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三五家离小屋不远,裴千山又走得飞快,没多久熟悉的小楼就出现在视野中。
与此同时,相反方向缓缓驶来一辆满载的三轮车,后头跟了一串扛着摄像机的能人异士,有开摩托的、踩滑板的,还有个骑独轮车的!
三轮车停在小屋院前,几个人影从后车厢跳下来,闹哄哄地把车上的东西搬进院子,驾驶座也跨下来一个人,瘦高的身形,气质干净又独特,很是引人注目,他想帮忙,被嬉笑着挡回去,只好退了两步,靠着车把手低眉摆弄身上的白色羽绒服。
黄廷廷眼尖,正欲兴奋地朝对面挥手,裴千山突然问:“我的头发乱吗?”
“啊?什么?”黄廷廷迷迷瞪瞪转头,以为自己听岔了,裴千山一反暴躁凶悍的形象,耐心而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头发乱吗?”
“有...有点,”黄廷廷结舌道,不过他说的也是真话,和满身‘血刺呼啦’的自己相比,裴山也就是衣摆微皱,发间落了点尘土而已。
闻言,裴千山从路旁拢起一捧洁白的雪,仔细搓净手掌,借着手机屏幕一丝不苟地整理仪容,及至勉强满意,方从手机后探出脸,问:“这样行吗?”
抬眼看去时,黄廷廷脑子空白了一瞬,下一秒疯狂点头。
这岂止是行,这简直就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代言人啊!
眼前的一张脸眉梢半挑,明眸藏笑,深邃的五官漾着点点若有似无的柔情,在天寒地冻的冷意中愈发清晰分明,令人心折,不愧是去年登顶全球最帅脸孔排行榜的男人!
惊艳之于,黄廷廷的视线被裴千山头顶一根摇晃的呆毛吸引,下意识伸手想要把它压平,裴千山却往后退了一步,十分客气地说:“多谢,我自己来。”
黄廷廷也自觉有些唐突,讪讪收回手,默默瞅着裴千山细心捋平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而后挺直腰背,极为郑重地理了理黑色大衣的衣领,迈开长腿款款向前走去。
这堪比会见总统的仪式令黄廷廷震惊的无以复加,张大嘴追望裴千山的目之所向,只看到漫漫雪光中倚风玉立的一道清姿。
周遭浮动着嘈杂的人声,程素低头聚精会神地将勾在毛衣上的玫瑰茎一点点剥下来。嫣红饱满的花朵伏在他的胸口,很乖顺羞怯的模样,微微绽开的花心正对着程素低垂的鼻尖,刻意嗅时什么味道也没有,然而当花枝完全剥离身体,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时,鼻腔已在一呼一吸间被清冽的芬芳占据,并愈加霸道地向更深处侵袭。
这股浓郁的香气无来由地令程素想起很多年前被人用一大束玫瑰搅醒的清晨,花束后现出十八岁时裴千山还很稚气的脸,那张脸气鼓鼓的,说自己欠他一枝玫瑰花。
“程素。”
记忆中的少年张嘴唤他,耳畔响起的却是低磁的、成熟男性的嗓音。
花香缱绻,程素反应慢半拍地抬起头,手下意识地从衣襟中拿出来,指尖还捏着那支将放未放的红玫瑰。
眼前人的面容仍然年轻,然而五官线条早已变得硬朗坚毅,偏偏墨眉之下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平白添出不知多少勾人风骚。
只是此刻,突如其来的玫瑰将桃花的风流打散了,那对黑亮的眸子微微睁大,呆呆地看着玫瑰花,有点傻,也有点可爱。
程素笑起来,把花往又前送了些:“不是特意买来的,但总觉得你会喜欢,便想送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正午阳光和暖,梢头蓦地落下一小块融雪,摔进化冻后濡湿的红土里,泥泞得一塌糊涂。
“裴狗!”平地炸开一道惊雷,钟宇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爪子,啪地打掉裴千山还没捏紧花枝的手,刨过花便走,“我刚给花放好,你怎么又给拿出来了?”
裴千山下意识去捞,却捞了个空,急忙追上去抢:“还给我,那是程素给我的!”
“什么给你的?”钟宇被勒着脖子,手臂使劲儿往远处抻,顽强保护小花,“程哥他们带回来十几只呢,人人都有,怎么就是单给你的了。”
“要你管!不信你自己去问程素!”
“哼,那就是程哥疯了.....”
弹幕——
“裴千山:我愿意!”
“卧槽刚刚程素从哪掏的花?镜头简直第一视角被撩,别说赔钱山了,我心跳都漏了半拍!”
“小程你说什么胡话呢?裴千山还嫌弃,他爱死了好吗?”
“素素别搞,老裴他真的遭不住!”
“没人磕到老裴的‘正衣冠,见佳人’吗?”
“钟宇:我反对!我坚决反对这桩婚事!”
......
两人激情撕扯间,远空掀起一阵轰隆声浪,三秒后,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乍断,滚滚黑烟中,一辆极抓人眼球的橙色跑车直对着院门横停在道路中央。
机甲车门如昆虫翅膀缓缓上升展开,门中跨出一条瘦而长的腿,锃亮的黑靴踏碎被高温车胎烧化的雪水,一个红发墨镜的年轻男人甫一出现在镜头前,满屏弹幕瞬间刷爆——
“啊啊啊啊啊是那个男人!”
“他来了他来了,他开着阿波罗EVO炸街来了!”
“贺钧——摇滚乐新生代传奇人物,17岁横空出世,发布首张个人原创摇滚专辑,一举斩获当年亚洲音乐盛典8项奖项,出道3年5张专辑,总播放量超20亿!”
“内娱准备好接受世界领先的摇滚地震了吗?!”
“贺少驾到,通通闪开!”
“恭迎摇滚新帝!!!!”
.....
男人一身金属光泽的黑皮衣裤,颈间绑了条镶满铆钉的choker,choker下却垂了条莹润的玉佛,在袒露的白净胸口前晃荡;满头红发桀骜向后梳起,用闪亮的发胶固定,宛如被风吹起的鲜明旗帜;墨镜之上,三颗绿铜质感的眉钉沿着凌厉眉峰排开,直鼻之下,薄如刀锋的唇角刻着明晃晃的讥讽。
他踱到阿波罗另一侧,背起副驾的魔幻紫色闪钻电吉他,冷漠乜过还维持着小学鸡打架姿态的裴千山钟宇、投来好奇目光的程素以及蹑手蹑脚准备溜进屋报信的黄廷廷,重新将脸扭回去,极为不爽地冲着院子喊:“人呢?”
“来啦来啦!是客人来了吗?”
罗正昊拎着个小红桶兴冲冲跑出来,还穿着沾满泥巴的胶衣胶鞋,活脱脱打泥坑里撒欢的潦草小狗,只是一抬眼,笑容霎时僵住,失声道:“贺钧?!你来干嘛?”
被称为贺钧的男人压根不屑理他,迈开腿朝屋里走,路过罗正昊时还嫌恶地扇了扇鼻子。
“你,你,你.......”罗正昊指着他的背影哆嗦了半天,啪叽把桶往地上一摔,恨恨道:“早知道是这个混蛋,我才不受这个窝囊罪呢!我不干了,大家一起饿死算啦!”
“那正昊哥也不管恩熙了嘛?”一道甜美软糯的女声从跟在跑车后缓缓驶来的黑色迈巴赫车窗飘出,罗正昊猛地转身,看见来人那一刻转怒为喜,欢快迎上前:“小孩!你怎么来了?”
女孩趴在车窗上,笑容天真明媚:“怎么?正昊哥不欢迎我?”
弹幕——
“天呐,节目组什么背景啊,H国国民公主李恩熙都请来了!”
“不懂就问:为什么叫她国民公主啊?”
“恩熙是真公主哦!H国顶级财阀曙光集团二公主,他姐姐李海珠是现任曙光集团会长,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然而对这个小妹妹却宠爱万分,李、徐、罗、金四家是世交,恩熙今天估计是探班几个哥哥来了。”
“熙熙最主要的身份是歌手啦!她虽然家世很好但性格特别好,从不摆大小姐的架子,毕业于芝加哥大学,精通多国语言,人美心善又努力,很容易爱上她的!”
“啊啊啊好美好可爱,宝宝,你是一块小蛋糕。”
“拜托拜托,希望那个雌竞女千万不要出现!”
......
罗正昊殷勤去扶李恩熙,黄廷廷陪笑不远不近站在一边。李恩熙皱着圆圆的小脸,从精致小巧的珍珠手包中掏出湿巾,覆在罗正昊手上,才捏着罗正昊的一根指头下了车。
“李恩熙!”罗正昊鼻子都气歪了,再不装什么绅士,湿巾一甩就要把身上的泥往李恩熙的米色大衣上抹,李恩熙笑着四处躲,忽然看见朝这边走来的徐俊贤和祁星,立刻闪到两人身后撒娇告状,“欧巴,正昊哥欺负我!”
徐俊贤撸起袖子,揪过罗正昊佯装在他屁股上打了两巴掌,罗正昊倒还真委屈上了,脚跺得震天响:“你们都嫌弃我!”
徐俊贤拍拍罗正昊的脑袋:“行了行了,去跟胜炫和贺家那小子玩去吧!”
“我才不跟他玩!”罗正昊气呼呼把脸别到一边,徐俊贤也不管他,回头去看李恩熙,结果发现李恩熙正亲热地抱着祁星的手臂,杏眼里粉红泡泡溢得到处都是:“阿星欧巴,我好想你呀,你有没有想恩熙!”
祁星报以八颗牙标准笑容,却暗暗抽手,然而越挣扎李恩熙粘的越紧,最后只能心累认命。
徐俊贤夸张作捧心状:“恩熙啊,亏哥哥帮你出头,你只想着阿星,哥哥的心都碎了。”
李恩熙挽着祁星脸红嗔道:“俊贤哥好讨厌!阿星欧巴会害羞的啦!”
裴千山和钟宇不知什么时候签了停火协议,一左一右从程素背后探出脑袋,将下巴支在程素肩膀上。
钟宇:“装男!”
裴千山:“嗲女!”
程素猛吸一口气,双手交叉一人一个脑瓜崩:“你们两个礼貌点!”
卧龙凤雏捂着脑门跳脚,却在一群人围着李恩熙靠近时一秒正经,恢复了总裁和影帝贯常的高冷姿态。
不待祁星开口,徐俊贤笑着介绍:“各位,这是我们的小妹妹——李恩熙,恩熙啊,这几位是你阿星哥哥的......朋友。”
李恩熙面对陌生人毫不拘谨,巧笑倩兮上前同三人一一握手。
程素礼貌微笑:“你好,我叫程素,叫我su就可以。”
裴千山面瘫:“裴千山。”
钟宇自动触发撩妹程序:“这个妹妹我好像见过,妹妹若是不嫌弃,唤我钟哥哥如何。”
程素、裴千山四眼一黑,默默和媚眼横飞的花孔雀划清界限。
钟宇搓手手:抱一丝抱一丝啊,逢场做戏惯了,都有肌肉记忆了。
余光中,程素扫见一抹和李恩熙相似的身影,恍惚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另一个女孩。
女孩垂着脸,衣着与李恩熙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李恩熙身量娇小,高端品牌定制的羊绒套装贵气合身,而这个女孩身上的衣物面料透着一股子廉价感,淑女大衣箍住她骨架偏大的身体,显得她虎背熊腰却畏畏缩缩,缺乏舒展的大气。
出于礼貌,程素出声询问女孩:“打扰了,请问你是?”
程素声音不大,周围笑语却蓦地停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女孩身上,李恩熙笑容变得有些勉强;罗正昊表情骤然冷却,厌恶不加掩饰地抽在女孩身上;黄廷廷垂下眼睛不去看;祁星眸光微动,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有徐俊贤斯文不减,春风化雨地招呼了声:“银秀也来啦!”
女孩深深埋着头,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见徐俊贤这么说,李恩熙也重新拾起笑意,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不合肤色的厚厚粉底令女孩皮肤透着暗沉灰色,饱和度过高的口红看得人忍不住皱眉,深陷的眼窝、麻木的神情无一不展示着她的萎靡,站在妆容清透容光焕发的李恩熙身旁,叫人不由自主想起一个成语——
东施效颦。
李恩熙在她耳边低语:“银秀啊,不要害羞,跟大家好好介绍一下自己吧!”
弹幕——
“啊!这不是那个伥鬼女吗?恩熙到哪她就去哪!”
“好丑,她到底有什么背景还没被封杀啊!”
“哈哈哈没听说H国公认外围称号吗?都玩烂了!”
“没那个实力还每次都抄恩熙的妆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连名字都要蹭,李银秀,土死了好吗?!怎么比得上恩熙高贵?”
“纯路人,真心觉得没有必要把两个女孩放在一起比较。”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已知全貌,贱人全责!”
“舞台划水,红毯晕倒,为了博人眼球脸都不要了!”
“混H娱的谁不知道恩熙是崔焕烈的女神,但这个李银秀用下三滥的手段爬崔焕烈的床,让崔焕烈跟李恩熙没机会在一起,真的可恶!”
“崔焕烈也是丑男一个,熙熙才不会看上他!抱走我家宝宝。”
“恩熙脾气真的好好,这种时候还把她介绍给大家,我永远拥护善良公主。”
......
“我叫...李银秀,目前是AG公司的歌手,请各位多多关照......”
李银秀说话声音很小,细声细气的,只是她的嗓音并不柔婉,倒有点故意夹着嗓子的嫌疑。
罗正昊一个箭步将李恩熙拉回身边,斜吊着眼阴阳怪气:“真是阴魂不散,走到哪跟哪!”
罗正昊直白的嫌恶令程素不由侧目,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黄廷廷唯唯诺诺上前,扯了扯罗正昊的袖子,被罗正昊狠狠甩开,差点摔倒。
徐俊贤不着痕迹扶住黄廷廷的腰,搂着他笑哈哈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进屋吧,等会赶紧去跟节目组兑换东西,尤其是卫生间使用权!刚刚我想洗把脸都只能捡不知道谁喝剩下的半瓶水将就。”
说完,一行人稀稀拉拉进了屋,只留下程素三人和女孩还站在原地。
李银秀与之间这几人的恩怨程素不知,但他总不能平白无故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也如此无礼,便主动伸出手,用同样的话把自己又介绍了遍:
“你好,我叫程素......”
他话音未落,手被一股巨大的力气裹挟住,程素能清晰感受到从掌心传来的湿凉与颤抖,仿佛溺死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疑惑抬眼,那奇怪的触感在目光探来的刹那消散了,落在眼底的只有混沌妆容下深敛的眉睫。
偏偏一丝熟悉感从那模糊的眉宇间飘过,总感觉在哪见过似的。
李银秀。
程素将这个名字在脑海中细细检索,终是一无所获,可那抹莫名的熟悉始终萦绕心头。
裴千山瞥了眼程素凝眸思索的侧脸,不动声色地将李银秀审视一番,神色如常报了名字。
钟宇秉持着雨露均沾的原则对每一个姑娘笑脸相迎,凑上去亲亲热热喊了声'妹妹',与此同时,程素突然福至心灵,决心问一问李银秀他们是否见过,冷不丁被钟宇干扰,嘴一瓢张口便是:“妹妹,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时间静止了两秒。
李银秀:.......
程素说完就想给自己个大嘴巴子,耳朵红到不行,头都要埋进地里了,钟宇还在旁边诧异嚷嚷:哥,你干嘛抢我台词?
裴千山一巴掌呼到钟宇后脑勺,怒道:“你看看你都乱教程素些什么!”
钟宇龇牙咧嘴给自己呼噜毛,梗着脖子怼裴千山:“我乱教什么了,跟我学好歹哥能讨女孩欢心,要是跟你学,呵,哥这辈子的幸福都断送了!”
裴千山听了这话,不知是怒极还是挑衅,舌尖舔了舔犬牙,露出森白笑意:“他要是跟我,我保证让他[幸福]一辈子。”
钟宇噎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裴千山臭不要脸。
这俩人吵得程素一个头两个大,但被他俩这么一搅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悄然流逝了。程素对李银秀抱歉笑笑,活动了下手腕,只听‘’邦邦’两声,世界恢复了宁静。
程素一手捏着一只嘴,拖着两个天生深沉的高大男人进了屋。
钟宇、裴千山:看什么看,本少爷天生深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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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暗花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