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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圈套

14 陷阱

陆云谏翻身下马,掠风的缰绳便全然落在周淮月手中。

那身暗色的衣角掠起阵泠然的风,他嗓音疏淡生硬,“姑娘算错了,你我仍是两清。”

他们借马在先,现将掠风归还。

替她撵走个登徒子,这下谢礼都不必劳神,最是两清了。

周淮月恼恼地蹙起眉,陆云谏竟也真的与她错身走开,连道别的意思都没有。

须臾,她与他,便拉开了数丈远。

若非李飞遥拽着只歪脑袋的倔驴出现,一声声地叫着,陆云谏似乎真的不打算停下。

“公子,”他们二人是隐了身份来此暗察,李飞遥不便称他官职,“你让我找的人,没了。”

陆云谏压低了眉头,急问:“出了什么事?”

李飞遥小声凑近,“说是昨夜喝醉酒跌在河边,溺死的……我去时,他家中人已将他生前之物尽数烧了。”

此人曾在温泉庄子修葺期间,任账房先生。手中或许握有当年的账册,是难得的线索。

李飞遥叹了声,“您找的那个人呢?”

“不见了。”

他们要找的另一人,是当年为温泉庄子采买木材的老木匠。

陆云谏一早便去寻,待到了这老木匠家中时,已是空无一人。

邻里们亦觉蹊跷,有人说昨日傍晚还见过他,清早起来就不见了人。

没人知晓老木匠去了何处。

两桩事凑在一起,很难不起疑。

线索又断了,李飞遥茫然,“那接下去该如何查?”

陆云谏眉间微蹙,沉声:“方才,我见到贺浮,他正与周姑娘说着什么话。”

李飞遥瞧去,这才看见陆云谏竟已将掠风归还给了周淮月。

牵着头不愿走道的倔驴已经够累了,此处又离他们暂住的扶墨县衙有些距离。

难不成要去镇口找顺路的牛车来坐?

思及此,李飞遥脑中一片乱,哪有心思想周淮月与贺浮究竟是何状况。

便胡乱地小声接话道:“贺公子一表人才,身份又特殊,您是得防着他。”

贺浮身份的确特殊,他与呈王是表兄弟,当今皇后是他姑姑。自然立场分明,与东宫太子水火不容。

先前东宫既已递过话,言明扶墨县侵地一案与呈王脱不开关系,今日又见贺浮现身此地,颇为可疑,自然要防他暗中生事。

但,这与贺浮长相才情又有何干?

陆云谏奇道:“那你说,要如何防啊?”

李飞遥瘪起嘴来,神色竟是副“孺子不可教也”的不耐烦,他道:“贺公子的诗情在闺阁中那可是相当响亮的!他虽和盛宁郡主有婚约,但想入室做妾的姑娘也不少呢!”

他目露惋惜:“万一周姑娘被他迷住,想不开去做了妾……”

“住口!”

陆云谏怒而打断,“你这张嘴是不想要了吗?”

李飞遥此时才惶惶想起查案的事。

贺浮在这出现,的确太可疑了。

贺浮生性骄奢,只爱流连繁华地,除此便躲进画舫,鲜少出京。他最为嫌恶的,就是这乡野土路,落雨时则泥泞难行,晴朗时又尘土漫天。

“您是说,贺公子他是受呈王之命而来?”李飞遥双眼圆瞪,反应过来,“那周姑娘怎么会和他扯上干系?”

陆云谏已懒得搭理他,只在心中思量起来。

若周淮月和她身后的周潜正在太子与呈王之间摇摆不定,他又与周淮月说着两清。

既然太子的身边人不好接近,自然要转而投靠呈王一党。

今次遇上,或是正好撞破她想要接近呈王一党的计策。

贺浮风流成性,她亦是手腕颇多。

呵,相配。

这二字浮上心头,陆云谏莫名地冷笑了声。

眸光瞥向身后的街景,女子的身影已不见了。他蹙眉转过眼,一言不发朝镇口走。

李飞遥跟在后头推演许久,逐渐有了与陆云谏相似的猜测。

可,当真如此吗?

周姑娘都把那么宝贵的马借予他了,他们之间又没什么直接的交情,不还是看在陆云谏的面子上吗?

想起马的事,李飞遥又陷入更深的愁绪。

原本周姑娘借了掠风,他们一行马匹将将够用。偏偏昨夜有两匹马接连出现腹痛倒地之症,不吃不喝,更站不起来。

镇中没有车马行,只借到头倔驴代步。

现在掠风还了回去,他们就需在镇口碰运气,等个顺路的牛车。若是运气不佳,他还得拽着倔驴一步一步走回去。

李飞遥沉沉地唉了声。

心道,也不知陆云谏这阎罗端的是什么架子,装模作样地提早将掠风还回去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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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月带着几支花回到客栈,为赵绾簪上,几人又一道用了早饭。她还抽空为掠风粗略梳洗了番。

待收拾妥当已近正午,一行人才坐上马车慢悠悠出发赵家老宅。

妙雪驾着车走到镇口,正好碰上李飞遥碰了一脸灰地到处拦车,他身后那位大理寺的大人,脸色已是阴沉到了极点。

她与周淮月只会了一声,得了吩咐,便叫停了车马问道:“李公子,你们这是要去哪?”

掠风就跟在马车后方,妙雪一声唤,他和陆云谏都瞧见了。

“扶墨县,”李飞遥舔了下干裂的唇角,“你们呢?”

周淮月掀了车帘,目光扫过陆云谏那张脸,脆生生笑着,“正巧了,我们也是。”

“那……”李飞遥喜上眉梢,刚想提出同路,便觉身后阴森森地渗着冷意。

他只好硬着头皮,“周姑娘先走吧,我们……不着急。”

哪知他方才拦下过的一名乡亲还没走远,正好听了这话,善心提醒道:“别等了,没有车了。再晚些走等到了县上,天都黑了。你们既同路,就挤一挤快些走吧。”

李飞遥为难地看向陆云谏。

他面色阴云密布,像是酝酿着一场倾盆大雨似的。李飞遥虽战战兢兢,但一想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冷面阎罗,也有这般吃瘪的时候,便忍不住想弯起嘴角。

见他到底没有出声阻拦,想是无可奈何地默许了,李飞遥咬紧唇,“既然这样,那只好再麻烦一回周姑娘了。”

陆云谏骑上掠风跟在后方,李飞遥与妙雪一同在前头驾车。

妙雪便问他:“你们不是还有别的马呢?怎么不骑?”

李飞遥将大理寺的两匹马都生病的事说了,妙雪欸了声,“我们姑娘学过医马,不如让你们大人请她去看看?”

他倒是没意见,就看陆云谏了。

马车比牛车快许多,到扶墨县衙还未过申时,李飞遥跳下车,再三道谢。

周淮月也落步,看着陆云谏。

他手中握着掠风的缰绳,面无表情,连句谢也没想说似的。

反是周淮月先开口,“听闻,你们的马病了。”

李飞遥也将周淮月会医马之事递话给了陆云谏。

却见他皱起眉头,心中应是骂了李飞遥一声多嘴。

“衙门已去寻兽医了。”

陆云谏冷声,话音才落,李飞遥凑近一句,“那位兽医清早来过,说自己不大懂马病,没敢贸然施救,就离开了……”

三人相距本就不远,李飞遥声音再小,还是被周淮月听了个全须全尾。

“马的命也是命,”她未在理会陆云谏强撑出的体面,只与李飞遥近前一步,“李公子,劳烦你在前带路。”

赵绾怀中还抱着赵绫,小姑娘眼泪花花地闹着要吃山楂糕,她只得掀起车帘说了句,“阿月,我便不等你了。待安顿好了赵绫,再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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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匹马仍倒在马厩里,石槽中清水是满的,马草也紧挨着嘴边放。

马夫说它们已这样不吃不喝快一整天了,先前还挣扎几下,当下已是只肯躺着一动不动。

周淮月挽起长袖,丝毫不嫌弃马厩内的脏臭,一脚踏进来便蹲下身为其诊治。

马夫方才还挠着后颈,狐疑这一身锦衣的闺阁女儿当真会医马病?

现下看来,却是自己狭隘了。

没过一会儿,周淮月将两匹马周身察过,又拿起草料端详几眼,道:“应是腹痛病,与这草料太过粗劣有关。”

她抬手指了下石槽,吩咐道:“烧些热水,放上盐,兑成温盐水慢慢喂一些。若喝进去了,便再割些嫩草,剁碎后拌些的芝麻油喂它们吃。”

“盐水好办,如何还要芝麻油?”

周淮月解释:“油料通润肠道,若能将绞在腹中的粗劣草料排出来,这病就算是好了一半。”

马夫了然,但同时也犯难起来,芝麻油价格不低,该如何同衙门管账的人开口?

陆云谏远观至此,这才踱步而出,将两块碎银交给了马夫,马夫连声说谢,赶着天色还没黑,忙去买盐油了。

李飞遥也抄起把镰刀,打算去河岸边割些鲜嫩的马草来。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了周淮月和陆云谏。

周淮月从马厩中退出来,抬着双染了泥渍的手,同他扬起脸:“你过来,替我舀水净手。”

陆云谏原本抱臂站在远处,闻言,只不情不愿地走了两步,到院门滴水檐下的水缸处便停了。

他拿着把葫芦瓢,反催促她道:“你自己过来。”

周淮月不和他计较,两只手都沾染脏污,拎不了裙摆,她也不说,只小心翼翼地惦起脚尖跨过院中积水,将手伸在了陆云谏举着的葫芦瓢下头。

清水簌簌地淌了下来,凉丝丝地滑过皮肤,周淮月垂眸仔细地搓着嵌进掌纹的污泥。

而陆云谏看着她,一瀑青丝垂在左边肩头,右颈至锁骨的衣领处便一览无余出现在视线一角。

耳尖的肌肤透着斜阳暖黄的光,如晚夏时被剥开的石榴籽似的。

她未佩耳饰,素白的肤色尤为夺目,几乎与她露在衣领边的素白里衣同色。

唯余,一抹极为轻微的瑕疵——那是一颗不知何时溅上去的泥点,只有痣一般大小,附在锁骨突起的骨节上。

陆云谏张开唇,话方至嘴边,又警觉地想到周淮月一向用惯了的手腕。

他若提醒,岂不正中周淮月下怀。亦承认他目光停顿,落在了她衣领胸口处。

他只是不小心看见的,绝非有意。若非那明晃晃白的刺眼的肌肤……

终于,陆云谏意识到什么,忽地别过了眼。

他胸口的鼓点忽而乱了节律,慌慌张张地跳动起来。

可这一次,分明,她什么都没做。

没有先前的示弱装可怜,就连他们的距离,也保持着两臂远。

一切,都与她无关——

而是他,自己为自己设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