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绵走出衍庆宫时,残阳已坠入朱红宫墙之后,暮色尚存一线。重重红墙间的凉意却无端重了几分。
方才殿里那点熏出来的暖香,被他亲手掐灭在言语里。此刻留在心头的,只剩一股压不住的燥与寒——是那一柄沉寂已久的寒刃在鞘中嗡鸣,撞得人指尖微麻,生出几分见血的渴望。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茄花紫的裙裾拂过粗砺青砖,宛若一抹掠过深潭的冷霞,修长清瘦的影子里,尽是裁冰剪雪的锋芒。
外头生辰宴还正热闹,远处的丝竹声顺着微风透进来,间杂着脂粉气与酒香。可越往深处走,那些热闹便剥离得越干净。回廊之下唯余宫灯在夜风里幽幽摇晃,投下几道不安分的残影。
赵锦绵正要折回去,前头忽然有个小内侍踉踉跄跄地奔来,看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殿下!殿下救命——”他一把抓住赵锦绵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八殿下......八殿下在那边被人围着欺负,奴才拦不住,求殿下快去救救他......”
那小内侍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神色惶然。可就在那一眼交汇的瞬间,赵锦绵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一抹闪烁,那是藏在惊恐之下的引而不发的局促。
赵锦绵垂眸,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刚才在衍庆宫,熙姨提过今晨同赵沁淮有过争执。若说有人趁机拿八殿下撒气,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心里明明觉得不对,面上却只是淡淡一颔首:“在哪。”
小内侍忙不迭地爬起来,指着东侧幽深的长廊:“从这条廊往东,再过两道门,就是一处偏殿。那几个小爷挑了那儿动手......他们瞧不起八殿下,骂得很难听......”
他边说边抹泪,肩膀抖得如筛糠一般,惶惶地望着赵锦绵。
赵锦绵抬步,径直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他素来不信这世上有平白无故的巧合,却更不屑于在这暗潮汹涌的深宫里露了怯。若是真有人敢拿赵沁淮做局来钓他,他倒要看看,这钩子上挂的是哪家的鱼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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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道愈发逼仄,也愈发荒凉。
远处正殿的煌煌灯火已成了天际的一点微芒。夜风从回廊缝隙里慢慢爬进来,裹着一股带雨气的闷热,只在灯焰上掠过时,勾出一点不安分的摇曳。
赵锦绵忽然停下。
“八殿下被人欺负,”他微微侧头,目光在小内侍瑟缩的背影上扫过,“如何被带到这边来?”
这里离宗室子弟惯去的前殿太远,也不在御前近侧。
小内侍后背一僵,额际瞬间渗出密密匝匝的冷汗。他“砰砰”磕起头来:“殿下明鉴!那几位说,要找个清静没人的地方......奴才拦不住,八殿下又怕闹大了惹圣上不高兴,只好跟着去了......殿下,求求您,奴才再不敢耽误时间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哽住了,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赵锦绵眯了眯眼。
这桩请君入瓮的戏码排得不错。他心知不妙,却仍然往前走。脑海里一闪而过顾清斛的脸,像是已经能预见那人知道此事后要皱眉数落他的模样。
到时候再让他念就是了。
他赵锦绵从来不是避风港里长大的雀鸟。既然有人布好了这局棋,他不落下那一子倒显得这深宫寂寞,负了旁人一片苦心。
“带路。”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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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隐在宫墙最深处的罅隙里,门额上的朱漆早已在岁月的剥蚀下褪成了枯败的暗色。院落中几棵老槐生得横行无忌,枝干盘根错节地压在屋檐上,重重墨色层叠而下,宛若一团经年不散的阴云,死死扣住了这偏僻之地。
小内侍在阶下驻足,缩着脖子去推门:“八殿下就被他们关在里面......奴才不敢进去,怕一会儿被看见牵连上殿下。殿下先进,两边耳房还有人,奴才再去引他们——”
话还没说完,赵锦绵已拂袖推门而入。
他自始至终未曾分给那内侍半分目光,哪怕那是引他入局的饵。
——不论局是谁布的,他既然踏进来,就不打算再让别人掌着节奏。
门扉开启,扑面而来的并非宫廷素有的清雅,而是一股浓稠得近乎胶着的甜香。那香气里透着股不干不净的邪性,顺着口鼻钻进肺腑,激起一阵燥烈。殿内幽暗,只在几处角落里焚着小小一盏宫灯,窗棂缝隙透进几缕细光柱,将飘浮的灰尘折成碎金。
远处的桌椅都被阴影吞没,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四周安静得可怕,连外头风掠过树枝的声音都隔绝在门外。
赵锦绵抿了抿唇。
空气里那股甜香一下子就顺着呼吸钻进肺里,带起一丝沉闷的坠感。他顺手合上身后的门,抬手扶着桌沿,缓慢往前摸。衣袍下摆扫过地面,细微的摩擦声在这死寂里分外清晰。
他刚走到殿中间,甜腻的香味蓦地浓了几分。
“咔哒。”
身后门被人重重带上,锁舌扣入门框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动。
赵锦绵猛地回身。
还未看清楚,便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门边走出,逆着一束从窗缝斜打进来的光缓步逼近。那人的袍服粗粝,肩背宽厚如山,脸上横肉纵生,正带着一种市井浪荡子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笑意。
“今日倒是不亏。”他啧了一声,目光如毒蛇般在他身上逡巡,“瘦猴,这回总算没白听他们念叨——是个美人。美的......娘的,没见过这么美的。”
话音未落,赵锦绵背后又有一道凉风掠近。
还未开口,身后又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细瘦阴滑带着黏腻的笑意:“连畅哥都说美的人,今儿准保玩得尽兴。”
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
甜香的后劲开始在血脉中冲撞。
赵锦绵眼睫轻颤,视线边缘晕开一圈模糊的黑晕,四肢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寸一寸失去力气他不动声色往旁侧扶住,手掌死死按住旁边桌案的边沿,用这个支点稳住了身体。
被称为“畅哥”的粗汉上前一步,那只布满老茧的脏手猛地攫住了赵锦绵的下颌,迫使他仰起头。
粗粝与细腻、污浊与清绝,在那一寸皮肉相接处形成极刺眼的对比。
斜阳残影横过,赵锦绵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光影下——那是种近乎神祇的、不容亵渎的美。眼下那颗小痣轻轻一晃,几乎能把人的魂勾出来。
“啧。”畅哥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嗓音沙哑,“小娘子若是个识趣的,哥哥定会教你尝尝这人间极乐。”
他手指捏得极紧,试图从这副看似纤弱的躯壳里寻出一丝战栗。
赵锦绵身后那人则已经贴了上来,几乎整个胸口都贴在他的背上,呼出的气带着熏香的热度,在他耳边蛊惑:“伺候好了,哥哥带你走也不是不成。总比留在这宫里当个玩物强。”
赵锦绵微微偏头,硬是挤出一点空间,让自己的脊背不至于完全露给对方,指尖在桌边上缓缓收紧。
他笑了。
那笑声极轻,仿佛冬日里冰层碎裂的一线声响,优雅得教人屏息:“两位......好汉。”
甜香让他的眼尾微微发红,水光潋滟,衬得那枚眼下的细痣像是落在雪上的一点墨,勾人的厉害。明明只是淡淡一笑,在这两人的眼里,却像是投下了一把火。
“这算怎么回事?”他慢吞吞地问,“殿里设了这样的阵仗,是想要做什么?”
他生得实在太好。
畅哥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人比坊间听过的那些绝色还要再过一重——是那种连男女性别都被轻易抹平的美,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让人自甘堕落的吸引力。哪怕他眉目含冰,亦像是在拉人共赴深渊。
“你中了迷香。”畅哥下意识顺着话道,“不会昏过去,就是没力气。”
他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得意:“我们也不喜欢玩......死的。”
“闭嘴。”瘦猴低喝一声,狠狠掐了他一把,“叫你说这么多?”
赵锦绵垂下眼,目光却悄悄往瘦猴腰间一滑。那儿斜挎着一柄长刀,刀鞘漆面磨损严重,唯独那刀柄处被掌心磨得锃亮如镜。在瞧见那把刀后,赵锦绵的唇角才真实地向上勾起几分。
那笑意浅得几不可察,如春风掠过寒潭,带起一圈惊鸿般的涟漪,美得惊心动魄。纵是这两个在刀口舔血的粗汉,一时间竟也看住了,仿佛神魂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原来是迷香。”他轻声呢喃语调温软,像是情人间在耳畔的呢喃,却又透着股彻骨的凉,“倒是费心。”
他把视线落在瘦猴身上,语气仍是温润的,只像是随口问话:“那事成之后呢?你们......还能走得出去?”
这话如钢针破肉,瞬息刺穿了瘦猴被欲色糊住的心窍。
这局是谁布的,赵锦绵心如明镜。乐安的嫉恨、东宫的算计、乃至那位高座龙椅的圣上......这些人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今日这腌臜事成了,这两条泄愤的脏犬,绝活不过明早的晨曦。
瘦猴果然被问得脸色一沉,眼底的阴鸷与局促交织在一起,厉声喝道:“少管闲事!你自身难保。”
“两位心里有数,”赵锦绵抬手捏住丝巾的流苏,“明知是送死的局,却还要往里扎?”
畅哥像是被这冷冰冰的实话戳中了痛脚,眼底闪过一丝困兽般的自嘲:“我们吃了药,不泄便......熬不过去。”
他舔了舔唇,嗓音沙哑:“拖得越久,身子越难受。不做这一遭,就得活活折在这殿里。你——”他盯着赵锦绵那张足以教人神魂俱灭的脸,笑得愈发下作,“倒成了救命的解药。”
瘦猴猛地一把扯住他:“闭嘴!”
赵锦绵看着他们,眼里的冷意反而淡了一层,语气仿佛是在替他们算账:“可就算如此,你们真以为事成之后还能活?”
瘦猴被他说得烦躁,眼神一下阴下去。甜香的药效已经在他身体里翻腾,热浪一阵阵往上涌,让忍耐到了临界。
“少废话!”瘦猴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抬手锁住赵锦绵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狠狠压在那方布满浮尘的桌案上。那手掌粗糙如树皮,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深深陷进雪白的皮肉里。那如雪与如泥的对比,在这昏暗的偏殿里显得尤为凄艳。
“别想着拖延时间等人来救。”瘦猴的气息喷在他鼻尖,带着腥膻的欲念,“你不顺着,我们现在就捏断你的脖子。你乖一点,兴许还能活几天。”
赵锦绵被迫仰起头,脆弱的咽喉暴露在对方指掌之间。
他确实没有指望有人来救。就算顾清斛察觉不对劲,也未必能第一时间破开这层宫闱。自救,向来是他默认的唯一选项。
而此时此刻,他只需要一点时间。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无声滑落,迷香带来的眩晕感正一寸寸啃噬他的神智。他撑着桌子的那只手指节用力,指尖悄然探向自己腰侧——那只挂着香囊的地方。
今日出门前,他照旧在香囊里塞了一粒药。
春猎那一回之后,他不再奢望世间会有第二次侥幸。凡是自己能掌控的,他都要做足。
瘦猴注意力被欲念和烦躁拉扯着,没察觉他这个细小的动作。畅哥则已经按捺不住,粗鲁地扯开他的外袍领子,袖口带起一阵风,掠过他颈侧的皮肤。
那一瞬间,凉意与热意交汇,让赵锦绵眼前一阵发晕。
他借着被迫咳嗽的机会,抬手掩住唇角,像是被掐得喘不过气,实则指尖利落地捏碎了藏在香囊里的那枚赤色药丸,和着一丝血气,干脆利落地吞入腹中。
药丸入口,辛辣苦涩如焚心之火,顺着喉间一路烧进胃里。片刻后,一缕温热的劲气从气海升起,迅速充盈了原本绵软的四肢——那把冷刀,终于又重新握回了他手里。
赵锦绵抬眸,眼底浮出一丝近乎无奈的笑,似是被迫认命:“......也好。”
他低声道,语调竟带了几分纵容:“那就快些。”
那一笑,生生将冷寂的清辉与惑人的妖冶搅成了一盏陈年烈酒,醇厚却足以致命。
畅哥与瘦猴齐齐愣在当场,魂儿像是被那勾人的眼波勾去了大半。他们从未想过这般合该被供在霄殿上、受万人朝拜的人物,此刻竟会露出这般自弃的神态,甘愿从云端坠入这烂泥潭里。
**瞬间冲垮了理智。两人急不可耐地扑上去,粗鲁地撕扯起赵锦绵的外裳。茄花紫的纱衣在挣扎中凌乱不堪,颈间的丝巾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寸,露出一截如冰雕雪刻般的锁骨,在昏暗的殿里白得刺眼,直教人发疯。
赵锦绵抬手指尖轻轻挡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三分似真似假的羞赧与七分诱人深入的娇矜:“急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褪下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紫纱。那是顺从,却更像是一场庄严而诡秘的献祭。那一瞬间,他美得过分,过分到连畅与瘦猴都看呆了——
黑发如瀑倾泻,玉簪映着微光,眉眼冷得如月,又艳得似火。
这两个亡命之徒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眼前这人从头到尾盘算的都不是如何求生,而是如何在最短的瞬息里送他们上路。
药效已在体内迅速反噬,那些粘稠的麻意如潮水般退去。
外纱落地的刹那,赵锦绵眼底的温软瞬间凝成寒霜。他右手虚虚往脑后一探,稳稳握住了发顶那两支紫玉簪。这一日出门前,他特地多插了两支簪子,为的是生辰宴上多几分光彩,也为的是看起来越像全无防备的人,越不会招致戒心。
“咔”的一声,簪子自发髻拔出。失去了束缚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如鸦羽般铺满了他的肩背。
灯光微弱,殿角的光柱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诡异的光:茄紫色的里衣贴在身上,腰线细得几乎盈盈一握,长发散落在衣襟上,脸上那层被逼出来的薄汗,在明灭间流转着惊心动魄的光。
他像一尊从壁画里走下来的神祇,却偏生生长在人间血污之中。
畅哥呼吸急促了几分,眼睛牢牢黏在那张脸上:“啧,美人儿——”
话音未落,眼前异变突生。
赵锦绵手中寒芒陡现,紫玉簪尖在斜光里划出两道细薄的弧度,宛若流星破空。他身形倏然前欺,迅疾如惊鸿掠影,那股原本属于弱者的绵软,转瞬化作了不带余温的杀机。
簪尖精准地划过畅哥的颈侧,见血即收。
“!”
瘦猴反应稍快,惊恐之下猛地后退,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长刀。然而那只细白如玉的手比他更快,另一支紫玉簪子已经从侧面刺入他手腕之间的细肉,带着一股狠辣的力道,针尖一样直扎进血脉。
赵锦绵借着案几一撑,翻身跃到另一侧,迅速拉开距离,眼神冷静得近乎漠然,只在确认殿中不会再有人掣肘。
“别动。”赵锦绵按着桌边,冷冷看着他,“簪子上有毒。”
他声音不大,气息却已平稳下来,刚才那一丝绵软全无,只余冷硬的锋芒。
“见血封喉。”他补了一句。
瘦猴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凉意顺着手腕血管疯狂往心口钻,双腿一软,重重撞在桌角上。他张了张嘴没能吐出一个字,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另一侧的畅哥死死捂着喷血的喉咙,脚下踉跄发出一阵含混的咯咯声,终是没了动静。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唯余那香炉里的甜烟还在缓缓腾挪,空气中一股新鲜的血腥味迅速压过了那股邪性的香。
赵锦绵扶着桌案,花了片刻调匀呼吸。
药效尚未完全被解开,他四肢仍有一点发软,可只要能动他就不打算再留任何隐患。
赵锦绵绕过畅哥的尸体,走到瘦猴身边,俯身从其腰后利落地拔出那把长刀。长刀出鞘,带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刀身幽冷,映出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
赵锦绵垂眸,握刀的手指并不发抖,只是眼里那一点冷意又浓了几分。
“你们吃了药。”低声呢喃,像是在陈述某种无可更改的宿命,“不该来的局,就算不死在我手里,也只是换个地方死。”
他说完,刀刃已如惊雷掣电,干脆利落地挥斩而下。
血花猝然绽放。猩红的液体在昏暗的殿宇中飞溅开来,点染了残旧的桌椅,也在这方寂静的死地里,于远处的屏风角上泼洒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残红。
也溅到了他自己的衣摆和脸侧。
那一袭茄紫色的里衣被血色浸润,印出一片片晦暗不明的斑驳。而他那半边玉石般的脸颊上,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与那本就生得过分精致的五官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近乎邪性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妖异感。
他随手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势如常,静静立在殿心。
眼角仍有一点被甜香逼出的潮红,周身却再寻不见半分软弱之态。在那浸透了血腥气的废墟中,他长发披散,身形清瘦却凛然不可犯。
他既非受惊的雀鸟,亦非狼狈的囚徒,倒像是从无间地狱里信步走出的修罗,正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慵懒,冷眼审视着这一地支离破碎的烂泥。
也就在此时,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光一下子灌了进来,风卷着外头的喧嚣一齐涌入。照出顾清斛那张发白的脸——
以及他眼里压不住的、几乎要发疯的杀意。
公主从来只信自己的!他好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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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无聊的时候在修之前的部分,主要修错字和病句,目前修完1-17左右,只是粗修,如果还有问题欢迎捉虫=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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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