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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莫听穿林打叶声

侯府的青篷马车碾过长街薄暮,堪堪停在朱漆大门前。赵锦绵扶着车轼缓步而下,深秋的晚风扬起他霜色的衣摆。

银辉和肆秋早早迎候在阶下,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齐齐松了口气。

“殿下,”银辉迎上前去压低了声音,伸手去扶,“大理寺的皇甫少卿前脚刚走。您若是早回来半柱香,怕是刚好撞上。”

赵锦绵就着银辉的力道下了车,并未接话,只极轻地颔了颔首。算算时辰,苏悯在御前的那番话,该是应验了。

肆秋落后半步跟在侧后方,语速又轻又快:“少卿登门,劈头便盘问侯爷昨夜的行踪。属下全依着您出门前的交代回的话。不出所料,大理寺的人紧接着便要验甜汤残渣。幸亏昨日您拦着没让随手扔弃,从泔水桶边翻出那只碗时,皇甫少卿的脸色可真是有趣极了。殿下这未卜先知的本事,属下真是心服口服。”

听着肆秋心有余悸的絮叨,赵锦绵跨进主院,接过银辉递来的热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指骨。

哪有什么未卜先知。赵锦绵捏着帕子,垂眸扫过袖口沾染的一丝宫中沉香。不过是在听闻死者失血时辰颇长时,他便立刻嗅出了破绽,既然有人要用拉长的时间线做局,他正好就顺势在火上再浇上一勺油。前夜银辉恰好买过一份甜汤,这不正是送上门的脱身契机。

至于苏悯——门阀当道,满朝文武皆是世家盘根错节的藤蔓,帝王为了彰显皇权,刻意抬举出这么一位孤高不群的纯臣。圣上自以为将苏悯捏在掌心,却不知这位清流孤臣早就甘愿做他手里的刀。越是圣眷正浓、不结党营私的人,在天子面前作出的这番伪证,才越发无懈可击。

热帕子渐渐褪了温度,赵锦绵将其随手掷入铜盆。

御前的这把火暂时被兜住了,但一切都才刚刚开始。眼下还剩两桩要紧事:顾清斛连夜递往北境、交由小舅舅的密信,究竟能不能如期撕开边关的口子;其次,这场以工部侍郎性命设下的连环局,究竟是沈家顺水推舟,还是柳家在背后推波助澜,亦或是另有其人,都须尽早查明。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秋风越发砭骨。赵锦绵褪去被宫中旧香熏入味的外袍,换了件月白软绸的常衣。梨花正餍足地舔着他指尖残存的肉糜,还未等他净手,苏婼宛身边的彦姑便匆匆来请。

进了内堂,苏婼宛未作寻常寒暄。她半阖着眼,手里还捏着一页薄薄纸张,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单刀直入:“绵绵,工部这批节令烟花,确有蹊跷。”

赵锦绵在下首落座:“阿母看出什么了?”

“往年采买烟花,皆是自三湘之地起运,沿官道径直北上入京。”纸张在指腹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苏婼宛语调沉了下来,“可今年这批,路线向西偏了数十里,硬生生是从蜀地边境绕了一圈才北上的。舍近求远,绝非寻常商贾或者押运官差会走的行径。”

立在赵锦绵身后的银辉面色一变,没忍住惊呼出声:“又是蜀地?难道又是沈家?”

屋内一下就安静下来。赵锦绵没有立刻答话。他垂下眼睫,捏了捏右手指骨,思索着阿母口中的情报。

过了好一会他才徐徐站起身。窗棂漏进的月华堪堪落在他肩头,将冷白侧颈的弧度照得清晰。

“沈家这把火确实烧得旺。”他语气平缓,松开了捏着指骨的手,指尖在椅背上轻轻地叩了一下,清冷绝艳的面庞依然看起来脆弱柔美,可眼底却一片冷静清明,“但阿母,我得先弄清楚,柳家在这条绕远的道上,究竟充当了开门放行的钥匙,还是个闭口不言装作看不见的瞎子。”

苏婼宛仰头看着眼前漂亮得惊心的孩子。那张原本该是被金尊玉贵捧着的绝美容颜,此刻随意地立在半明半昧的暗处透着生杀予夺的从容,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听凭调遣。

她将那一页被揉皱的薄纸压在手底。半晌,她才轻叹一声,眼底浮起真切的疼惜,缓声嘱咐:“放手去查吧。只是绵绵,万事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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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漏更深。侯府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小口,接着驶出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帷小车。

这是昔日顾清斛带他游街吃饭时低调出行用过的旧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单调的辚辚声在空巷中回荡,可落在心绪繁杂的人耳中,却只余下一片如乱麻般的焦躁。

车厢内昏暗,齐灏柯垂首坐在一侧。他一贯八风不动的冷脸上也绷着些许情绪,此刻眉心紧锁,压着满腹理不清的郁气,一路无话。

距离乐昌坊尚有半条街,马车便隐入暗巷停驻。齐灏柯替赵锦绵打起车帘,递过一顶皂纱帷帽。两人弃车步行,穿过蜿蜒曲折的弄堂,来到一处幽僻雅致的茶室。苏悯早早候在隐蔽的角门处,见人现身也未多言,只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们引至二楼一间密不透风的雅室。

房门阖上,隔绝了外界的夜风。齐灏柯伸手接过赵锦绵摘下的帷帽。

昏黄的烛影漫过来,将赵锦绵这一身影青色圆领襕衫描绘出暧昧的青色光圈。卸了女装的繁冗,他只用一根素净发带将长发束起,喉间的陈年旧疤仍用一截极细的软绢半遮着。平日里刻意敷衍圣上而勾勒出的娇怯褪了个干净,换回男装的赵锦绵,美得越发锋利且不留余地。灯下看去,面皮白净得出奇,唯独右眼尾小痣在烛火下隐约漾出水波的色泽,晕开一星半点锐利的艳色。

没有珠翠的压制,属于天家血脉里的生杀予夺的孤拔气场就再也藏不住了。当真是当真是芳殊明媚,笔不可摹,公子只应见画的美丽模样。

苏悯抬眼的瞬间,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滚。满腹的运筹帷幄在触及影青色的身影时,尽数溃不成军。他狼狈地错开视线,只顾着去拿案上的茶提子,低声告罪:“这般时候请殿下犯险相见,是臣逾矩。但局势有变,有些事需得当面敲定。”

赵锦绵撩起衣摆落座,微微颔首:“事出从权,理当如此。”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苏悯是他埋在御前最深的一颗暗子,若非大理寺的刀架到了顾清斛脖子上,他断不会这么早便动用。

茶香袅袅中,苏悯瞥见赵锦绵苍白的脸色与极淡的唇色,心头又是没由来的发紧。明知对方此刻满心满眼皆是大理寺狱里的顾清斛,却还是忍不住试图拨弄开室内沉闷的死水,干巴巴地寻了个话头:“殿下此番顺着圣上的疑心做局,可谓高妙。天子固然忌惮宴怀侯,却绝不容忍旁人越俎代庖。这反倒是替顾家博得了一线生机。”

赵锦绵端着茶碗,眼皮都没抬半下,毫无接茬的兴致。

齐灏柯见状,深知自家殿下没兴致应酬,只得出声替苏悯把半截话头接住:“正是。若有人在御前耍弄手段构陷顾家,圣上只会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刀使,顾家反倒安全些。”

见赵锦绵依旧沉默,苏悯指骨微蜷,攥紧了宽大的袖口,终是忍不住低声问:“夜寒伤胃,殿下晚膳定未好生用过。城西有家铺子的枣泥山药糕还热着,臣去买些来垫垫胃?”

若是让林敬禹或者其他朝臣瞧见这一幕,怕是要惊掉下巴。向来目下无尘、出尘绝世苏侍郎,只有一襟风月、两袖云烟的清高轻慢,此刻竟将姿态放得这般低,几近低声下气地哄着人吃饭。

“不必。”赵锦绵甚至未作停顿。修长苍白的指节拨开茶盖,撇去浮沫,浅浅抿了一口润过干涩的喉咙,便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苏悯,接下来的事,还要你费心。”

齐灏柯垂手立在一旁,暗自叹了口气又不自觉地开始思维发散。这便是人跟人的差别,同样是哄着人多吃一口,顾侯爷只需调笑几句便能惹得殿下蹙眉嗔骂,却到底还是会乖乖咽下那半碗热粥;可换作旁人,纵是捧出一颗真心,也只能碰上一面捂不热的冰壁。

殿下待侯爷,终归是不同的。

赵锦绵将茶盏搁在手边:“苏悯,侯府南边的暗线查到,工部这批节令物资,绕道了蜀地。”

苏悯执茶的手微微一顿,文臣的敏锐瞬间被吊了起来:“工部是柳家的地盘,蜀地是沈家的后院。柳氏自诩百年名门,骨子里眼高于顶,怎会平白无故去替沈家这等凭军功乍富的新贵做遮掩?”

“正因为傲慢。”赵锦绵眼底浮起一丝嘲弄,“柳家自认捏着沈家的短处,只当沈家是一条能替他们咬人的恶犬,殊不知权欲喂不饱,他们这是在以肉饲虎。”

苏悯顺着脉络往下接:“既然两家暗中勾连,那孟侍郎的死便说得通了。他必然是撞破了这条线上的烂账,才被柳家或者沈家灭口。顺带抛尸乌衣巷,嫁祸给侯爷,一石二鸟。”

“真是一石二鸟的灭口么?”赵锦绵忽地抬眸反问。

他指尖在粗瓷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瓷音清脆,在幽闭的雅间内激起一丝寒意:“柳家若真要除掉区区一个侍郎,大可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病故,亦或失足落水。何必大费周章将人扔在长街深巷,又偏偏做得那么刻意,刚好把清斛引过去?”

苏悯瞳孔微缩,捏着杯壁的指骨猛地绷紧,雅间内一时静得只闻漏断。

“放眼大靖,能与百年柳家抗衡的,唯有同样底蕴深厚的顾家。”赵锦绵声音放得很缓,却字字见血,“也许不是柳家在嫁祸......也许是孟景焕自己,用一条命做饵。他窥见了连他自己都兜不住的泼天大祸,报国无路,只能以死破局,硬生生把顾家拽进这趟浑水。”

用一条命,去逼大靖那位同样背着屠城污名的宴怀侯,亲手撕碎来自世家党阀织就的暗网。

苏悯呼吸发沉。若真是如此,这朝堂上的水深远超想象。“既然如此,臣明日便去设法调取虞部司的水陆路引,查清他们到底运了什么。”

“不用查。”赵锦绵果断制止,“你越去查实证,柳家越会把账面抹平。过几日面圣,你只需提一句工部今秋的转运损耗大得蹊跷,似是因为绕道蜀地,多了一笔查不清的烂账。”

他看着苏悯,眸光幽邃难测:“只抛疑点,绝不给定论。圣上生性多疑,你越是不指认,他越会觉得满朝门阀都在合谋欺瞒他。”

苏悯心领神会。

话说到此处,正事已算敲定。可苏悯捏着茶盖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到底还是没忍住,将话头偏向了某个让他如鲠在喉的人:“若真如殿下所推演,孟景焕是用命在给顾家下套,那侯爷就这般毫无防备地一头扎进大理寺,岂不正中了死人的圈套?这未免太过鲁莽。”

赵锦绵拨弄茶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恼怒,素来清冷死寂的眼眸深处反而漾起了些微隐秘的骄傲与偏袒。他抿了抿唇,难得笑了一下,霎那间便是流光满地,艳绝无双。

“他不是毫无防备。”赵锦绵轻声开口,语气里包裹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缱绻与笃定,“他是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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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完事已是深夜。深秋露重,夜风更寒。

临散场时苏悯站起身,视线落在赵锦绵单薄的肩脊上。他上前一步想要解下自己的披风:“夜风凄紧,殿下切莫过了寒气,或是再带些热汤羹回去......”

“苏大人自己留着吧,莫要染了风寒耽误正事。”赵锦绵微微抬手,以一个客套的动作挡了回去,“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一旦伤了风,反倒耽误正事。”

明明他语调温和,关心也是真切的,却能感觉到这句关心下全是权衡算计和触碰不到的疏离。

赵锦绵微微颔首权作道别,便带着齐灏柯转身下楼。

直到赵锦绵在车厢内坐定,齐灏柯才掀起半边车帘,代殿下向外面的苏悯抱拳作辞。

苏悯还立在茶寮的昏暗廊檐下。这位芝兰玉树般的御前近臣,清俊的眉目宛如工笔细细勾勒,此刻却浸透了夜色里铺天盖地的孤寂。他静静地站在风口,痴痴目送着马车远去,千言万语皆被堵在喉间。

车帘垂下,阻隔了视线。齐灏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临出雅间时,苏悯最终没压住的那句沉声质问。

“殿下,您可还记得自己隐忍筹谋的最终所求?如今竟为了区区一个宴怀侯,将臣这枚暗棋提前暴露于御前,值得吗?”

那时,赵锦绵停住脚步。他未曾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暖黄的烛光勾勒出他清绝的侧颜,声音不大,却如字字分明,砸得苏悯耳膜生疼,却都比不上他此刻心头哀切的疼痛。

“顾清斛,从来都不在我的目标之外。”

齐灏柯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他看着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的主子,心下百转千回。

这般毫无保留的偏袒与回护,放眼整个大靖怕是也唯有那位身陷囹圄的侯爷能独占这一份了。

于是他再次感叹:

殿下待侯爷,终归是不同的。

公主是万人迷攻吗?

不管了谁会不爱美人攻!

公主:你也为我啄米吧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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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又要公主vs琏王,写的好爽!!!!!!喜欢俩狐狸暗自较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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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莫听穿林打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