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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明月楼高休独倚

辘辘的车轮声终于将朝天宫沉重的落钥声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光线昏暗逼仄。赵锦绵颓然靠在隐囊上,浑身的骨头都卸了力。他指骨僵硬,无意识地死死勾着从澄瑞亭带出的食盒提梁。视线穿过明明灭灭的光影,定在紧闭的车厢门上,却没有落到任何实处,只剩下一片散不透的空洞的涣散。

此刻的他,褪去了御前逢迎的乖觉,也没了运筹帷幄的压迫感,更寻不到半分在侯府私下里的慵懒惬意。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车厢里明明拢着暖炉,顾清斛却只觉得有股逼人的寒气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往外渗。赵锦绵的周遭缠绕着一种深切的麻木,连带着筋骨里透出来的死气沉沉的倦意。就这么坐在自己眼前,却摸不着更暖不回。

顾清斛看得心如刀绞。他倾身上前,一把将那双毫无温度的手紧紧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尖才刚碰上,英挺的眉便立时蹙了起来:“怎么冰成这样?在府上分明是最畏热的。”

直到听见这声发着颤的低唤,赵锦绵凝滞的眼珠才迟缓地动了动。车窗外偶尔漏进来的提灯微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原本澄澈的眸子里此刻竟氤氲着连绵不断的雾气。水汽湒湒,洇红了眼尾,摇摇欲坠。

顾清斛哪里受得住他这般模样。连半点迟疑都没有,他长臂一展直接将人死死按进了自己怀里。宽厚滚烫的手掌抚上单薄的背脊,下巴抵着柔顺的发顶,一遍遍哑着嗓子低声哄着。

角落陪坐的银辉见着这一幕,眼眶瞬间便红透了。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砸,她生怕漏出半点哽咽惹得殿下更加伤神,赶紧偏过头去,死死咬着嘴唇拿袖口胡乱抹脸。

四周只剩下车轮滚动的闷响和耳畔压抑粗重的呼吸。靠在对方滚烫坚实的胸膛里,赵锦绵眼睫微颤,只是略微合了合眼。

他只当自己是方才发呆太久,熬得眼睛干涩才逼出了几分生理性的水光。他本人其实连半点想哭的委屈都没有。这世上只有摇尾乞怜的弱者,才会沉溺在过去的苦难里自怨自艾。而他赵锦绵,偏要用这满地鲜血与伤痛的旧梦做土壤,硬生生从腐肉里浇灌出复仇的花来。

他从排山倒海般的虚脱中缓过一口气,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随后从顾清斛的怀抱中挣出几分余地,反手握住对方骨节分明的大手,指腹搭在对方温热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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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宴怀侯府时,已是晓月坠坠,宿云微微。天边透出几分将明的沉肃。

赵锦绵一直都有个根深蒂固的习惯,但凡从宫里回来必得先沐浴净身,洗去那一身的沉沉阴翳。银月早早迎在垂花门外,禀告浴房的花池水已温好了。赵锦绵一言未发,随手将拎着的重阳糕抛进银辉怀里,径直朝浴房走去。

顾清斛顿在原地,剑眉紧蹙,目光死死黏在那道略显萧索的背影上。银辉很有眼色地凑近半步,低声劝道:“侯爷,您衣袍上也沾了尘,不如也去洗洗。一会殿下出来,奴婢便去寻您。”

待到赵锦绵带着一身微湿的兰香与露气从廊下走出来时,顾清斛早已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霜色常服立在主屋门外等他了。

纵横沙场的宴怀侯,此刻只觉胸腔里整颗心被人狠狠掷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可他偏偏不能泄露半点自己的破碎,他必须在这个人面前撑起一个最安稳、最无坚不摧的避风港。但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干涩的喉间,竟不知从何开口。

还是银辉机灵,适时上前打破了沉寂:“殿下,这从宫里带回的重阳糕,可是要拿给侯爷的?”

赵锦绵这才微微回神,目光落在顾清斛身上点了点头:“是。”

他吩咐银辉去煮一壶热茶,自己伸手接过食盒,冲顾清斛比了个请的姿态。

两人步入院中,在青石桌旁落座。

顾家乃是百年世家,骨子里透着钟鸣鼎食的书香底蕴与从容。这方小院虽不张扬,却极尽雅致。白日里能见高甍巨桷,水波日景动摇而上下,宽闲深靓;此刻深秋夜凉,夜阑人静。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庭前花木吐露的暗香和着夜风,将满院的幽静衬得越发空灵深邃。

赵锦绵掀开盒盖,拈起一块重阳糕递过去。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顾清斛也不出声催促,只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慢慢咀嚼着甜腻的糕点。赵锦绵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指腹无意识地用力搓揉着右手的指骨。过了许久,伴着泉水激石的泠泠声,他才压低嗓音,极其平缓地掀开了一段被血污封存的旧事。

那是更早以前,早到他还在冷宫里挣扎求生的年月。

彼时他还是金尊玉贵的皇子,身边养着母后赐下的狸奴,还有两位舅舅寻来的犬只。陪在身侧伺候的,除了年长些的熙姨,还只有一个青梅竹马的侍女,名叫薛舒蕴。后来一朝宫变天翻地覆,他被扔进见不得天日的冷宫。陪着他的,便只剩这两个活人和来自故人的一猫一狗。

冷宫的日子苦得熬干了人的生气,连顿发馊的冷饭都吃不饱。可即便如此,三个人谁也没起过要将猫咪和狗狗丢弃的念头。只要他们从牙缝里省出半口残羹,就有小动物的一口吃食。对于当时深陷绝望的他们而言,这故人留下的鲜活物件,即是吊着命的最后一点念想。

小猫小狗也极通人性,深知报恩。冷宫里遭过几次暗中投毒,全靠它们打翻了破碗才躲过死劫。赵锦绵年幼惧鼠,狸奴甚至带着犬只天天在墙根底下逮老鼠,生生在这昏沉无望的死局里,抠出了一丁点鲜活的乐趣。

直到后来赵锦绵为圣上挡了一刀。天子无处安放的掌控欲与施舍心作祟,将他从冷宫的泥沼里拔出来,套上一个金枝玉叶的假壳子。

有天他在寝殿里歇息,毫无征兆地两头身形硕大的异域狼犬破门而入。那体型比他养的犬只大了数倍不止。可就是那两只平时连老鼠都追得费劲的小动物,死死挡在他身前,替他筑起了一道最脆弱却也最坚决的血肉屏障。

“它们被活活咬死了。”赵锦绵搓揉指骨的力道猛地加重,骨节泛出骇人的惨白,“身首异处,我最后在满地的血水里,连拼都拼不完整......”

就在他还要继续用力掐弄自己的骨节时,一只滚烫的手倏地探了过来,强势却不失轻柔地挤进他的袖口。顾清斛一言不发地掰开他那些自虐般僵硬的手指,将那只被揉搓得艳红的右手牢牢包裹进自己的掌心里。

赵锦绵任由他握着,停顿了片刻,继续往下说:“后来那狼犬便朝我扑了过来。是舒蕴扑了上去。”

那是赵锦绵这辈子经历过的除了那场篡位宫变外最惨烈的画面。薛舒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知从哪爆发出的骇人力量,用力勒住两头狼犬的脖颈。畜生的利齿撕咬着她的血肉,将她整个人拖拽在粗糙的青砖上发了狂地撕扯,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用血铺成的路。可她至死都没有松开手,硬是用自己的一身骨血,生生填平了恶犬扑向赵锦绵的距离。

直到薛舒蕴断了气,朝天宫里高高在上的圣上才带着大批侍卫姗姗来迟,终结了这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戮。

顾清斛静静地听着。清凌凌的月色打在他脸上,照出比赵锦绵还要惨白几分的脸色。他周身那股常年萦绕的、好闻的雪后松香此刻竟彻底停滞,被这惨绝人寰的往事压得翻不出一丝味道。

“后来灏柯来了,我们暗中去查。”赵锦绵没有抽回手,只是反客为主,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顾清斛紧绷的虎口,“异域贡犬不会轻易咬人。出事前的很长一段时日,舒蕴身上总莫名带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有人暗中抽了她的血,用来熬煮肉食喂养恶犬,让它们死死记住她的气味去猎杀。可她半个字都没同我提过,我现在......也无从对证了。”

惊怒、悲痛与窒息般的抽疼交织在一起,顾清斛眼眶赤红。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猛地手上一拉,将单薄的身子狠狠拽进自己。他一条手臂死死环住赵锦绵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对方的后脑,将人紧紧压在胸膛上,声音哑得如同含着砂砾:“交给我。”

双臂收拢,立誓要将怀里受尽苦难的躯体重新揉碎了嵌进自己骨血里护着,尾音发着颤:“绵绵,我去查。这事交给我。”

相较于顾清斛的失控,被抱在怀里的人却冷静得近乎残酷。

“此事不易。”赵锦绵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样子,“今日衍庆宫里那两头,十几年的光景,绝不可能是当年那一批。可是长相、凶性,如出一辙。”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字句间裹挟来自地狱般的森寒:“真有意思。宫里居然一直有人用人血饲养这等凶兽,还安安稳稳地繁衍到了今日。”

顾清斛根本听不进这些权谋算计。他的双肺被彻底抽干了空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窒息的钝痛。他收紧了手臂,低头贴在赵锦绵的耳畔,极其卑微字字泣血的哀求:“绵绵......利用我。利用顾家。”

“我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你。随你差遣。”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赵锦绵终于有了动作。他抽出右手,指腹穿插进顾清斛散落在背后的乌发中。自上而下,极其从容又极具掌控感地顺着未簪的长发,掌心清晰地感知着手底下悍利身躯沿着脊柱传来的阵阵战栗。

明明是他自己亲历的地狱,他却比听故事的人还要平静。

赵锦绵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顾清斛紧绷的耳廓。他开口的声音极轻,寻不见半分戾气与波澜,倒有一种高台神佛垂眸落字般的超然与笃定。这平缓的语调落入顾清斛耳中,就如狂徒听了真经,单是这轻飘飘的三言两语,便生生镇住了他满身即将暴走的业障,教他甘之如饴地敛起一身爪牙,死心塌地去信奉听从:

“急什么。”他微凉的指尖停在顾清斛绷紧的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这笔血债,总要由我们,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侯爷:公主还是学点武艺吧

公主:有道理

然后开始暧昧的武艺教学

公主:学武功需要贴这么近嘛这对吗?

侯爷:对得很你不懂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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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工作捞住力qaq 恢复更新,但是频率会慢一点嗷 存稿箱虽然有库存但是那个病句和错字看的我直皱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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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明月楼高休独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