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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倘若南风知我意

宴怀侯府门前,喧天沸地。

顾清斛跨过侯府高高的门槛时,满府的家仆侍女乌泱泱地涌了上来。火盆烧得哔剥作响,沾着清水的柚子叶劈头盖脸地洒了一路,周遭皆是劫后余生的欢声笑语,众人恨不能立刻替从大理寺牢里爬出来的小公子掸净一身血腥晦气。

苏太夫人立在廊下,没说什么宽慰的虚言,只上前紧紧攥住儿子的手臂,用力拍了两下,和蔼地笑了笑。她是通透至极的当家主母,自然清楚燕州兵权失而复得,底下垫着多深的门阀倾轧与如履薄冰,只在这两下无声的拍击里尽数敛去。

待苏婼宛嘱咐完一句“好好热闹一番”后转身转过游廊,顾清斛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未置一词,眼底翻涌的阴鸷与疯戾化作开了闸的狂潮,再无遮掩。在大理寺狱里反复咀嚼的酸水与怒火——绵绵为了捞他,去见了披着人皮的恶鬼赵洐深,甚至动用了心怀不轨的苏悯。这认知让他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在烧。

周遭捧着铜盆巾栉的仆役被他骇人的戾气兜头浇下,齐齐倒退半步,连大气也不敢喘。

“绵绵呢?”他冷声开口,嗓音冷得掉冰渣。

满院子唯有银月不怕他。小丫头自小被赵锦绵养在身边,受尽偏爱,平日里顾清斛也是爱屋及乌地多有纵容。她眨巴着眼睛,毫不避讳地扯住顾清斛沾满紫褐血痂的玄色袖角,脆生生道:“殿下在里屋布菜呢!今日的甜点是殿下亲手做的,忙活了好半天!”

顾清斛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他微微颔首,旋即甩下满院的喧嚣,大步流星地朝主院走去。

“侯爷!先去沐浴更衣啊——!”银月在后头急得大喊。

顾清斛置若罔闻。他连一息的时间都等不了,满身的戾气与迫切在深秋的风里撕开一条通往主院的道。

深秋的侯府,满院皆是丹桂飘香。这是顾清斛尤其偏爱的气味,清甜不腻。而主院里的桂香却与别处不同——它被赵锦绵身上的清泉冷水濯洗过的兰香冷冷地覆了一层。两相交融,硬是将俗世红尘里的桂花也染上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清绝。

冷香覆着桂甜,清雅到了极致。于顾清斛而言,这世上再猛烈的烈酒,也不及这股气息来得诱人发狂。

他步履生风,甫一跨入内室,隔着摇曳的珠帘,目光便猛地攫住了前方优雅纤细的身影。

赵锦绵正立在黄花梨小圆桌前,微微俯身摆放着盛放甜点的甜白釉瓷碟。秋日微弱的日光打在他身上,姿态端方绝俗。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搭在碟沿,流光辗转间竟让人一时辨不清究竟是那上等的官窑白瓷莹润,还是捏着碟沿的指骨更为剔透。

顾清斛死死盯着他没有出声,只反手将房门重重合上。“吧嗒”一声沉木门闩落下,彻底锁死了这一小间房间。

听见响动,赵锦绵循声抬眸。看清来人的瞬间,他顺手将点心碟往顾清斛常坐的位置挪了挪,清疏的眉眼间漾开一丝微光。转过身来,美目流眄,言含笑而不分,刹那间的生动足以令满室生辉:“怎的不先去沐浴......”

剩下的话语悉数被粗暴地撞碎在唇齿间。

顾小公子夹裹着满身酸腐的血腥与地牢深处的幽寒,几步跨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纤纤细骨。

赵锦绵猝不及防,被顾清斛的惯性带着脊背重重撞上后方的多宝阁。还未来得及稳住身形,顾清斛便挟着饿兽扑食的凶悍压覆下来,毫无章法地、凶狠地吻住了他。

没有半分温存,全是不管不顾的啃咬与吞咽。

纠缠间,不知谁的宽袖带落了架子上的粉彩赏瓶。“哐啷”一声脆响瓷片迸裂一地,如同一记重锤,在赵锦绵因缺氧而发懵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门外顿时响起肆秋和银辉焦急的拍门声:“侯爷!殿下!里头可是出了何事?”

可是没人能回答。厚重的门闩死死锁着,屋内的两人,一个喉咙受过伤本就发不出太大的声音,而另一个......看起来已经彻底疯了。

这个混杂着血锈与兰香的吻漫长得令人窒息。赵锦绵哪怕在朝堂上计谋里再如何翻云覆雨、生杀予夺,此刻在绝对的体力压制与野蛮的侵略前到底是落了下风。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被掠夺得几乎窒息,清冷的眼尾硬生生逼出一抹潋滟嫣红,素来寡淡的薄唇被揉捏得鲜艳欲滴,顾清斛才堪堪退开半寸。唇齿分离间,扯出一丝靡艳的银线。

顾清斛粗喘着将脸埋进赵锦绵的颈窝,胸膛剧烈起伏,冲着门外嘶哑地吼出一个字:“滚。”

外头瞬间鸦雀无声。

空气里满是泥腥、血锈与汗水混杂的污浊气味。顾清斛在大理寺狱里熬了这么多天,一身的脏污与狼狈。衣料上还凝着硬邦邦的血块,头发凌乱不堪,曾经清俊风流的脸上甚至生满了青黑的胡茬。

可赵锦绵的眼底却没有半点嫌恶。

他被死死抵在柜子上,平复着凌乱的呼吸,垂眸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随后,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未被禁锢的手,从顾清斛散乱打结的额发开始,一点点、轻柔地耐心地顺着抚摸下去。

微凉的指尖擦过面前人发红失控的眼角,抚过长满粗粝胡茬的下颌,流连于犹带凶狠的嘴唇,最后隔着脏污的衣料,一下下安抚着顾清斛因极度隐忍而紧绷战栗的脊背。

带着绝对的包容与掌控感,耐心地安抚一头狂躁护食的小狗。

“怎么了这是?”他轻声开口,嗓音里还沾着未褪的情潮,语调却是极致的纵容和温软。

顾清斛咬紧牙关,依旧不答。他就这么安静地、近在咫尺地盯着眼前人,眼神极深极暗,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寸寸黏腻地刮过赵锦绵绝艳的皮囊。脑海里全是他的绵绵孤身去见赵洐深、去支使苏悯的画面,大理寺狱里发酵到极致的嫉妒终于破柙而出,化作带刺的藤蔓死死缠满赵锦绵的全身。

这是他的。他的绵绵。谁也休想染指半分。

顾清斛突然低下头,在赵锦绵被他捏住的手腕上重重吮咬了一口,随即一言不发地拽起人,转身便朝后院的花池大步走去。

力道失控得近乎施暴。赵锦绵的手腕骨被捏得生疼,可他略一思忖这几日朝堂上的动静和顾清斛再大理寺狱吃的苦,硬是将痛呼咽了回去。什么都没问,任由顾清斛近乎半拖半抱地拽着自己一路穿过游廊。

途径廊下,撞见战战兢兢立在原地的肆秋与银辉等人。赵锦绵甚至还有余裕偏过头,用眼神安抚他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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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池里的水汽早已氤氲开来。这是侯府上下算准了时辰,特意为洗去大理寺狱血污和晦气而备下的冷泉热水。

顾清斛利落地褪尽外层皇甫钺准备的衣服,又嫌恶地扯下里层脏污发硬的血衣,赤条条地踏入池中,靠坐在玉石砌就的莲瓣状凹槽里。赵锦绵并未下水,只侧身跪坐在池台边。他学着昔日春猎时顾清斛替他沐浴的模样,挽起宽大的衣袖,抽过一方浸满温水的软帕,沿着顾清斛布满血污与新旧伤痕的肩背寸寸擦拭。

然而指尖刚掠过绷紧的肩胛骨,水面骤然炸开一记剧烈的水花。顾清斛猛地转过身,手掌扣住赵锦绵的手腕,蛮横地将池台边的白影拽入水中。

水花四溅,赵锦绵连防备都来不及,整个人便砸碎了一池平静,直直戗入水面之下。可还未等他吞下一口温水,某个罪魁祸首又急慌慌地探进水里,两条铁臂死死地将他托出水面,用力箍进怀里。

湿透的衣料沉甸甸地裹在身上,顾清斛却不管不顾,反手擒住赵锦绵的一只手腕将人死死抵向花池的玉壁上。借着温水的浮力,他又强势地跨坐上去,将赵锦绵严丝合缝地困在狭窄的花瓣座龛里。

水波翻涌,顾清斛可谓是凶狠得不留半点余地。水雾蒸腾间,他埋首在赵锦绵修长的颈侧,循着早年被利刃豁开的丑陋旧疤一寸寸亲吻下来。滚烫的吐息与池中弥漫的热气交错在一处,寸寸烘烤着赵锦绵向来自傲的清明理智。

水浪一波高过一波,顺着汉白玉的池沿漫溢而出,砸在湿滑的青砖上,激起连绵不绝的粘腻拍击声。院落里随风潜入的清甜桂花香却在池水中被彻底碾碎,揉进赵锦绵肌骨间常年被清泉濯洗过的幽兰冷香里。但这缕幽兰尚未及散开,又被顾清斛身上强势凛冽的雪松木气死死纠缠,在狭小的内室里发酵成一室浓稠靡艳的潮声。

偏偏是这般毫不掩饰的、肆无忌惮的掌控欲,非但没让赵锦绵生出半点恼怒,反倒令他在溺水般的狂潮中奇迹般地安了心。哪怕从大理寺的昏暗脏污的牢里里滚了一遭,顾清斛终究还是他熟识的那只小狗。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极其陌生却又激荡人心的情绪,悄然顶替了濒临涣散的理智。赵锦绵微微仰着颈子,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上作乱,恍惚间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是这荒芜晦暗的余生,能有顾清斛一直陪着,似乎也不错。

......可他这般满身业障、算计人心的人,凭什么能将明烈炽热的顾清斛拖入泥潭?

赵锦绵在水声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未被禁锢的左手,穿插进顾清斛被水汽浸湿的发丝间,以一种纵容至极的姿态,轻柔地揉了揉顾清斛湿漉漉的发顶。微凉的指尖顺着冷硬的脸颊滑下,恰好接住一滴顺着顾清斛浓密眼睫摇摇欲坠的水珠。赵锦绵抬手伸出葱白的食指,用指尖接住即将滴落的水珠,再将它抿入自己洇红的唇间,在满池潮声中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云收雨歇。

顾清斛依旧固执地坐在赵锦绵腿上。借着热水的浮力,他肆无忌惮地将全部重量压过去,双臂死死圈着赵锦绵的脖颈,将下巴深埋在对方被他吮咬得红痕交错的颈窝里,嗓音哑得厉害:“绵绵......大舅舅给你递话了吗?”

他的呼吸喷洒在赵锦绵的锁骨上,透着执拗的闷气:“我当真要把你关起来了。谁也不给见,你眼睛里,只能看见我一个。”

赵锦绵的一只手还在他脑后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指尖忽然摸到一点粗糙的异物。他顺手从顾清斛湿发里拈出一根大理寺狱里的枯草碎屑丢在池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顾清斛的嗓音压得更低,仔细听甚至还在发着颤:“赵洐深......苏悯......绵绵,我只要一想到你和他们站在一起,我就控制不住。我会发疯,会想杀人,会根本不知道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水汽氤氲中,赵锦绵反而轻笑出声。因着方才那场激烈的贪欢,他的嗓音被水汽蒸得懒洋洋的,透出一股餍足的慵懒与柔和:“怎么?要囚禁我?还是伤害我?”

圈在后背的双臂骤然收紧,勒得赵锦绵猝不及防地闷咳了两声。

“我怎么舍得?”那颗埋在颈窝里的脑袋赌气般地蹭了蹭,带着几分颓丧的委屈,“......我只想在自己身上剐上几刀。”

赵锦绵垂眸,看着怀里垂头丧气的失落小狗。旁人或许会被这示弱骗过去,但他太清楚对方扣在自己腰际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血揉碎吞吃,对方令人窒息的控制欲远比这满池的滚水还要烫人。

但他却生不出半分惧意,反倒觉得这反差有趣得紧。他微微偏头,寻到顾清斛的唇角,安抚地啄吻了一下:“我也舍不得你自己伤害自己。不好。”

胸腔里憋闷了数日的邪火终于被这一记轻吻彻底浇灭。顾清斛埋在他颈间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隔着水波清晰地传了过来。

待水温渐凉,顾清斛率先跨出浴池,随手扯过巾栉将自己擦干,披上干爽的中衣走到门边。对着外头守了半日的银月吩咐道:“去,给绵绵拿套干净的软袍来。”

“嗷!”小丫头欢快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捧回衣物后,顾清斛重新回到池边,将赵锦绵抱出水面,绞了干帕子替赵锦绵细细擦拭满身水迹,又亲自替他将衣衫一层层拢好。待系衣带时,目光触及对方冷白如凝脂的手腕,上面赫然留着一圈被自己失控攥出来的骇人红痕,在玉色的肌肤上透出一种糜艳的凌虐感,是他在赵锦绵身上留的罪证。

顾清斛眼底闪过一丝懊恼的心疼,捧起那截手腕贴在唇边亲了又亲:“绵绵这身骨肉真是娇贵,稍微碰一碰,痕迹就怎么也消不掉。”

赵锦绵任由他握着,心里恶狠狠地想:贼喊捉贼。

橘子扒窗(真的很好奇):这样能洗干净吗?不是好几天没洗澡了吗?

侯爷:小嘴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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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倘若南风知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