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那天,两人拖着行李箱并肩走进宿舍,一切都和上学期一模一样。
彭砚舟依旧是上铺,郑亦珩睡下铺,熟悉的位置,连阳光落在床沿的角度都未曾改变。
他们默契地分工收拾,彭砚舟动作利落地整理着床铺,郑亦珩在下面摆好书本和衣物,没有多余的话,却每一个动作都合拍自然。
宿舍里其他同学还没到,空间安安静静的,只有衣物摩擦和行李箱拉链的轻响。
郑亦珩坐在自己的床沿,仰头看了看彭砚舟的床位,轻声说:
“没想到这学期还是这样。”
彭砚舟低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这样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
郑亦珩耳尖微微发热,别开脸,“就是觉得,挺习惯的。”
正式开学住校后,日子变得规律又亲密。
早上一同起床,彭砚舟从上铺轻缓地下来,先扶稳梯子,再等他慢慢整理好;
一同去洗漱、吃早餐,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影子挨得很近;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彭砚舟总会守在梯子旁,看着他安全爬上去,才放心自己上床。
夜里熄了灯,宿舍出奇的一片安静。
郑亦珩躺在下铺,睁着眼看上床床板。
上铺忽然传来极轻的动静,彭砚舟轻轻扒着床沿往下看,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
“还没睡?”
郑亦珩微微偏头,很小声地回:
“有点不习惯。”
上铺的床板轻响了一下,彭砚舟的声音从上方垂下来,又低又软:
“要不,我下来陪你睡?”
郑亦珩心脏猛地一跳,脸瞬间烧起来,赶紧把脸埋进被子,用气音急急忙忙拒绝:
“别……舍友会看见。”
彭砚舟没再多说,只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下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稳稳落地,再侧身慢慢躺到郑亦珩的床上。
床微微一陷,熟悉的气息立刻裹了过来。
郑亦珩整个人都僵住,紧张得不敢动,用气音小声慌道:
“你怎么真下来了……”
彭砚舟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又轻又稳:
“别怕,他们睡得沉,不会在意的。”
他很轻地把被子往两人中间拢了拢,怕有风漏进来。
空间太小,两人只能紧紧挨着,肩贴着肩,腿碰着腿,连呼吸都轻轻缠在一起。
郑亦珩绷着身子,一动不敢动,耳朵烫得厉害。
直到彭砚舟试探着、极慢地伸出手,从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力道很轻,一触就停,像是在问他可不可以。
郑亦珩屏住呼吸,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
得到默许,彭砚舟才稍稍收紧一点,只是很安稳地抱着,不越分寸,只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把下巴轻轻抵在郑亦珩的发顶,呼吸温温地洒在上面。
“这样……会不会挤?”彭砚舟用气音问。
郑亦珩埋在枕头里,摇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不会。”
彭砚舟的拇指很轻、很慢地在他腰侧蹭了一下,像安抚,又像忍不住的亲近。
“睡吧。”他哑着嗓子,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我在这儿。”
郑亦珩慢慢放松下来,往后轻轻靠了靠,整个人都陷进他怀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静悄悄的。
郑亦珩是在温暖的怀抱里醒的,后背贴着彭砚舟的胸口,呼吸相缠,一夜都没分开。他愣了几秒才想起夜里发生的事,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彭砚舟也醒了,察觉到他僵硬,动作极轻地松开手,怕惊动旁边的舍友。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贴在他耳边说:
“我先上去。”
郑亦珩轻轻点头,把脸埋进枕头,不敢看他。
彭砚舟小心地起身,踮着脚,轻得像一片影子,悄无声息爬回上铺。床板只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舍友们谁也没醒。
等宿舍彻底亮起来,大家陆续起床时,一切又恢复成平常模样。
彭砚舟从上铺下来,神色自然,和平时没两样,只是看向郑亦珩的眼神,多了一层别人看不懂的温柔。
郑亦珩不敢和他对视,耳根一直泛红,洗漱、整理床铺都慢吞吞的。
两人一起去食堂的路上,周围没人了,他才小声憋出一句:
“昨晚……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彭砚舟侧头看他,眼底藏着浅淡的笑意,声音放轻:
“不会被发现的。”
“可是……”
“有我在。”
简单四个字,又把他那颗慌慌的心稳稳按住。
白天在教室,他们和往常一样。
彭砚舟不会过分亲近,不会明目张胆地黏着他,只是会在课间默默递过温水,会在他被难题卡住时,轻轻走过来,弯腰在他桌边指点两句。
动作坦荡,谁也看不出异样。
只有郑亦珩知道,
这人夜里会悄悄爬下上铺,
会把他抱在怀里,
会在他耳边说“我在”。
午休时,宿舍里安安静静,其他人都睡着了。
郑亦珩躺在床上没敢合眼,心跳轻轻发慌。
上铺忽然垂下来一只手,指尖极轻地、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又立刻收回去。
他猛地抬头,对上彭砚舟从床沿边垂下来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没有声音,没有对话,
只有一个只有他们俩懂的小动作。
郑亦珩瞬间红了脸,赶紧闭上眼装睡,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往上弯。
原来白天和黑夜并不冲突。
白天是安安静静的同学,是上下铺的室友,坦荡自然;
夜里是只属于彼此的温柔,是悄悄靠近的心动,是藏在黑暗里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