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火都不会灭,有魔法果然不一样。”
“就是,这是不冻港魔女的学生呢!当初我们家孩子高烧不退,医生都说没办法,要看造化熬过去,还是魔女用魔法救了他,让他平安长到这么大。”
“用魔法做的东西,吃了肯定也会被魔法庇佑。我看啊,最好每个人都要吃一些。”
冰狼屯里的叔叔婶婶们自顾自唠个不停。仅仅熟练掌握了保温魔法这一个实用技能的嘉司悯感到汗颜,只好把头埋得更低,继续在灶间忙活个不停。
再度掀开锅盖,汤汁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食谱上几乎只有肉的狼兽人们眼冒绿光,赶紧端盆递碗,将大锅软烂的红酒炖蹄筋分食。
嘉司悯到底还是要吃主食的,便拿了块之前在金沙海滩炸的方便面,压在碗底。等上面的蹄筋吃得差不多了,下边的面也早就被热汤汁给泡软乎了。
旁边的佐伊原本自己吃得就很香,见她吸溜起弯曲柔韧的细面条,就贴近了把嘴凑过来。
“面!”
佐伊目光炯炯,像是想要从嘉司悯嘴里抢面吃。
“真是的,你不是最爱吃肉吗?难道现在和我一样必须配面了?”
嘉司悯笑她,但还是马上取了面饼出来,给她也泡上。佐伊高兴了,跟个小孩子似的捧着碗,却又心急得抓耳挠腮等不了,没多久就又盯起嘉司悯的碗。
“好了好了,”嘉司悯无奈地挑起面,“先给你喂一口解解馋,你怎么比我还馋呀?”
“你这面……是怎么做的?”
赛公子随手将还剩了不少肉的碗递给侍从,拿出手帕擦干净了嘴角。
那帕子柔软有光泽,上边还绣了花,居然就这么粘上了酱汁,乌了一片下去。嘉司悯看着都有点心疼。
“炸的……”
嘉司悯大方地说了做法,这回换赛公子咋舌了。
“你们可真是大气,居然拿鲲油做饭,还做这样多。”
嘉司悯心想倒也没有那么夸张,道:“别的油应该也能炸。只不过冬之岛一般都割兽的油膘炼油,没那么讲究,向来是手边有什么用什么。”
“我也想试试,烦请给我一块。”
赛公子接过面饼,也泡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怀表,啧了一声,“冬之岛这鬼天气,表都不走了。”
赛公子小声数数,数到快一百的时候,硬而脆的面饼已然变得柔软。他拿自己专用的银筷子一搅和,送进嘴里。这远不如秋之岛的稻米饱满,也比不上夏之岛的鲜切面,却已经是极为方便高效的食物了,大大节省了行军途中的能源消耗和炊饭时间。
“你不该就这样告诉我。”
赛公子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魔女,想起这些膂力过人却挣扎求生的冬之岛生灵,叹了一口气。
嘉司悯只当他是个好人,顺势请求道:“那么,请写给我你的名字吧!我需要收集他人分享的真名来完成自己的魔法修行。”
赛公子到底摇了摇头,道:“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我会用其他东西来补偿你。”
“不,没关系的。”嘉司悯笑了一下,随手拿出之前存下的一个罐子,“你是秋之岛来的,一定吃过很多美食。就请你给我提些建议吧。这是我腌的鱼籽酱。”
赛公子欣然接受。他讲究地取了自己的瓷器勺子,在罐子中央挖了一小勺粒粒分明的金桔色鱼子酱。海浪中的鲜味在口腔里爆开,一圈圈荡漾开来,最后才是极淡的咸。
“这比我在……”赛公子顿住,不得不承认每片土地都有得天独厚之处,“比我之前吃过的都要好,秋之岛那些又腥又咸的鱼籽酱也卖出天价。相比之下,这里的鱼籽足够新鲜,冬之岛的低温也用不着太多的盐腌制。只是这样就很好了。”
“不过,”赛公子忍不住继续品评,“刚刚那道红酒炖蹄筋,没有装饰摆盘也就不说了,怎么能后面又加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配菜呢?白白浪费了难得的火候。明明光是红酒就足以配得上了!”
赛公子拍拍身上的雪,一个鱼跃站起来。吃饱喝足浑身暖和,她又去找亚星切磋了。
亚星才从冰屋里出来,一改之前的态度,认真起来。她不再手下留情,而是拳拳生风,几度将赛公子逼到绝境。旁边的红衣侍从们心都蹦到了嗓子眼,恨不得自己上去抵挡那凛冽的拳风。
“拳太慢,劲太软,眼太钝!”
亚星瞄准对方的薄弱处,全力出拳。赛公子匆忙回防,眼见着要被捶在地上。他抓起亚星的皮坎肩,脚上一蹬,就整个向上翻去。
亚星一笑,用另一只手将他攥住,整个拎了起来。那把窄细骨头,捏起来还没只小狼结实,可偏偏尽是身反骨,只要还能动弹就要还击。
“身法倒是灵巧。适合当刺客。”
亚星将他放下,又仔细指点了一下招式动作。赛公子当即抱拳行李,要认她当老师。
“嘿,我可不当老师,我不过是随口说两句,担不了这个责。随意过几招还差不多。”
赛公子也不急,仰着头爽朗一笑,大喊:“再来!”
亚星也打出了兴致,再一次撂倒赛公子后提议道:“光这么打没意思,这样,你们组小队,一起上。”
亚星摸出一条红绳穿的狼牙链子,松松散散地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像是能随意扯断。
“要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能够摘走这条链子,就算你们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们一个不过分的小愿望。”
赛公子跃跃欲试,但却屏退了想要帮忙的侍从。
“你们不许出手,我还不知道你们么。”
他一眼横过去,侍从们都心虚地揣起了手,袖子里不知道藏了什么。
赛公子三言两语就邀来了不少小狼。他意气风发,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叫人不知不觉中就听了他的话。
“我也去?”
嘉司悯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行,连忙摆手道:“我不会打架呀,我从来没试过。连累你输了就不好了。”
“输了就输了!”赛公子不在乎地一笑,脸上的伤口和淤青被雪地映得格外清晰,“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你可是魔女,你总有我们这些人没有的招式。”
赛公子一手拽起嘉司悯,另一手则拉来了打折哈欠的佐伊。
“这么高的个子,你来和我打配合吧?”
不管赛公子怎么说,佐伊都只是睁着睡眼不说话。她吃饱了非必要就不动弹。只不过嘉司悯参加了,她就下意识跟在旁边。
“好,好吧……”
嘉司悯想亚星她们应该是不会嘲笑自己的,小声拉着佐伊跟赛公子说了什么。
“不愧是魔女啊。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等下这样……”
塞公子不吝啬自己赞赏的目光。他三两下布置好战术,就带着自己的小队开始向亚星做新一轮的挑战。
亚星看着人员的排布和走位,防备叫人应接不暇的正面撞击和侧面偷袭。
“不错嘛,挺像回事!”
亚星轻而易举地扔回一只小狼,余光瞥见身侧偷袭的赛公子,又是一掌打出去。身后还有哒哒哒的脚步声,但一听就知道是嘉司悯。亚星打趴赛公子,想要从容去拎嘉司悯的领子,却被从天上飞来的黑影罩住。
是那个话都说不转的佐伊!
佐伊莫名认真起来,凭借野兽的直觉用双腿绞住亚星的脖子。亚星下意识地就想要将她抓下来,谁知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整个人有几息的时间根本动弹不得。佐伊趁机翻身一旋,连带着亚星脸也憋得发红,眼冒金星。
几息过去,身体重新回来。在嘉司悯的呕吐声中,亚星顺势一倒,将佐伊重摔倒在地,反手擒住。可佐伊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已然经历过成千上万次类似的险境,身体带着她猛撞对方的眼睛,当然落了空。
别过头的亚星咬紧牙关,顺势起身,就被赛公子从后偷袭。那手直奔狼牙而来,像主人一样丝毫不擅长掩饰。亚星勾脚一踹,赛公子生生吃下,却拽紧了皮坎肩没有直接摔出去,而是梅开二度借力一蹬,从上空翻了出去,滚到了一边。
“公——”
朱衣侍从们失声大叫,却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连滚带爬赶上前去。灰头土脸的赛公子推开他们,自己跌跌撞撞站起来。只见他满不在乎地抹掉鼻血,高高举起那战利品。
“我们赢了!”
尖勾似的狼牙在雪地里闪着光。
“好!”
亚星笑着起身叫好,拉起来倒在地上的大家。只有佐伊仍在向她招呼拳脚,招招带凶,尽下死手,惹得亚星怀疑。
“呕——”
嘉司悯吐得面色惨白。佐伊蹬了亚星一脚,赶紧窜过去,一双手捧住嘉司悯的脸,看来看去,又不知怎么才好。
“晕?”
佐伊想起捕猎北岛鲲的时候,嘉司悯也是如此。她一下下地给嘉司悯拍背递水,又拿眼去瞪罪魁祸首赛公子。
“报仇!”
佐伊对着嘉司悯斩钉截铁地说完,就起身揪起赶来关心的赛公子,被却嘉司悯拽住。
“好了。”嘉司悯费劲力气抬起头来,制止佐伊朝他人发难,每到这种关头她的语气就会变得不容置疑,“是我自己决定要用定形魔法的。我该承担这个决定的后果。”
佐伊不满地“啊”了几声,但嘉司悯冰凉的手一够向她,她就下意识地牵住,想要给她也捂热。
亚星瞧着她俩如此亲厚的模样,又迷惑了,想起这是个脑子不好的可怜人,便将脑子里的怀疑搁置起来。
朱衣侍从们满眼戒备,都挡在前面,防止这只怪异的猫兽人暴起伤主。
赛公子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潇洒拍了拍衣服,朝着四周扬声道:“抱歉啦各位,我一定要许这个愿望,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会给你们别的礼物。”
赛公子起身交代了侍从几句,他们便捧来几只大箱子。一只最小的皮箱子径直给了嘉司悯,其余大箱子打开,由着小狼们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或是彩石手链,或是精装羊皮书。
嘉司悯打开一看,发现竟然是箱镶了宝石钮扣,又滚了丝绢花边的绣花礼裙。
“既然你说要取道去秋之岛,想必会用上这些。秋之岛向来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当然,我希望你别碰上那些晦气的家伙,若是遇到舞会,也能穿上了过些快活日子。”
“这……”嘉司悯都不敢把手放上去,怕刮花那些精美的绣面,“这太贵重了。”
“怎么,我的名字还比不上几件衣服?”
赛公子眉毛一挑,扣上箱子,做主让她收下,小声道:“若来日我们还能相见……我想,到那时我应该就可以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或许我会成为真正的商人、将军,又或是……”赛公子将那两个字吞咽了,顿了一下继续说完,“谁知道呢。反正我就是想到了就要去做的人,到时候再说好了。”
赛公子灿烂一笑,去找亚星舞了几拳,兴奋地说到:“教我这套拳法吧!我就想要这个!”
“还就想要这个……”亚星叉腰摇头,笑道:“我看你这双眼睛倒是刁钻。这是我阿婆当将军后总结的自创拳法,我这几年又琢磨着改良了一下。你要学也行,但我随时可能要去出任务,能学会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行!”赛公子一口答应,跟着摆出起手式,“这套拳叫什么?”
亚星收了嬉笑,向着冰屋的方向打出利落干脆的一拳,斜长的眼睛闪着骄傲的神采。
“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