一个了，按顺序把这些的名字报出来吧。”
瓦倪娜看着她，用眼神在催促，嘉司悯下意识听她的话，认起来，竟都觉得有些熟悉。
“桂枝、辛芥根、三甜草……红尾鱼头、花朵章鱼、满籽苔花。”
“不错，冬之岛的难得也认齐全了，你便再背一个边海四更汤的方子吧。”
“我，我不会，”嘉司悯这才想起要解释，“我不是……”
“这是在说什么话？这可是第一课就讲的方子。”
瓦倪娜的眉毛倒竖，眼看着就要训人。
“我是说，我不是学生。”嘉司悯连忙摆手，掏出她们的身份文书解释道，“我就是来请教药方的。我们是从冬之岛来的，我是不冻港的魔女嘉司悯，这是我的妹妹佐伊……”
“魔女，”瓦倪娜站起来，上前一步托住嘉司悯的手，急切地确认，“你是不冻港的魔女！你可算来了，不过怎么只有你们，那位更年长的魔女呢？”
嘉司悯说了老师的事情。瓦倪娜浅色的眉毛拧成八字，她一手揽住一个，悲伤地安慰道：“可怜的孩子们，那之后你们一定经历了很多困难才走到这里吧？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现在我带你们上去，紫英长老一直在等你们的消息。”
她们顺着螺旋状的通天楼梯往上，到了最顶层。这层没有做成一间间教室，而是全部封死，楼梯通往一间只能从里面打开的大门。
瓦倪娜上前敲门通报。一阵桌椅的拉动声后，门开了，但只留了一条缝，露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是她的孩子？”
“是，我叫嘉司悯。这是我的妹妹，她身体不好，您能帮我们看看吗？”
“那么，证明给我看，你现在都会些什么魔法。”
嘉司悯答应下来，扭头朝向墙壁，一鼓作气走到了天花板上，倒挂着说倒：“我能吸附在上面。”
门缝被拉开，头发花白的紫英长老站出来，伸出手握住嘉司悯的手，接她走下来。
“你们进来吧。瓦倪娜，我们有些话要跟她们说。”
“我就在二楼备课。”
瓦倪娜识趣地下去了。
大门很快合上，紫英长老迅速落下十来道大锁，这才放心地走回自己的长桌后。桌上堆满了书本，而四面墙壁则是打了直通天花板的小抽屉柜。
这屋里的窗子小而窄，而且打满了铁栏杆，连探出去一只手都费劲，瞧着像关禁闭的地方，然而紫英长老本人似乎并非被迫待在这的。
“请坐吧，”紫英长老佝偻着背，低下头翻找东西，“我早知道她这么久都没来，应该是灵验了。”
嘉司悯拿掉凳子上的书堆和药盒，拉着佐伊坐上去。
“您是说预知梦？”
紫英点点头，终于确认了嘉司悯的身份，将手里层层包裹的信拿了出来，交给了她。
“玛琳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在最后的旅途上告诉了我，让我保留这封信，留待以后转交给你。她大概有话想跟你说吧。”
嘉司悯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却只有薄薄的两张纸片。一张是皇家银行的兑票，另一张纸片上也只有两句话。
“我亲爱的孩子，你能来到这里已然很了不起了。记得这份勇敢，尽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吧！”
“老师……”
嘉司悯的眼泪啪嗒掉下来，耳边仿佛就有她的声音，那双粗粝的大手总是那么温暖，一下一下抚顺她的头发。
嘉司悯抬头，才发现是佐伊担心地注视着自己。她宽慰一笑，好生收下纸片，只是却看不懂另一张。
“您知道兑票是什么吗？”
“就是兑换相应东西的票据，至少一百年前是这样，我太久没出去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紫英沉吟了一下，补充道，“应该是玛琳给你留了钱财傍身。别担心，我叫瓦倪娜陪你一块去，她是我的学生，知道这些时兴的东西。不过在这之前，你先给我看看你现在会的所有魔法。”
嘉司悯乖乖挨着展示了一遍，紫英不住地点点头，眉头却一直都没有松开。嘉司悯以为她不满意，有些不安地问：“是我做得不好吗？”
“不，你做得很好，每个都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了。说实话，你得到的魔法比我想得还要好上许多。人的潜力是无限的，绝大部分精灵一生都只会一种魔法，运气不好与生俱来的魔法派不上太大用处。例如我，就只是能增加一部分自己的记忆力而已。”
“那也很好，过目不忘能做很多事情呢！”
嘉司悯甚至有些羡慕。可惜这种与生俱来的魔法她没法习得。
“是，刻意锻炼过后，确实能做到过目不忘。我的脑子里有过往五百多年的经验和知识，大概比这里所有的图书馆还要多吧。所以，没有无用的魔法，只要你能够尽可能地开发出无用之用。你的吸附魔法变形做得就很好。不过到底都是被动的居多，少些主动攻击类型的魔法总归不够安全。”
紫英长老说着，起身又在抽屉柜前东翻西找起来，那苦口婆心的样子莫名和当初的阿尔重合。
“这样，我给你准备些毒魔药的方子，里面不少都已经被禁用了，改改配比，虽然不至于要人命，但你逃命肯定是够用了。”
嘉司悯满怀感激地收下。当初在白熊洞穴的时候她还觉得是阿尔想得太多，在经历了小偷小摸和强势逼人后，她也明白了防身的重要性，因而都认真记在心里，留待以后保护自己和他人。
纷乱的药香冲得佐伊鼻子发酸，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嘉司悯赶紧用水打湿了手帕，给她盖在鼻子上缓缓。
“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这还有学生送来的松饼，我们边吃边讲。”
紫英长老换了张小圆桌，拆开饭盒盖当盘子，倒出里面蓬松圆润的松饼。
“这是从东边咖啡馆打包过来的，就这家的最好吃，奶香味格外浓。对了，我的枫糖罐子呢……”
紫英长老小孩似的爱吃糖，淋了大勺枫糖上去，还叫她们不要客气。
叉上一块送进嘴里，琥珀色的枫糖瞬间化开，并不腻味齁牙，松软的松饼吃起来是简单纯粹的蛋奶味，叫人一口接一口，吃个精光还意犹未尽。
满足过后，嘉司悯忽然想起什么。
“您说的那家咖啡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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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魔药系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