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已经过去十六年了。
“圣修女大人,您离开的这半个月里,王庭传来了十七封信,还是老样子,只留下了狄莉雅小姐的。”
老学士恭恭敬敬的把两封带有红色漆印的信递给莫女,便退下了。
莫女回到房间,坐在壁炉旁打开信封。
『亲爱的姨妈
日安,您已经离开王庭两年了,七月初一是国王的第三个加冕日,您会回来吗?
国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宫廷事务现在都由哥哥代理了,他最近一直在给我相看丈夫,他说我妈妈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生下我了。
我不喜欢哥哥,我也不想结婚,我好想念您。
一直爱您的狄莉雅』
窗外,皑皑白雪静静的落下,地上早已裹上厚厚的素银。
柴火噼里啪啦的炸出几颗火星,莫女眼里映照出跳动的火焰。
权力是最好的催化剂,将少年时那些阴郁缠绕的恨意与渴望,淬炼成冰凉坚实的权柄。
达西斯如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摄政王了,越来越不服管教。
事实上他一直很叛逆,这种叛逆不是明面上的,而是对她无声的反抗,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恶劣。
她把手里的信揉成一团丢进火焰里,又拆开另一封。
『亲爱的姨妈
日安,哥哥已经选定了,要把我嫁给北境公爵的幼子,就在加冕日前三天,我恳求您一定要回来。
一直爱您的狄莉雅』
“你敢干涉狄莉雅的婚事?!你就是有这个想法都不行!”
莫女破开大门,一路疾行冲到达西斯前,双手大力拍在书桌上。
达西斯放下羽毛笔,抬头看着她。
终于来了啊,他给她发了那么多信,哀求她来看他一眼,却杳无音信。
只有关于狄莉雅那个贱人的事,才能让她立马赶回来。
曼斯城离王庭有三天的路程吧,昨天才把信发出去,她今天就到了,看来是很着急啊。
“‘你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生下你了’
你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她妈妈生下她就死了!”
他漠然的勾唇,像是胜利者的样子。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看到达西斯这副模样,莫女怒火中烧,手比大脑更快的,弯着腰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不知悔改!”
达西斯偏过头,瞳孔骤然紧缩,不可置信的捂着左脸,嘴里也发出抑制不住的喘息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莫女回忆起了一些事,也预感到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人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您有多久没打过我了?”
果然,达西斯握住她撑着桌子的手腕,继续说着。
“有多久没跟我说过话了,又有多久没跟我见过面了?”
她用力挣脱,“如果你想激怒我的话,已经成功了。”
达西斯见莫女直起身体,她被气笑了,又恢复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的,冷淡的表情,强硬的护着她的孩子,可偏偏那个孩子不是他。
他最讨厌的便是她这副模样。
“这些年,你童年的创伤难道还没报复够吗?”
这句话,像是最锋利的箭,把他的伪装破开,他姣好的面容慢慢龟裂,一寸寸的卸下。
手在轻颤,浑身都置于冰冷的寒风中。
鲁鲁修对他的欺凌并不像他说的那般玩闹,而是很恶劣的霸凌。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冬天的夜晚,他被鲁鲁修泼了冷水,赶到圣堂下空无一人的地窖,他们拿着火把不让他出来,达西斯觉得自己就像个低贱的,供人取乐的玩物。
等到他们觉得玩够了,勾肩搭背的离开,达西斯才从地窖里爬出来。
他看着一身的狼狈,却痴笑了起来。
眼泪要留着,一会在她的面前哭,要委委屈屈的,强忍着憋着眼泪,效果才最好。
每次被欺负了,在去找莫女的路上,达西斯都是无比的开心,甚至会担心一会自己哭不出来。
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在看见莫女的那一刻,鼻尖会瞬间酸涩,五官不受控制的扭曲,泪水全部翻涌出来,毫无保留。
一贯如此。
可这次是例外。
他隔着门,听到里面她银铃般的笑声。
“对,就是这样,狄莉雅真棒。”
还有那个贱人刺耳的傻笑。
达西斯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污泥,他看了许久,最后坐在地上,抱着自己哭。
当年欺凌他的那些人,都已经受到了报复。
“远远不够。”
他自嘲般的笑了,喃喃着,“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