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内的烛火熬尽了半宿膏脂,直至天光一寸寸绞碎乌沉的浓夜,在天际扯开几分冷硬的蟹壳青。
秋夜长,殊未央,月明白露澄清光。十月深秋的晨风凛冽,檐角凝结的寒露还未及化开,满院草木皆覆着一层薄冷湿气。齐灏柯便是裹挟着这满身霜寒,急步跨过院门。
他连肩头沾染的白露都顾不上拂去,入得堂内当即拱手肃拜,语速极快:“太夫人,殿下。工部侍郎遇刺身亡,圣上震怒,已下旨严查。侯爷现下被押进了大理寺狱,昨夜带队拿人的,正是大理寺少卿皇甫钺。”
赵锦绵依旧端坐于灯影深处,指尖虚虚拢着茶盏的余温,眼睫半垂:“仵作验过尸了?怎么说。”
“大理寺连夜封了口,许大人那边也只探出个大概。”齐灏柯眉心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这一刀的角度看着寻常,但按创口的深度和地上的血量来推算,凶器刺入的时辰绝对不短。孟大人是生生熬干了血才咽的气。若侯爷踏进院子时人刚死,那真凶动手的当口,侯爷根本还在府内,断无可能分身赶赴乌衣巷。”
齐灏柯略微停顿,用力抿过干裂的唇角。这在他们看来分明是破绽百出、栽赃陷害的劣质把戏。可若是放在党同伐异的朝堂上,再添上宴怀侯昔日背在身上的屠城煞气,圣上究竟会借题发挥到哪一步,谁也说不准。
赵锦绵没有急着接话。他于脑海中将那些杂乱无章的线头根根铺陈,意图从满盘血污与阴诡算计里挑出最重要的一环。还未等他理出个头绪,主位上的苏婼宛却忽然开了口。
“工部侍郎孟景焕,”苏太夫人嗓音平缓,“近日,可是正领着差事,督运烟花入京?”
此言一出,赵锦绵的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重阳一过,千秋节便近了。按着大靖年年不变的老规矩,圣上生辰用的烟火,历来都是从三湘之地提前水运入京。
刺杀、工部、三湘烟火。
隐藏在暗处的线索骤然绷紧,将所有看似荒诞的局串联得严丝合缝。一条清晰的逻辑链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
赵锦绵猛地抬眸:“阿母——”
“别出声,仔细又呛了风。”苏婼宛抬手截断了他还带着微哑的嗓音。她端起手边的白瓷盏,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语气熟稔平淡,全无半点身陷谋逆深渊的惶恐,倒与寻常嘱咐家常无异:“烟花入京的底细,我会动用顾家的路子去查明。你不必分神管这一头。你只管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
堂屋内霎时静谧无声。此时恰有一缕灰青的晨光慢慢推入门槛,照亮了地上方砖的纹理。
赵锦绵端着茶盏的手指蓦地顿住。他那双总是算计着人心、冷硬如寒潭的眼眸里,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一丝近乎茫然的错愕。
他自幼于深渊泥沼中踽踽独行,早已习惯了四顾皆剑影、步步须营求。大舅舅小舅舅对他的死心塌地,是源于薛家血脉的羁绊;熙姨的百般回护,亦是冷宫五载相濡以沫熬出的情谊。可苏婼宛呢?这位曾经执掌侯府风雨的老夫人,与他毫无血缘,所余的不过是当年与母后的一段旧日交情,一纸藏在圣安殿匾额后的书状,再加上一桩仓促而来的婚事。
但这可是牵扯谋逆的滔天大罪,稍有行差踏错便要赔上顾家满门百年的荣辱。可她竟连半句多余的盘根问底都不曾有,只这般轻描淡写地将独子的性命、侯府深藏的底牌,连同身家性命一起,毫无保留地托付到了他手里。
赵锦绵搁在膝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刚才因为咳嗽而略微发白的指节,喉间又泛起一阵紧涩。冷宫漫长而幽暗的岁月里,他原以为自己这破败身躯早就被寒冰冻透了,可此刻却偏偏有一股滚烫的东西蛮横地顺着血脉钻进了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了某次曾对顾清斛说过的那句半真半假的玩笑:世上之事,原来当真是有好盼头的。
赵锦绵极慢地阖上眼睑,将这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又陌生暖意死死封锁在眼底最深处。再睁眼时,眸中翻涌的情绪已尽数沉淀,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澄明。
“阿母。”他将双手重新拢回宽大的袖中,声线恢复了镇定,“眼下能名正言顺将清斛从大理寺捞出来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圣上亲自开口,要么......是边关战事。”
苏婼宛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一旁的齐灏柯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朝局,压低声音道:“殿下,沈家幼子如今还在边关,远水解不了近渴。可圣上那边......是雷霆震怒,下旨彻查,眼下这风口浪尖,只怕谁去求情都会被当做同党,根本没人能说得上话。”
“他越是震怒,越是要彻查,才越有活路。”
赵锦绵眼尾微微挑了一下。晨光恰在此时越过窗棂,倾洒在他略显清瘦的白皙面容上。他缓慢地牵了牵唇角,绽出一个秾丽到了极点的笑。那分明是一张美得天地失色毫无瑕疵的脸可唇畔的笑意里,却折射出一种将天下至尊死死捏在掌心里把玩的冷酷与傲慢:“他那个多疑寡恩的脾气,旁人不知,我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齐灏柯听到这里,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
赵锦绵转头看向齐灏柯:“你立刻去寻苏悯,替我办妥一件事。”
他站起身将身上单薄的宽袖外袍理平,看向门外已经彻底泛白的秋日霜天。
“天亮了。备车,我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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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苏婼宛的院门时,天光已然大亮。
深秋晨风裹挟着肃杀,满庭红叶被夜霜摧折得零落稀疏。赵锦绵径直回了主院,略略盥洗了一番。
他今日并未细妆,连往日里提气色的口脂也一并省了,只挑了件素净至极的霜色长衫。他本就生得肌肤冷白,生生熬了整宿未曾阖眼,这股白便浸透出几分病态的易碎感。银辉原要替他束发加冠,却被他抬手挥退,随意拣了支素银嵌木簪将鸦青色的长发松松挽住,但仍有大半青丝随意披散在单薄的脊背上。
镜中人徒留一副被霜寒与心事反复研磨过的憔悴皮相。唇色是淡的,眼波是静的,越发衬得那眉目轮廓清晰绝艳,脆弱寡淡得惊心动魄。若说平日里他还要伪装出一副被天家教养出来的温驯体面,今日这一身便只剩下熬干心血后的清绝。风一吹便要散,可偏偏又迎着秋风立得笔挺。
就这么顶着一副憔悴的样子,赵锦绵登上了前往朝天宫的马车。
这是自打赐婚侯府后,赵锦绵头一回主动叩开朝天宫的宫门。
为了顾清斛。
当年那个先皇正宫嫡出的金枝玉叶,被当今天子亲手敲断傲骨,剥去男儿身披上红妆,豢养成世人眼中那个圣宠优渥的灼佩公主。如今,到底还是遇上了难以转圜的塌天大祸,到底还是为了一个男人,不得不折下腰身跑来乞怜。
赵锦绵太知道自己这高踞明堂的皇叔喜欢看什么。
喜欢看他低头,喜欢看他失措,喜欢看他在这皇权倾轧下走投无路。喜欢看这块他亲手敲碎、再一点点重新黏合的绝世美玉,重新沾染上凡尘的焦灼,露出那种离了天子庇护便寸步难行的狼狈。
所以他连掩饰都省了,直接将自己揉捏成最能取悦对方的柔弱姿态,直接送上门去。
果不其然,侯府的马车刚在宫门外停下,他不过微微掀起车帘,露了小半张苍白失血的侧脸,候在石阶下的内侍便心领神会,一路小跑着往御前邀功去了。
可即便如此,圣上还是将拿捏人心的帝王术玩到了极致。
西暖阁里的兽炉烧了整整两个时辰。
燃的不是浓香,而是细细沉沉的旧香。起初闻着不觉如何,待久了却像被盘丝洞里的蜘蛛丝一般丝缕缕缠上来,闷得不能呼吸。暖阁窗扇半掩,外头日影一寸寸拔高,从窗格外慢慢移到脚边。案上的茶换了两道,宫人们轻手轻脚地进出添水,偏偏圣上始终不见人影。
这是赵铉琮惯用的磋磨手段。既不降罪罚跪,也不推拒不见,只将人丢在此处干熬。
赵锦绵安安静静地倚在窗下,连这等刻意的慢怠也温顺地受了。
直到珠帘轻响,西暖阁外终于响起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赵铉琮披着一身天子威仪,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人还没站定,带着厚重皇威和傲慢的关切便先一步砸了下来:“绵绵今日怎么进宫了?这脸色差得......快坐,朕让人去煨盅燕窝来。”
赵锦绵刚欲起身见礼,便被帝王微凉的手掌托住小臂,半强迫地按在了黄花梨交椅上。
他垂下眼睫,任由自己跌坐进椅背,单薄的肩背略微一陷,松挽的长发顺势滑落几缕,更显得人形容憔悴。这种失魂落魄的脆弱,显然极大取悦了眼前掌控欲极强的天子。
赵铉琮并未落座,就这么负手站在一步开外,居高临下地垂眸凝视着他。这绝非寻常长辈对晚辈的疼惜,而是一个偏执匠人对掌中玩物的隐秘审视。这件器物越是破碎、越是失神,便越能填补大靖天子戏弄人心的壑欲,彰显他生杀予夺的无所不能。
顶着这道令人窒息的视线,赵锦绵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他本就带着旧疾的嗓子,经过彻夜未眠与沉香的反复熬煮,开口时声带干涩发颤,尾音虚浮得几近破碎:“圣上,儿臣今日进宫......是为了顾清斛的事。”
赵铉琮盯着眼前这张脸,心里隐秘而幽暗的满足几乎是立时就漫了上来。
他生得太美。天地间再难寻出能与这副皮囊匹敌的殊色。平日里总是对外披着清冷疏离的皮,台面上温顺,私下里偶尔又像只亮出爪子的猫,专挑不中听的刺。可今日不一样。今日的赵锦绵,显见是拿自己来取悦他。
这般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的姿态,那样一双压着心事却还要强撑的眼,连语气都温顺,却偏偏死咬着不肯将心底的狼狈彻底说破,只低低提一句“为了顾清斛”。明知此番前来会被剥开揉碎了细细把玩,却顺从地将自己干干净净地奉至人前。
这样的低头,比眼泪更动人。因为敛尽了所有的锋芒,才美得更惊心动魄。
圣上心知肚明他的来意,语气刻意淡了下来:“顾卿的事,大理寺自会细细勘验,绝不叫他平白蒙冤。”
听着这句油盐不进的官腔,赵锦绵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似乎还有些哽咽:“宴怀侯......真的是被冤枉的。”
话音刚落,赵铉琮眼底的愉色忽地凝滞,掠过一丝阴沉。
他不喜欢。
不喜欢看赵锦绵为了旁人这样。更不喜欢自己亲手把弄的稀世珍宝,竟沾上了旁人的烟火气。
帝王缓缓俯下身,带着厚重茧子的指腹擦过赵锦绵的脸颊,语气里尽是敲打与森冷:“朕从前便提醒过你。顾家绝非良配,顾清斛更不是你该亲近之人。绵绵,你在侯府待了这些时日,莫不是当真把自个儿给赔进去了?”
赵锦绵蓦地抬眼,定定地看向圣上。在这满目森严的深宫内院,无人敢直犯天颜,但他敢。
逆着从槅扇漏进来的天光,帝王的面容半隐在晦暗的光晕里,神情难辨。虚虚实实,正如他们之间这扭曲荒诞的伦常——明明背负着杀父弑母的血海深仇,却要在这波诡云谲的禁庭里,旷日持久地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码,谁也不去扯破那层摇摇欲坠的遮羞布。
“可天恩浩荡,在天子脚下,一个侯爷也不该平白被泼这等脏水......”
赵锦绵忽然离了座椅,双膝着地温顺地伏下身,将额头轻轻点在帝王绣着明黄色的云龙纹履尖上,姿态卑微又柔顺,还带着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急切与无措:“侯爷昨夜一直与我在府上。我们闲聊得晚了,他说去小厨房寻些吃食,去了许久才回来。这般耽搁,哪里来得及去乌衣巷杀人?定是有人蓄意陷害......”
话说得磕磕绊绊,甚至经不起细敲。
可伏在地上的赵锦绵,袖中的手指却冷静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他太笃定傲慢皇叔的生性多疑。若是条分缕析地摆出铁证,反倒会引来有备而来的猜忌;唯有破绽百出、急于护短的笨拙,才能诱得天子亲自去拨开迷雾。查得越深,这位狂妄的帝王便越会坚信他亲手挖出的才是唯一真相。
果然,暖阁内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天子看着伏在脚边的霜色身影,眼底最后一点被搅了兴致的不悦也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餍足的愉悦。他缓缓弯下腰,亲手将赵锦绵搀扶起来,这回的语调里带了真切的纵容与宠溺:“你身子骨本就弱,地上凉,跪什么。此事朕亲自过问便是,别再伤神了。”
赵锦绵顺着力道起身,长睫垂下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乖顺地轻轻颔首。
硬是在暖阁里陪着喝了半盅甜腻的补汤,他才得以抽身告退。
刚迈出殿门,一阵肃杀的秋风卷着落叶扑面撞来,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霜色的肩头。他抬起冷白的手指,随意将其捻落。再抬眼时,视线正撞上顺着汉白玉石阶拾级而上的苏悯。
孤高不折的苏大人,脚下蓦地一顿。
晨光清冷,秋风卷起赵锦绵大半披散的鸦青色长发。他拢着宽大的霜色衣袖立在阶上,没有珠翠环绕,没有脂粉装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连唇色都淡薄,偏偏眉目又生得绝艳无双,清清冷冷地立在高阶之上,满庭霜色都偏心温柔地降落在了他身上,却又笼着一层结在深深肠的疲惫与破碎。那是一种游离于红尘喧嚣之外的极致悲情,仿佛深知众生皆苦,却连自身都无法度化的残破神明,美得凄厉,也美的摇摇欲坠。
苏悯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停滞了。心口仿佛被这幅霜寒画卷狠狠攥紧,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贯穿了五脏六腑,扯得他血肉模糊。
可周遭是圣上的眼线,是森严的禁城。他纵有千般心疼、万般想问,在这人多眼杂的禁庭里,也只能生生咽回肚子里。
于是苏悯敛下眼眸,停在几步开外,规规矩矩地俯首作揖,从喉间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
“殿下。”
赵锦绵将指间的残叶随手抛入风中,微微颔首,拢着衣袖与他擦肩而过。
衣袂交错的刹那,带起一缕极淡的清泉兰花般的冷香。
苏悯垂手僵立于原地。直至眼前的霜色背影彻底融入深秋的冷风中,他才在宽大厚重的朝服袖摆遮掩下死死攥紧了发白的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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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悯跨进西暖阁时,屋内沉闷的旧香还没散尽,还有些微烟气细细缠上梁间。
他将方才在玉阶前翻涌的心痛生生碾碎全部吞咽回心底,再抬起眼时依旧是平日里不染纤尘、孤高不折的天子近臣。他走到玉阶下端端正正地掀袍跪拜,脊背挺得笔直,衣摆垂出板正冷硬的弧度。
赵铉琮没有立刻叫他平身。
天子负着手踱了两步,恰好落座在方才赵锦绵坐过的黄花梨交椅上。他微微合眼,深吸了一口暖阁里残存的、似有若无的清泉兰香,指腹缓而重地拨弄着掌中的紫檀佛珠,声音辨不出分毫喜怒:“苏卿。此事,你怎么看?”
苏悯依旧跪伏于地,眉眼低敛。只稍作斟酌,清泠的嗓音便在这空旷的暖阁中响了起来,摆出一副全然不偏不倚的孤臣姿态:“臣以为,侍郎之死,必当彻查。”
他绝口不提顾清斛的冤屈,而是精准地切在帝王的多疑上:“孟大人虽算不得什么最紧要的官,可背后牵扯的,却是盘根错节的门阀。眼下京中这滩水猝然被搅浑了,底下藏着的究竟是哪几家的心思,实难揣度。若不查个水落石出,只怕这把火,早晚要烧到朝堂的根基上。”
紫檀木珠碰撞的细碎声戛然而止。天子没有接话。
苏悯敏锐地察觉到帝王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适时地抬起头,向来不沾惹人间烟火的面庞上,自然地浮现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不过,说来也巧。”
赵铉琮眼皮半掀,居高临下地暼向他。
“臣昨日在吏部核对考课,下值时已过了三更。”苏悯语调平缓,不带任何私人情绪,“臣腹中空乏,便顺道去了观子巷那家老字号买碗甜汤。恰好撞见宴怀侯,也立在铺子前,说是在等一碗现熬的吃食。”
赵铉琮的眼神骤然深了。方才赵锦绵伏在他靴尖,笨拙的说顾清斛说去小厨房寻些吃食的话,猛地在脑海中与苏悯的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苏悯没有替顾清斛喊半句冤,仍旧平静往下说:“大理寺那边的尸格,臣来时听了一耳。仵作验过,孟大人胸口那一刀入得不深,要流尽那么大一滩血致死,少说也得生生熬上大半个时辰。可观子巷距乌衣巷,中间足足隔了数个坊市。夜禁森严,乌衣巷周遭的武侯与百姓,皆未听闻马蹄疾驰之声。若侯爷是步行前往......”
苏悯点到即止,敛下眼眸再次重重叩首伏地:“脚程上,断然是赶不及去杀人的。”
暖阁内彻底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圣上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底下这个纤尘不染的年轻朝臣,深邃的眼底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晦暗。他慢慢咀嚼着方才苏悯的话,脑海里划过的却是刚才伏在自己脚边的霜色的脆弱身影。天子忽地开了口,尾音带着来自帝王的压迫感的玩味:“怎么?依苏卿的意思,宴怀侯当真是被人冤枉的?”
这一句,竟与赵锦绵方才低头顺目的讨饶一字不差。这是一道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的催命符,若有半分急切或是维护便会前功尽弃,甚至连他自己都会被搭进去。
可苏悯面色半分未改,他迎着天子的审视未有半分波澜:“宴怀侯是不是被冤枉的,臣不知,亦与臣无关。”
“臣只知,大靖的王法,绝不容人在这皇城根底下一步步做局,将朝廷法度与圣上当做铲除异己的刀来使。至于是真冤枉,还是有人蓄意做下这等瞒天过海的假局——”
伴君如伴虎。这场局推演至此火候已然足够,多添半个字都会引火烧身。苏悯脊背微沉,腰身压得更低,将所有的隐秘锋芒、酸涩私心与千般筹谋,尽数藏匿于绝对顺从的躯壳之下,干干净净地将最终的生杀大权捧至帝王座前:
“自然,全凭圣上明察秋毫。”
大主线,摇摇车政斗不要细看。
请关注小情侣谈恋爱QAQ
侯爷:我谈恋爱了?
公主:谁在谈恋爱?
橘子:上面对话我在哪里看到过=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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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夜来风叶已鸣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