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明月清风我 > 第54章 何妨吟啸且徐行

第54章 何妨吟啸且徐行

任凭朝堂上的流言与风声翻涌发酵了两日。晨起辞别了苏婼宛,赵锦绵还是决意去一趟琏王府。他得探探赵洐深的口风,摸清柳家在这桩连环杀局里究竟伏了几手暗棋。

出门前,他在庭阶的深影里站了片刻,指尖漫不经心地碾碎了一片枯叶。思量再三,他到底还是叫人去寻了大舅舅许芝玥,托这位如今的中书令务必打通大理寺昭狱的门路递句话,先把顾清斛安抚住。不然以顾清斛的脾气,若是知道他今日孤身来见赵洐深,从牢里出来后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毕竟他与赵洐深先前的所有龃龉,顾清斛全都知道,并把赵洐深连皮带骨地厌恶透了。理清了后路,他才掸去指腹的残叶,敛袍登车。

今日赵锦绵刻意穿得素极。云峰白色的圆领襕衫,腰间只以一条月白绣青线的玉带盈盈束住,颈间缠着掩盖旧疤的甜白软绢。秋风掠过,衣摆翻飞间反而隐约透出底下清瘦却柔韧的骨架出尘拔俗。不须任何雕饰便生出一种不然神仙姿,不尔燕鹤骨的清绝。

马车堪堪停在琏王府门前,琏王府的小内侍孟文宣就急匆匆迎至阶下。他迎上来时殷勤备至,眉角眼梢全是讨好,满口讨巧的话,仿佛赵锦绵这一来整个琏王府的枯木都要跟着逢春。

可孟文宣终究学不来齐怀恩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赵锦绵自始至终未曾搭腔,只半垂着冷清的眼往里走。不出半条游廊,孟文宣嘴里一连串的讨巧的轱辘话便在赵锦绵毫无波澜的侧脸前卡了壳。他觉出了一股无形的山雨欲来之势,只得讪讪噤了声,低眉顺眼地在前面引路。

赵洐深没在正堂会客,而是将人引去了他平日独处的暖阁茶室。

阁内并未焚香,亦无侍弄的婢女。今日的琏王未着繁复朝服,只穿了一身柔软的丝缎常服。细碎的秋阳透过镂空窗棂斜打进来,衣料上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波光流转。哪怕常年以病弱示人,他到底是柳皇后唯一的嫡子、天子曾公然叹过可惜的皇子,百年柳家与天家血脉堆叠出的英挺与尊荣,在他身上彰显无遗。英俊白皙的面庞在日光下少了些许阴郁,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松快。

听见动静,原本一手拿着残书的赵洐深放下了书卷,单手撑着小茶几站起身。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敛了往日里习惯性的黏糊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嘘寒问暖,目光锁在赵锦绵身上,开口便带着刺:“‘自己的夫人自己疼’。顾侯爷当初的话言犹在耳,怎的如今他进了大狱,反倒让你这般委屈求全地跑来寻我这个......外人?”

嫉妒的酸腐气再也掩藏不住,顺着字句直冲面门。

赵锦绵神色未变,适时地垂下眼睫。长而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刚好掩住那颗点在右眼角的泪痣,平白生出几分示弱的柔顺。

“琏王殿下非是外人。”他语调放缓了几分,“寻自家兄长解困,怎会觉得委屈?”

这“自家兄长”显然未能平息主人的怒火,赵洐深盯着他走近,目光近乎贪婪地黏附在他挑不出瑕疵的面庞上,而后轻嗤了一声:“哦?可本王分明记得,侯爷亲口说过,绵绵与我,早便是外人了。”

可恶的赵洐深又在翻旧账。

应付赵洐深,光是一味示弱毫无用处,需得软硬兼施。赵锦绵没有退避,拂了拂衣袖,姿态从容地在茶几对面落座。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媚试探,只有高峰秀骨般的端方挺拔,气势上竟未落半分下风。

“可是当日我能顺利嫁入宴怀侯府......”赵锦绵抬起眼,目光清明又犀利地刺了回去,“其中不也少不了琏王殿下推波助澜的功劳吧?”

赵洐深嘴角的弧度瞬间凝固,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他心知赵锦绵聪慧,定能看破其中关窍,却摸不准这只漂亮的掌中雀究竟猜透了多少。

赵锦绵反客为主,自顾自地提壶,斟了盏热茶,茶水入杯的声响在静谧的暖阁内格外清晰。他浅浅抿了一口,继续问:“殿下费尽心思送我入顾家的门,又是所求何事?”

所求何事?

赵洐深的眸色彻底沉了下去。自然是为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天家要对顾氏举起屠刀,这是定局。既然公主迟早要嫁人,不如亲手将她送进顾家这个将倾的大厦。待到宴怀侯满门抄斩、顾清斛身首异处之时,他自有千百种手段安排一场“公主殉情”的戏码。从此,这世上再无灼佩公主,只有一个被折断双翼、囚禁在他私宅暗室里,独属于他赵洐深的赵锦绵。

不得光的绮念在胸腔里咆哮冲撞,几欲破土而出。赵洐深猛地收回神思,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绕过茶几,步履温文地走向赵锦绵,声音重新包裹妥帖:“绵绵怎会这般揣测?顾侯爷年轻有为,与你……自然是良配。”

这般言不由衷的漂亮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倒胃口。赵洐深话音一转,生硬地截断了这个话题:“侯爷的事,本王会去问个分明。你且安心便是。”

清亮泛黄的茶汤倒映着赵锦绵毫无波澜的面容。他再次端起茶盏,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唇角的厌恶,微微颔首:“那多谢琏王殿下了。”

至此,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了重阳夜宴的旧事。那一晚在九洲池澄瑞亭里的碰面的余烬,彻底被满室茶香掩埋。如今赵洐深眉间伤口早已被流水般的名贵药膏生肌褪痕,连一丝一毫的旧疤都寻不见。可横亘在两人之间危险的拉扯和深刻的裂痕,却从未消弭。

——————————————————

赵洐深答应得太过痛快。

不似素日里恨不得绕着八百个弯子铺陈试探,今日直白得反常,倒叫赵锦绵悬空的心堪堪落了地。指腹缓缓摩挲过温润的瓷壁,他心下了然。工部侍郎孟景焕之死与构陷顾清斛这桩案子,大抵真与柳家毫无干系。既是沈家贪心不足自作聪明,今日试探的目的便算达到,当下就只想即刻抽身。

偏偏赵洐深不打算轻易放人。赵锦绵特意挑了个半晌不晌的尴尬时辰登门,防的就是留膳这出戏,没成想琏王殿下哪怕是不在饭点,是宁可硬生生凭空设宴,也非要将人强留下来。

一道阴影罩了下来。赵洐深不知何时已踱步至他身侧,一只手越过圈椅的扶手,带着极力克制的掌控欲,轻轻搭上了他的左肩。

“重阳宴一别,也有段日子了。”赵洐深的声音依旧是浸透了温水般的柔和,“先前说好要带绵绵尝些好的,总不得空。今日既然来了,便留下一同用膳吧。”

隔着一层单薄的秋衣,肩头传来的体温却让赵锦绵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赵洐深越是温柔贴心,越是令人烦躁不安。他只觉得仿佛有一条湿冷的毒物正顺着脊骨蜿蜒攀爬,随即身躯被冰冷黏稠的鳞片死死缠绕、一寸寸收紧皮肉,勒得他几近窒息。

强忍着挥开那只手的冲动,赵锦绵的上身不着痕迹地往紫檀木椅的另一侧避开寸许,堪堪从那掌心的桎梏中滑脱。他掀起眼帘,眼里尽是不耐和戒备:“殿下可是还有其他要务与我商议?”

“自然没有。”掌心骤然落空,赵洐深的手在半空悬了刹那,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言辞依旧恳切温柔,“只是单纯想和绵绵吃顿饭罢了。”

若是寻常时候,赵锦绵大可拂袖而去。可眼下证实了柳家未曾染指此事,日后沈柳两家因为灭口之事生出嫌隙开始狗咬狗时,柳家未必不能成为他手中一把借力打力的刀。所以,他绝不能在此刻与赵洐深硬生生地撕破脸。

不能硬来,便只能用软刀子。

纤长的眼睫缓缓覆下,将眼底翻涌的嫌恶尽数碾碎。再抬起头时,眼尾已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秾丽水光。

“宴怀侯府如今逢此大难,清斛身陷囹圄......”他嗓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仰起修长冷白的颈,将脆弱与哀戚拿捏得分毫不差,“殿下觉得,我怎还能有心绪去品尝珍馐?”

玉人垂泪,眼底敛着一寸盈盈秋波。秋水剪瞳,泪不落而意流转。原本清冷得不染纤尘的面庞,此刻只因这盈盈一寸水光,便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碎裂感,便足以抵过千斛明珠。世间再多华丽的辞藻,在此时这般惊心动魄的绝色面前,都统统苍白失语。

不落俗泪,不显狼狈,他就这么静静地望向赵洐深,潋滟的眸光中全是令人心碎的依凭:“琏王殿下向来最是体恤旁人......定是不忍看我这般强颜欢笑的吧?”

赵洐深居高临下地静静地看着。

他怎会看不出眼前这只漂亮鸟雀在做戏,是在用最柔弱的姿态毫不留情地将他的军。端起“温润君子”的架子去逼迫一个为夫伤神的亲妹,是诛心;用这副绝世无双的皮相来示弱,是夺命。一重道德枷锁,一重美色蛊惑,算计得明明白白。

可偏偏明知是计,他依然被这份悬在眼睫上的脆弱迷得神魂颠倒,连心脏都不可抑制地狠狠瑟缩了一下。赵锦绵实在太懂得如何拿捏他的软肋了。偏偏他还对这样的赵锦绵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无声地对峙了半晌。赵洐深终是低低地叹了口气,将那只方才碰过赵锦绵肩膀的手隐入宽大的袖摆中,克制地一点点攥紧。

“罢了。绵绵既无心绪,便早些回府歇息吧。”他温声妥协,“我送你。若大理寺那边有消息,我会递话过去。”

赵锦绵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兀自站起身向外走去。赵洐深便沉静地做一道亦步亦趋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直到刻着侯府徽记的青篷马车驶出长街,车轮滚滚向前在青石板上碾出沉闷的回响。车影渐渐被深秋的长街吞没,连马蹄声都碎在了风里,再也听不真切。

赵洐深依旧负手立在王府高高的石阶上。秋风掀起他华贵的丝缎衣摆,他静默地凝视着长街尽头,宛如一尊被抽空了生气的孤寂泥塑,所有的阴暗、贪婪与不甘,都被生生钉死在温润的皮囊之下,久未挪动半分。

——————————————————

深秋的大理寺狱,终日不见天光。皇甫钺到底忌惮着顾家的门第,特意拨了间算得上齐整的牢房,四壁未生青苔,地上甚至新垫了层干稻草。可刑狱重地常年沤出的阴湿终究洗不脱,到了夜深,地砖缝里沁出的阴寒便化作冷腻的水汽,如附骨之疽寸寸顺着骨缝往里钻。

沉重的镔铁镣铐死死扣在顾清斛的右腕上,粗长的铁链向后延伸,死死楔入青石墙根。他身上那件名贵的鹊羽色圆领疏袖,此刻已瞧不出本来的风流颜色,大半幅都被工部侍郎孟景焕的血浸透了。数日过去,浓血氧化成干硬的紫褐色,柔软的丝绸被血浆凝成了生硬的硬壳。稍微换个姿势,结块的衣料便硌得皮肉生疼。几绺散乱的碎发垂在脸侧,冷峻的下颌骨上还沾着些许狱中的灰土,十足的落魄囚徒境地。

偏偏顾清斛又安静得过了头。

大理寺狱里日夜不乏喊冤撞墙的凄厉动静,他却从未因这身镣铐闹出过半分声响。他就这么散漫地靠坐在铺了层干草的石壁上,一条长腿随意屈起,将大半个身子懒散地靠在生凉的石壁上,姿态慵懒闲逸。右腕被粗糙的铁环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也恍若未觉。

案几上搁着一碗狱卒送来的劣质碎茶,水面上浮着浑浊的茶沫,他偶尔就着缺了口的粗陶碗浅啜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矜贵得仿佛此刻并非身陷囹圄。哪怕深陷污泥,血衣加身,眉眼间的漫不经心,竟与昔日倚在醉仙楼最高处的雅座里、把玩琉璃盏的侯府小公子别无二致。

满室腌臜,愣是抑不住周身半分清贵。隐在昏暝光线里的眸子依然亮得惊人,如凌冽的寒风。

这几日,除了狱卒例行丢下餐食,只有皇甫钺来过一趟。

但大理寺少卿的态度却十分耐人寻味。碰上工部侍郎当街遇刺这等捅破天的大案,皇甫钺竟不见半分激愤,只平平和和地录了一遍事发当晚的口供,撂下一句“若侯爷确有冤情,定还清白”,便再没了下文。顾清斛深谙大理寺扒皮抽筋的做派,真要审嫌犯,口供定要反反复复过上几遍,车轮战般的反复盘诘以求破绽。如今这般只问一次便高高挂起,实在反常。

是上面已经递了准信?还是......绵绵察觉了异样,去找圣上施了压?

一想到赵锦绵,顾清斛将粗陶茶碗搁回案几,磕出一声闷响。他眼底的清明未散,却烦躁地蹙起了眉

那个漂亮又极其危险的人,自己身上本就裹着一堆数不清的暗礁险滩,如今还要再分出神来替他趟这摊浑水。顾清斛心头泛起一阵绵密的疼,更多的是满溢出来的愧疚。他曾言之凿凿地对赵锦绵说过:“真正相爱的家人,理应共担喜悲。若有危局,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才是最危险的。”

可这一次,他到底食了言,把棘手的烂摊子和漫天的算计全都扔给了对方。

再加上临被捕前,他连夜发往燕州的那封密信——是是他纵横沙场多年最大的一场盘算,更是一场押上顾家满门的豪赌。重重交织的谋划与满腔翻涌的疼惜死死堵在胸口,无处纾解。

顾清斛只能极其克制地维持着慵懒的坐姿。看似静如深渊,实则浑身的筋骨脉络已然绷到了断裂边缘。所有的内疚、挂心与暴戾,全被强压在躯壳里疯狂熬煮。他太清楚自己当下的底线有多脆薄,犹如填满硝石的暗雷,只需一点星火,哪怕只是微风拂过擦碰出的一丁点动静,压抑到极致的心火便会顷刻炸裂,将这大理寺狱烧个粉碎。

——————————————————

但这世上,偏偏就有一星半点的火苗精准无误地落进了这堆濒临爆发的暗雷里。

赵锦绵前往琏王府的这日清晨,大理寺昭狱来了一个送饭的生面孔。来人套着再寻常不过的狱卒号服,端着粗粝的餐盘,在屈膝将饭食推进铁栅栏的间隙,借着阴暗的光影压低了嗓音:“侯爷。殿下带话。”

顾清斛依旧懒散地靠在青石墙上,未置可否。干涸发硬的血衣紧紧裹在身上,稍一牵扯便刮着皮肉,他连多动一下的兴致都欠奉。只微微掀起眼帘,从昏暗中撩起一道视线,细细审视着这究竟是真来传话的暗桩,还是旁人抛下来诈他的饵。

见他不为所动,狱卒也并未慌乱,只手腕隐蔽地一翻,竟如变戏法般从袖管里摸出一只晶莹的糖画,悄无声息地搁在残破的缺口碗边,一并推了过去。

借着甬道墙壁上摇曳的昏暗烛火,小猫形状的糖人泛着亮晶晶的糖稀光泽——脸圆圆的,身上的毛炸得蓬松,活脱脱就是整日窝在赵锦绵膝头上的狸奴梨花。在这血腥冲天、满地腌臜的死牢里,陡然出现这么一件散发着市井甜香的小玩意儿,荒谬又违和,却也一击即中了顾清斛的命门。

他终于开了口。连日未进水的嗓音干涩低哑,却分毫不减侯门公子独有的沉肃与威慑:“许大人派你来的?”

“是。”来人将脊背伏得更低,额头近乎贴上潮湿的砖面,“殿下托中书令大人,务必将话递给侯爷。”

顾清斛被镣铐锁住的右腕动了动。沉重的镣铐拖曳过青石地砖,发出一阵连绵粗粝的钝响。他扬了扬下颌,示意对方说下去。

不知为何,传话的暗桩却诡异地卡顿了一瞬,额际渗出冷汗。他死死盯着地砖缝隙里的污泥,斟酌再三,才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开口:“今晨......殿下出府去了琏王府,说是去探探柳家的底。殿下特意嘱咐,让侯爷切莫忧心,他定会周旋妥当,绝不涉险......”

话音未落,大理寺狱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凝滞,沉闷得近乎胶着,死死扼住了人的喉管。原本安安静静、漫不经心靠在墙角的人,被轻飘飘的“琏王府”三个字彻彻底底地点燃了。

死寂中爆出一声极尖锐的刺耳爆鸣——顾清斛猛然直起了身。

右腕粗重的铁链被极其狂暴的力道瞬间扯得笔直,死死掼在身后的墙体上,震得青石板漱漱落下灰土,砸出令人牙酸的震颤。

他的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散乱的额发贴着苍白削瘦的脸颊,干裂的薄唇紧紧抿成一线。满身紫褐色的血污在昏暗中散发着浓郁的腥气,衬得冷峻面庞好似蹚过尸山血海的修罗。

“他去见了赵洐深?”

每一个字,都是从紧咬的齿关里生生研磨出来的。极低的音量,却掺着浓烈得几近病态的暴戾与杀意。

“回去告诉赵锦绵——”

顾清斛的嗓音里沉湎出令人胆寒的血腥味,比他身上干涸的血衣还要浓烈刺鼻。他盯着虚空,眼底翻涌的占有欲浓稠得化不开:“他既敢去见赵洐深,那最好从此刻起,日日在佛前叩首祈祷。祈祷我顾清斛这辈子都死在大理寺狱,烂成一捧灰,半步也踏不出去!”

铁链随着他的呼吸剧烈震颤。字字泣血,又字字如刀。

“若不然......等我活着走出去。”顾清斛的声音忽然低柔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缱绻,“我就亲手打一副最重的玄铁镣铐。把他锁在主院床上,锁住他那双会画筹谋的手,锁住他要往外走的脚。从今往后,除了我,他这辈子谁也别想再见。”

只要一想到赵洐深此刻正用贪婪的目光舔舐着他的珍宝,顾清斛压抑多日的底线便彻底碎了个干净。

说到最后,他喉间竟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满是近乎病态的餍足,好像已经在脑海里将这大逆不道的囚禁画面细细品鉴了千万遍,还十分满意的样子。满面尘土与血污,却硬生生被这偏执的狠绝逼出一种极度危险的艳色来。明明是个连命都攥在别人手里的阶下囚,此刻却散发着惊世骇俗的压迫感,危险,却又勾人沉沦。

跪在地上的暗桩早就抖成了筛糠。面对这等近乎癫狂的威压,他连喘气都不敢用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是我能听的话吗......

生怕下一刻那条铁链就会绞断自己的脖颈,暗桩死死咬住打颤的牙关,囫囵留下一句颤抖的“侯爷保重”,便如蒙大赦般连滚带爬地逃入甬道深处,再不敢多留半息。

为了防止大家只看谈恋爱的剧情大概梳理一下:

侯爷察觉这是个局,但是以身入局,并且堵了一把(送往边关的密信之后会说);

公主渐渐反应过来,准备利用柳家old money家族的傲慢,清除沈家;

公主马上开始要动心了好激动!!!!!氮素公主不是恋爱脑,他还是专心搞事业

侯爷素恋爱脑,顶级恋爱脑Ov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4章 何妨吟啸且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