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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兔捣药成

连日阴翳,长安城的霜华愈发重了。

清晨薄雾冥冥,瓦当上凝了一层细碎的白,远望去,万户千门皆如覆了层冷月般的残银。日头躲在云罅里,洒下些支离破碎的光,却也化不开青石板上的那抹寒意。整个京城,像是被这场经年不散的初霜生生锁住了。

傍晚时分,一辆寻常的青篷小车自宴怀侯府偏门悄然驶出。马蹄扣在青石上,声若寒瓷相击,在这肃杀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清冷。

车厢逼仄素净,连帘子也是市井常见的粗布。若非亲眼所见,赵锦绵着实想不出,顾清斛竟能从这钟鸣鼎食的侯府里翻出如此朴素、毫不打眼的物什。赵锦绵心里有的没的乱想了一阵,才慢慢舒了口气。

出府前还生了一点小插曲。

齐灏柯和银月死活要随行,一个一脸严肃:“殿下如今多事之秋,怎能不带护卫出门。”另一个已经抓着他袖子晃:“殿下,我也好久没出去了,带我嘛好不好——”

一左一右,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

赵锦绵原是打定主意,只想清清静静跟顾清斛出去转一圈,不带旁人。可一个是陪了他近十五年的心腹,一个是几乎他亲手养大的小姑娘,耳根子终究是软的。

好在银辉眼力劲足,慢悠悠来了一句:“殿下这几日看账看得眼睛都酸了,想自在些出去走走,你们也不想给殿下添压力吧。再说了,有侯爷在,侯爷的武艺,你们还担心什么?”

虽有几分道德绑架的嫌疑,但这话也不算假。赵锦绵索性顺水推舟,胡乱点了点头,伸手一把抓住正倚着门框看热闹的顾清斛胳膊:“走了。”

话落,人就被他拽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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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赵锦绵换了一身把料子与做工都刻意藏锋的素净衣裳:孔雀蓝里衣,外罩灰蓝色外衫,再披一件深色斗篷,一丝绣纹都没有,连颈上的丝巾摸着都比平日粗糙。腰间只别了一块温润的白玉,又被斗篷遮去大半,看不真切。

他戴着帷帽,细纱垂落,只露出一段弧度优美的下颌与淡粉的唇线。这般形容,倒真像个书香门第里养在深闺、怯于见人的小姐。

只可惜,美人是藏不住的。

那截被帷纱遮去大半的侧脸,轮廓依旧清雅得过分;脖颈线条纤细,却不弱不弯,喉间被丝巾牢牢挡住,只露出一小段颈线,线条漂亮得近乎苛刻。一举一动都带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度,反倒把身上这一身素布,衬得有几分违和。

把一枝兰雪插在粗瓷旧瓶里,瓶再粗陋也挡不住花本身的清华。

顾清斛坐在他对面,膝上放着一只小暖炉。炉子上盖了块帕子,帕角自然垂下来,恰好落在赵锦绵那边。

“手还冷吗?”他问。

赵锦绵眼睫低垂,指尖在那暖意旁略作停顿,终是没再说那句客套的不冷,而是将手往炉边挪了挪:“勉强。”

“勉强也算。”顾清斛看着他笑,伸手替他拨了拨炉上的帕子,把更暖的一面朝向他,“再过一会儿就到。”

炉火噼啪作响,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把袖口里那点入侵的寒意慢慢逼了出去。

马车在巷道里走得不快,两个人在车里絮絮说了一路。

赵锦绵难得出门,今日心情也开阔些,声音压低了,慢慢说起一些陈年旧事。齐灏柯原本是齐怀恩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小厮,被齐怀恩捡回来,顺手赐了齐姓,人机灵,又会办事。只是宫里尔虞我诈,有内侍嫉妒他是齐怀恩眼前的红人,设局诬他偷圣上东西,被打得只剩半口气。偏那日,正是他刚从冷宫出来得了新宠,被召去某处殿角看灯,路过时把人捡回来了。

“之后给他请了个师父,教他用刀。”他漫声道,“一来护我,二来也护他自己、和他想护的人。”

说到银月,他思绪飘得更远:“那时候虽出了冷宫,口粮好些,可日子依然难过……银月就是那会儿捡来的。在朝天宫一处废弃花圃里,冬天树都枯了,偏偏里头藏着个包在破襁褓里的小婴儿,就这么抱回来了。”

说着,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原来时间真是这样过去的。这些年他只顾着咬牙活着,谋划复仇,竟不知不觉间,银月也从一团裹在破布里的小东西,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难怪他们都这么向着你。”顾清斛轻声道,“对他们来说,你就是光。”

他话说得并不隆重,只是很自然地伸出一只手,不带半分亵昵,覆在赵锦绵搭在帕子上的手背上。

先前手心已经被暖炉烘得发热,这一回连手背也被一并包住,多了一层坚定又温和的力量。

赵锦绵垂着眼,只在心底隐隐约约生出一个念头:顾清斛,是不一样的。

只是他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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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城里一处老字号酒楼前停下。

顾清斛先掀帘而出,站在车门旁,抬手朝他伸过来:“下来,小心台阶滑。”

赵锦绵看着那只伸在自己面前的手。

那手一看便是常年握刀执缰的,虎口有薄茧,却收拾得极干净。麦色肌理匀称,从腕到指节,线条利落得好看,青筋隐约,在灯下都有几分锐气。

他手在袖中犹豫了片刻,终是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明明顾清斛平日总爱抓他的手,照理早该习惯了才是,赵锦绵只好在心里给自己找补。

被握住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又不自觉攥紧了几分,那是他在深宫里练就的、随时准备自保的防御,顾清斛却似未察觉他的僵硬,只稳稳地扣住指根,带着他一步步踩实了地面。脚尖刚刚落地,他侧过身,顺手替他挡开了旁边一名急匆匆赶路差役的肩。

“多看路。”他淡淡对那人说了一句。

那差役连连赔罪,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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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酒楼,顾清斛并没要包厢,只要了靠窗的一桌。半面临街,半面朝着内院,窗外是冬日街景与来往人声,屋内是暖灯小火与汤气氤氲,清净与烟火对在一处,倒颇有几分意思。

寒山低度鸟,芳岸入斜阳。

“殿下若嫌吵,我再换一间。”他试探着问。

“这样就好。”赵锦绵隔着帷帽的细纱,看向窗外的市井繁华。寒风里碎裂的叫卖声入耳,竟让他那颗被权谋浸透的心,觉出了几分鲜活的气息,“喧嚣处,方觉人间色。”

他说这话时,帷纱微微一动,细纱被灯火照亮半寸,那层薄薄的纱都透着一圈柔光。

顾清斛看着那层纱,忽然有点想把它挑起来看一眼,又马上把这个念头像掐灭火星一样掐掉。

小二上前招呼:“顾——咳,客官,二位要些什……”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拐了个弯。

顾清斛像是习惯了,也不拆穿,随手翻了翻菜单:“吃一顿热的。”他随口点了几样酒楼拿手的汤羹小菜,看模样是常客。末了又补上一句:“清淡些,别太油腻,不要葱蒜,不要太辣。今日什么例汤?来一份。”

不多时,例汤先上来了。

瓷碗里热气升腾,汤色乳白。顾清斛起身,亲自盛了一碗递到赵锦绵面前:“先喝口汤暖暖。”

“好。”赵锦绵接过,低头轻轻吹去表面一层薄油,慢慢抿了一口。

汤不算精致,是寻常的骨头汤,却胜在热。入口先烫得舌尖一麻,随即有股淡淡的鲜味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落进胸腹。顾清斛替他撒了些胡椒,刻意克制用量,怕刺激嗓子,但加了这一点点胡椒,风味立刻大不相同,带着些微辛意,寒日里喝格外舒服。

他多喝了几口,唇边沾了点汤痕,眯着眼,享受的模样,有那么一瞬像只餍足的小猫。

顾清斛已经用帕子探了过去:“别动。”

他动作很自然,不过分亲密,也不故意做出调笑的意味来。帕子在唇角一擦而过,带着一点细碎的布料触感。

赵锦绵捧着瓷碗,偏头避开:“侯爷习惯这般照顾别人?”

顾清斛笑:“从前阿母也这么照顾臣,现在总得学着照顾别人。殿下既然勉强算是别人,那就挨一挨。”

“勉强?”他重复了一遍,似笑非笑,“你倒是不怕我真成了你家的人。”

这话若换个人说,早就是半句戏言半句暧昧,可他说得太平静,语调清清淡淡,像一块冷玉摔进水里,玉带着声音一起沉下去了,泛不起任何涟漪。

顾清斛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成也好。”他敛了笑意,压低声音,“臣又不怕麻烦。”

赵锦绵不应,只垂眼又喝了一口汤。

他吃东西一向不快,连夹菜都带着一种近乎从容的节奏。筷子举起又落下,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给自己找了一件随意顺手做的小事。

顾清斛看着,总觉得这桌粗糙的饭菜配不上他,于是又不自觉往他碗里多夹了两筷子嫩菜。

“别光喝汤。”他说,“菜也吃一点。”

“侯爷可真会照顾人。”这茬像是过不去了,赵锦绵又提了一句。可嘴里这样说着,他还是慢慢把碗里的菜一口一口吃完了。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有人高声道:“清斛?”

声音干净,带着几分少年时没改掉的爽直。

顾清斛回头,见一个衣衫十分讲究的公子正站在楼梯口,眉眼英秀,笑意爽朗。

“敬禹?”他也笑了起来,起身相迎,“你怎么跑这儿来?”

林敬禹抬腿上楼,步子带全是自小一起胡闹惯了的熟稔:“在兵部闷得快发霉了,正好天气冷了,出来喝口汤。还以为自己挑了个清静地方,没想到你先到。”

说着,他一边随意打量周围,视线很快落在窗边这桌。

顾清斛身侧那位戴帷帽的女眷侧身坐着,低着头,帷纱垂落,将大半面容遮住,只露出一截下巴,带着丝巾的脖颈和握筷子的手。

手形相当漂亮,青瓷碗在他指尖显得稍大一点,动作却沉稳,姿态闲逸,笔意难描。

林敬禹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这位是……”

“家中长辈,出来散散心。”顾清斛不动声色开始随口胡诌,先一步拦在两人之间,笑意不减,语气却不容多问。

赵锦绵听见“长辈”两个字,筷子都停下了,眼尾微微一挑。

他身上这身素衣,本就看不出尊贵华丽,与其说是公主,不如说是家里某位不爱出门,不显山露水的姑姑。顾清斛这句胡话说得倒也心安理得。

他垂眼懒得纠正,顺着这番瞎话演下去,只略略抬手,朝林敬禹那边点了点头。

帷纱之下那一点动作温雅有度,既不热络,也不失礼。

林敬禹却被这一点分寸点得愣住了。细品之后,味道则更足——他从小见惯京城里的贵女,或娇纵或作态,这般冷冷淡淡、却把礼数拿得死准的,他还真少见。

只看那截下巴和脖颈,便已经在心里感叹一句:座中这位,当得起个“铅华洗尽,珠玑不御”。这若不是那位大靖第一美人,也不知道还有谁担得起这几个字。

“敬禹。”顾清斛看着他的视线越来越不老实,笑容里添了一丝看不出喜怒的意味,“若不嫌弃,就坐下喝一碗?”

他与顾清斛是从小打马翻墙、偷酒挨打一路长大的,顾清斛什么时候是真笑,什么时候笑里藏刀,他向来分得清。此刻那语调里隐隐带着几分护犊子与占有欲,像只懒洋洋护在自家院中宝贝跟前的狼,林敬禹可不想去蹚这摊水。

他及时收回视线,潇洒地咳了一声,抱拳一笑,转头又去揶揄顾清斛:“改日改日。‘姑姑’在场,难得聊得痛快。我要是一不小心漏嘴,提一提你年少为了平安坊的舞姬、醉仙楼的乐姬做的那些荒唐事,可就不好看了不是?”

说罢,也不去看顾清斛铁青脸色,转而朝赵锦绵所在方向略略一揖:“惊扰长辈,是在下的不是。”

赵锦绵低声“嗯”了一句,算是接下这一礼。

林敬禹这才转身下楼。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楼上又恢复成先前那种喧嚣被隔在一层之外的静。

“从小一起玩的人?”赵锦绵放下筷子,问了一句。

“是。”顾清斛重新坐回他对面,“林家二公子。小时候一块儿挨过我阿母、他阿母的板子。他嘴碎惹人,我去打架,他又在旁边劝架,最后一起被罚。”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随口翻翻少年时的账本,眼底却带了一点久别重逢仍信得过的温和。

赵锦绵点点头,指尖伸进帷帽里,点了点自己的鼻尖:“那不知风流京城的顾侯爷,为平安坊的舞姬和醉仙楼的乐姬,又做过什么事?”

说罢,他抬手掀了掀帷帽,让那层细纱离脸稍远些,随手啜了口茶。

他只是存了点好奇的心思。少年时自在放浪、名动京城的风流顾小公子,他未亲眼见过,难免想知道如今这位温柔细致的顾清斛,是怎么一点一点收敛成现在的模样的。

“咳——咳、咳咳——那是林二瞎说的!”一生逍遥不羁的顾小公子难得结巴,“哪有什么事!阿母其实管教极严的,只是……仰慕人家才情,做个朋友罢了,没……没发生过什么事!”

“不过你方才倒说我是你家长辈。”赵大善人利落换了个话题:“倒是会占便宜。”

顾清斛听出赵大善人替他转了话头,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殿下若真肯当,臣求之不得。”

赵锦绵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似笑非笑,却难得没有再追究这个胡说八道的由头。只是直到离开酒楼,他也没有把那声长辈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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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风更冷了几分。

冬日的气息越来越浓重,这是宴怀侯府迎来新“半个主人”之后的第一个冬天。

这几日侯府陆续给下人们发了新的冬衣、床褥和棉被。银月领到之后,专门抱着棉衣跑到书房去谢了顾清斛一回,说这是除了殿下之外,第一次有主子亲自记挂她冬衣的事。

顾清斛一如既往地摸了摸她的头:“也要谢银月,不仅把殿下照顾得好,还给侯府添了不少热闹。”

自从从赵锦绵那边听了几句银月的身世,他看银月时,难免多了几分妹妹甚至半个女儿的心思——毕竟这姑娘,是赵锦绵一点一点亲手从襁褓里养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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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他沐浴过后,并没有立刻回书房睡觉,而是绕道去了府中那间小药庐。

路上还频频回头,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意味。

药庐里只点了一盏灯,昏昏黄黄在冬夜里并不显眼。两边药架上全是晒干的药材或包好的方子,排得满满当当,中间一圈是各种煎药的小炉子支在矮灶上,空气里弥漫着煎药未散尽的苦味,被冬夜一压,更显得凝重苦闷。

徐大夫正收拾药罐,见他进来,连忙拱手:“侯爷?”

“打扰大夫。”顾清斛略略一揖,咳了一声,像是斟酌措辞,“嗯......想问一问冬日养喉之事。”

“太夫人喉咙不适?”徐大夫正收纳罐子,闻声惊诧。

“阿母安好。”顾清斛压低声音,语气里尽是难掩的焦色,“是殿下。”

“殿下......”徐大夫面色一肃,“伤过喉,本就该常请医诊。可殿下不肯见我。”

“她不喜大夫。”顾清斛苦笑了一下,“一见脉枕就要冷脸。”

他想了想,又认真将这几日的情形说了一遍:“这两日风冷汤热,她说话多了,总要压着咳。我想......若有一种药膳,既能养喉,又不至太苦,做得像平常吃食些,或许能让她多喝几口。”

徐大夫摸着胡子,沉吟道:“养喉的方子,多半带苦。要她不觉其苦,只能做得温和些。”

不多时,一盅黑亮如墨的汤药被端了上来。热气蒸腾间,那股子苦意直冲天灵盖。

“侯爷先尝尝。”徐大夫道,“这是上次你说要冬日给姑娘家补气血的药膳方子上略改的,尽量不折药效,又不至太苦。”

顾清斛端起碗,嗅了一下——药汤实在太黑,他这个嗜甜的人光看颜色,心就先苦了一半——果不其然着玩里的苦味直接冲上来,随即被一点淡淡的甘味压住。

他抿了一口。

舌尖先被苦味攥住,紧接着被一丝回甘牵着往喉咙滑下去,沿着食道一路落进腹中,暖意才慢慢铺开。

“不算太苦。”他道,“再略略加一点果甜,殿下应当能勉强接受。”

徐大夫哭笑不得。他也算顾府老人了,几乎是看着顾清斛从奶娃娃长成如今这般兰芝玉树的青年,平日里也常同他说笑,忍不住道:“侯爷这口味,比姑娘家还刁。男子汉大丈夫,这一盅喝下去就算了,你还替公主挑拣。”

“她若觉得太苦,下一次便不喝了。”顾清斛放下碗,低声道,“不如先由我受这苦。”

他说完,又端起碗,一口一口把那盅黑得发亮的药汤安安静静喝干净。

苦味在舌根齿缝里慢慢蔓延开来,像在口腔里扎了根。他却只是闭着眼睛用力把咽下,轻轻咳了一声,把所有表情都压在眼帘底下。

“再配一味润嗓的羹汤,做得好入口些。”他抬眼看向徐大夫,“她虽不太爱吃甜,但也吃不得太苦。大夫帮我想想法子,若她愿意喝几次,我便陪她喝几次。”

徐大夫无奈地摇头:“你这侯爷,当得倒像……”

像什么?像个不知不觉间已经宠得过头的夫君。

这话他终究没说出口,只叹了口气:“总之,我照侯爷的意思去做。只是侯爷自己也少喝些这些补气血的,免得补得上火。”

“无妨。”顾清斛笑笑,指尖在空碗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点清脆的声响,“她愿意喝几次,我便陪几次。”

灯影里的顾清斛,神色温厚而笃定。

遇见他之前,赵锦绵已经苦了这么多年。遇见他之后,若能少吃一口苦,就少吃一口;能不受一点痛,就不受一点。

屋外风拂过窗纸,发出一声低低的响动。

顾清斛忽然想起酒楼里,那人隔着帷纱低头喝汤时的样子。素衣、素帽、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那一点却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他知道,这桩婚事始于一场错位的权谋,但这颗原本只求在泥淖里活命的孤兰,他顾清斛这辈子都想捧在掌心。

侯爷:敢看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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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梦游之作可以跳过去

我自己读着也很麻木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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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兔捣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