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莫女被王庭传唤了,她被任命为圣修女兼宫廷魔导师,她自然是把狄莉雅带上了,在克利亲王的请求下,也带上了达西斯。
莫女不喜欢王储鲁鲁修王子,他是个被宠坏的小混蛋,厌恶一切约束,尤其憎恨枯燥的魔法理论课。
然而,王后对此事异常重视,严厉警告他不准招惹新来的圣修女
鲁鲁修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在莫女面前,他扮演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乖巧,提问时眼睛睁得溜圆,仿佛真是个渴求知识的好学生。
太假太做作,但教学得以顺利进行,莫女也懒得深究。
直到她偶然在回廊听见压抑的闷哼,瞥见达西斯匆匆将破了的袖口藏住,才意识到问题。
她勾勾手指,达西斯就乖巧的走过去,莫女撩起他的袖子,看到几处新鲜的淤青。
“鲁鲁修干的?”
达西斯垂着眼,点了点头,又飞快地补充:
“是练习魔法时不小心……”
“他经常这样‘不小心’?”
达西斯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唇,那副倔强又隐忍的样子,和当年在城堡走廊的角落里偷看她的样子重叠了。
莫女去找了王后。王后端着精致的茶杯,笑容无懈可击。
“圣修女阁下,您多虑了。
王子是顽皮了些,但对达西斯绝无恶意,男孩子嘛,打打闹闹是常事,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
您看,鲁鲁修在您面前不是一直很守规矩吗?
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话语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边界,王子对圣修女的尊重已是底线,至于如何对待一个失势亲王之子,她才不关心。
莫女也不止一次的问过达西斯,“如果这里让你不快,我可以安排你回去。”
每一次,达西斯都抬起头,那双颜色渐深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固执。
“不,我要留在这里。”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反正她尽力了。
也许是她把达西斯想的太软弱了,他已经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了,能够处理好这些事。
鲁鲁修并未动用危险的魔法,那些伤痕也确如达西斯所说,很快便能愈合。
比起她每日在教堂里听信徒们的生老病死,比起狄莉雅随时可能断线的脆弱生命,这看起来是一种令人不悦的童年经历,而她见过太多更残酷的事。
一年时光在王庭的钟声中流逝。
鲁鲁修王子的第八个命名日庆典盛大举行,国王意欲向臣民展示王储的仁德,特意安排了一场治愈魔法的公开演示。
作为王子的老师,莫女知道这就是一场骗局,鲁鲁修不仅纨绔,魔法天赋也少得可怜,最简单的魔力掌控都不熟练,更别说复杂的治愈魔法了。
高台上,一只腿部受伤、流血不止的梅花鹿被牵出。
王子穿着华服,在众人瞩目下,对一只流血不止的梅花鹿施展魔法,他拗口的念了一遍咒语,却无事发生。
莫女就站在教皇的旁边,她知道此时达西斯被安排躲在幕后帮助王子完成这场表演。
这个距离不算远,没道理会失败。
王子又焦急的念了一遍咒语,众目睽睽之下,梅花鹿却突然抽搐,流了更多的血。
它像是被人下了恶咒。
有人在捣乱。
台下哗然,“凶兆”、“不祥”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王子脸色煞白,手足无措。
莫女不再犹豫,指尖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极轻微地一弹,一缕纯粹而强势的银光穿透混乱的魔力场,精准地落在鹿的伤口上。
流血立止,幼鹿挣扎着,终于在万众屏息中,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顿时淹没了方才的不安,国王面露得意,王子也找回了几分镇定。
莫女来到后台,掀开帷幕,这处空间并不明亮,她只隐约能看到站在角落里的达西斯。
达西斯看过去,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就连头发都像是在发光。
这样的对比太强烈了,他突然有些后怕,她会怎么对他,怎么想他,会把他送回去吗。
她不发一言,只是站在那里,光辉烈烈,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脚边,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还沾着施展小把戏时扬起的灰尘,心里揣着那些阴暗的算计和妒火,站在这片洁净到残酷的光明里,简直是一种亵渎。
他不配。
达西斯被带到她的寝殿,她的卧室很大,空旷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紫罗兰的香味,就像她本人一样。
他跪在地上,左脸印着淡淡的巴掌印。
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今天她穿着繁复的鎏金长袍,上面绣着皇室专属花纹,黑发倾泻在肩膀上,头上带着圣母头冠,宝石在光照下映射出五彩的光晕。
她在他眼里永远那么圣洁,离他那么远。
莫女白净的脸上带着不可遏制的愠怒:“你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吗?”
达西斯平静的回答,“我知道。”
“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你有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狄莉雅被他们的声音吵醒,发出细微的声响。
莫女瞬间收声,熟练的把她从摇篮里抱起来,轻拍她的背,摇晃着哄她睡觉。
等到狄莉雅安静了,她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这一年以来你一直被王子欺负,心有怨言,但是你今天实在是太过了,那些不过是小孩子之间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可是你今天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王子差点下不来台。”
她就那样抱着狄莉雅,在达西斯面前来回走着,嘴里不忘给他讲这些大道理。
她怀里的狄莉雅安稳地依偎着,享受着独一份的温暖。
她以前也这样拍过他的背,抱着他安慰
那是很久以前了。
可这样的待遇,狄莉雅每天都在享受。
他愣神了好一阵,才干涩的开口。
“其实您根本不在乎我,对吗?
您永远只关心这个病秧子”
莫女顿住脚步。
“达西斯!你就是这样认为的吗!”
她极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不想再吓到狄莉雅。
达西斯心中只觉得更刺痛,委屈。
“她是你的妹妹,每天都在被病痛折磨,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地位显赫的父亲,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看着达西斯的微红的眼眶和紧握的双手,抱着狄莉雅转身离开。
“达西斯,你太贪心了,让我感到失望。”
“你就在这里跪着反省,直到典礼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