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安稳又绵长,朝夕相处里,连呼吸都成了默契。
郑亦珩早把“阿砚”两个字,叫得自然又顺口。
他其实偷偷想过,第一次冒出来的念头是小砚子,有点调皮,有点亲昵。
可那天刷恋爱视频时,博主说,对喜欢的人要叫得温柔一点,他才悄悄收了那点坏心思,乖乖改成了阿砚。
这天两人收拾客厅,彭砚舟整理书桌时,无意间把郑亦珩藏在课本里的一张小纸条碰掉了。
那是郑亦珩偷偷写了很久、想送给彭砚舟却一直没敢拿出来的话,还没准备好被看见。
郑亦珩回头一看,脸瞬间就白了,慌乱地弯腰去捡。
彭砚舟只是下意识扫到一眼,并没有看清内容,可郑亦珩本就敏感又害羞,那一刻所有的窘迫全都涌成了火气。
“你干嘛乱翻我东西!”
他声音都绷得发紧,是真的急了,也真的生气了。
彭砚舟愣了一下,连忙解释:“我没有翻,只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
“你就是故意的!”
郑亦珩眼眶微微发红,所有的害羞、窘迫、不安全都堵在胸口,一开口就带了冲劲。
他脑子一热,什么温柔称呼全都忘在脑后,气呼呼脱口而出:
“臭砚子,我讨厌你!”
喊完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小砚子、臭砚子……这是他藏在心里最调皮的称呼,从来没敢说出口,结果一急全喊出来了。
彭砚舟一下子安静了。
他没生气,也没反驳,只是看着郑亦珩又气又窘的样子,眼底先浮起一点浅得看不见的笑意,又很快收住,怕火上浇油。
他轻轻把东西放回原位,退开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很软:
“是我不小心,对不起。”
郑亦珩攥着衣角,胸口还在起伏,可听见这句道歉,火气瞬间就泄了大半。
他也知道彭砚舟不是故意的,只是自己太害羞、太慌张,才把脾气全撒在了他身上。
沉默了一会儿,郑亦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又愧疚的鼻音:
“我……我也不该吼你。”
彭砚舟慢慢靠近一点,没有碰他,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我不该乱动你的东西,让你不安了。”
“我也不该说讨厌你。”郑亦珩抿了抿嘴,小声补了一句,
“我不讨厌你……一点都不讨厌。”
彭砚舟眼底终于轻轻弯起一点笑意,声音温温柔柔的:
“我知道。”
郑亦珩耳尖一红,想起自己刚才喊的那个称呼,尴尬得想钻沙发底。
彭砚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问:
“臭砚子?”
郑亦珩猛地抬头,又慌又羞: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想叫小砚子,可是视频说要温柔一点,我才叫你阿砚的……”
一着急,全招了。
彭砚舟看着他手忙脚乱解释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认真又纵容:
“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阿砚也好,小砚子也好,臭砚子也好。”
“只要是你叫的,我都听。”
郑亦珩怔怔看着他,刚才所有的生气、窘迫、害羞,全都化成了心底一滩软软的暖意。
他悄悄往彭砚舟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靠过去,小声说:
“那……我们和好了。”
彭砚舟轻轻点头,声音稳得让人安心:
“一直都和好”
那天小小的争执过后,两人之间反倒多了一点更松、更亲的气息。
郑亦珩再也不用硬撑着温柔懂事,偶尔闹点小脾气、耍点小任性,也知道对方一定会接住。
阳光好的午后,他们依旧并排坐在书桌前做题。
郑亦珩写着写着,就偏头盯着彭砚舟的侧脸看,看得入了神。
彭砚舟被他看得笔尖一顿,轻轻抬眼:“怎么了?”
郑亦珩抿了抿嘴,忽然很小声、很试探地喊:
“……臭砚子。”
彭砚舟愣了一下,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又乱喊。”
“谁让你上次不小心乱动我东西。”他嘴硬地小声嘀咕,却一点火气都没有,
“而且……我本来就想叫你小砚子的。”
彭砚舟放下笔,微微侧过身看他,声音温温的:
“那现在可以叫。”
郑亦珩耳尖一红,别扭地转回头:
“才不,我还是叫你阿砚。”
顿了顿,又很小声补了一句:
“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叫。”
彭砚舟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直到肩膀轻轻贴在一起,温度稳稳传过来。
傍晚的时候,郑亦珩又钻进厨房,这次不逞强做复杂的菜,
只安安静静学着煮一碗面。
水沸下面,加盐调味,动作依旧生涩,却比上次认真太多。
彭砚舟靠在门边看着,不插手,只安安静静陪着。
面煮好的那一刻,郑亦珩回头,眼睛亮亮地看向他:
“阿砚,你尝尝。”
面条不软不硬,汤味清淡,算不上惊艳,
却足够用心。
彭砚舟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好吃。”
郑亦珩眼睛弯起来:“真的?”
“真的。”彭砚舟看着他,“比外面所有都好吃。”
他没说的是,
好不好吃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人愿意为他一点点笨拙地努力。
夜里躺在床上,小夜灯的光柔得像雾。
郑亦珩往彭砚舟身边靠了靠,声音轻得像梦话:
“阿砚。”
“我在。”
“臭砚子。”
“我在。”
郑亦珩把脸埋进枕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原来最好的日子,
就是可以随便喊他的名字,
可以放心待在他身边,
可以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小心翼翼,
只要一转头,就能碰到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