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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恐怖别墅(二)

东区别墅内。

两个人偶呆头呆脑地坐在地上,没有五官的布脸仰着,无辜地看向蹲在梳妆凳上缩成一团哭得涕泗横流的黄廷廷。

裴千山靠着梳妆台,一只脚踩在黄廷廷的梳妆凳边缘,叼了根没点燃的烟,斜乜着两个人偶后臊眉耷眼、罚站似杵着的白发女孩。他反握举起缴获而来的绿色荧光手电,毫不客气地照在女孩脸上,女孩似乎畏光得厉害,轻轻啊了一声,慌张地抬手挡住眼睛,几近透明的眼珠不受控制地乱颤,连带着脸皮都痉挛似的抽搐。

裴千山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光,语气透着股不耐烦的阴沉:“说话!”

女孩小心翼翼地放下胳膊,好像害怕裴千山会再次用光晃她的眼睛,她战战兢兢地向前挪了一小步,只听‘咣啷’一声,黄廷廷两脚一蹬板凳,往后蹿出好几米,抽抽噎噎地指着女孩,说:“你……別,別,别过来……”

昏暗中,女孩本就浅淡的眸子一瞬间更加灰黯,她埋下头,声如细蚊:“对,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吧……”

听女孩如此说,黄廷廷胆战心惊地抬起朦胧泪眼,目光闪烁地瞅了女孩几眼,这才第一次在理智尚存的情况下看清女孩的长相。

女孩大概是个白化病患者,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白,皮肤、头发、眉毛、睫毛、裙子哪哪都白。人常说一白遮三丑,可即便如此,女孩也算不上漂亮,她的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不高不低,嘴唇不厚不薄,是放在人堆里压根不会记住的大众脸,大概因为疾病,那对颜色独特的瞳孔总是无法乖顺地摆放在对称的位置,看人时歪七八扭地滚过来,显得很是怪异;一头齐腰白发显然不经常打理,蓬乱干枯,隐隐透着一层不健康的黄气,头顶的发量稀疏不少,低头时能明显看到肉粉色的头皮。

此时女孩用力抠着手指,肩膀内扣,脑袋低垂,这是典型不自信的肢体语言.

或许这只是一个对外貌自卑的小姑娘,并无意吓人的,自己却反应如此激烈,这该让她多难过啊……

脑海中冒出的想法令黄廷廷突然无措,但他又止不住哭,只能打着嗝用颤音说道:“不…嗝…不,不怪你……”

“不怪她?”裴千山墨眉一拧,两指将嘴上的烟夹下来,把密密麻麻的人偶、渗血的镜子、地上的枣核以及黄廷廷身上艳红的油漆挨个点了遍,“那这儿、这儿,这儿、这儿是鬼弄的?你tm脑子吓坏了?”

本就没收拾好的难堪委屈被裴千山骂得一股脑喷涌而出,黄廷廷嘴巴一撇,眼看又要哭,硬生生被裴千山骇人的凶光逼了回去,只好紧紧闭着嘴,憋得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裴千山瞧着黄廷廷那窝窝囊囊、哭哭啼啼的样就烦,忍不住想骂他,但转念一想,真弄哭了他就更头疼了,自己又不会哄人,黄廷廷越哭他越想骂他,越骂越哭——死循环,得,这不完蛋?!

裴千山心烦意乱地收回夹着烟的手,放到唇边,这时,一小簇橘黄色的光紧追着他的手靠过来——

‘呲——’

在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中,裴千山咬着烟缓缓转头,与鬼鬼祟祟举着火机的女孩四目相对。

“……”

女孩在裴千山杀人的目光中默默收回了火机,犹豫了半晌,唯唯诺诺地抽出裴千山唇间的烟,蹲下身在地上十分仔细地摁灭了,又毕恭毕敬插回裴千山嘴里。

裴千山:“……唔tm”

裴千山脑门上青筋突突直跳,猛吸了一大口气,在脑子默念了好几遍“杀人就见不到程素了”,才勉强压下把女孩当场掐死的冲动。

“说他没说你是吧?!”裴千山没好气地扯掉烟,揉吧揉吧放进大衣兜里,“站好!老实交代你自己的事!”

女孩闻言立刻挺胸收腹立正站直,细长的眼睛清澈地眨巴了两下,满是真诚地发问:“交代什么?”

“叫什么,多大了,为什么吓我们,到底想干嘛!都给我【一五一十地从头】交代清楚!”

女孩不确定地望向裴千山,学着裴千山咬重的字问:“您确定要【一五一十地从头】交代清楚。”

裴千山不耐烦地催促她:“別废话,快点说。”

“好吧。”女孩低下头,搅着手指想了好半天,才细声细气地开了口。

“我叫岳三五,一二三的三,四五六的五。我今年二十二岁,在豫城大学读计算机系,不过已经休学两年了,我妈妈叫吴英,我爸……我也忘了他叫什么了,反正姓岳……”

“喂,说重点,我又不是查户口……”裴千山暴躁抬眼,却发现岳三五像是忽然沉浸入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我本来叫岳三午,中午的午。我刚出生的时候,医生说我这种病一辈子不能晒太阳,我爸看了我一眼,撂下句赔钱货就走了,当时我妈在产房里破口大骂,骂我爸、骂医生、骂看热闹的人,也骂我。我妈不信医生的话,坚信人可以适应一切环境,于是次日抱着我在三伏天的日头底下站了一中午,最后我妈抱着我一齐被推进抢救室。经过此事,我妈还是不信邪,认为缺什么补什么,就给我起名三午,三午,乃午月午日午时,阳火最旺的时候,有略懂命理的老人劝我妈说这名不好,午火过盛则六亲不利,尤其克父亲,我妈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一边在太阳底下给我喂奶,一边故意提高了嗓门对着里屋喊:‘那种男的啊,死了最好!’我爸没听见,他大多数时候都醉的不省人事,在屋里呼呼大睡。”

“但最后印在户口本上的是岳三五,三四五的三五,估计我爸惜命,收买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我妈拿着户口本追着我爸问怎么回事,我爸烦得慌,反手给了我妈一巴掌,我妈披头散发红着眼,进厨房拿刀把家砍了个稀巴烂,我爸翘着二郎腿坐着看,后来觉得没意思,出去找人喝酒去了。我妈哭了半天,骂骂咧咧把砸碎的家一点点收拾好,抱着我坐门口晒太阳发神,过了会儿自言自语:‘叫三五也好,贱名好养活。’”

“后来我妈不让我晒太阳了,我身上晒过太阳的皮肤会发红溃烂,她也不是心疼我,大概是觉得治起来又麻烦又贵,干脆就算了。我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是嫌麻烦。她不是家庭妇女,能挣钱,有一个服装店,挣得不比我爸少,但挣的钱都给了我爸,我妈给他钱的时候总是冷嘲热讽,惹得两人总以吵架结尾,我不理解我妈,我想,她要是不愿意给就不给,既然给,为什么非得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好像整个世界都欠她一样。”

“我刚上小学的时候,我爸跟我妈离婚了,我爸提的,他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我见过那个家的女主人,年轻温柔,怀里抱着一个正常的小男孩。我妈恨死了他们,揪着那个女人的头发打,被我爸狠狠推在地上,等他们走后,她蓬头垢面地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板上,默默流泪。我在旁边看着我爸走,没什么感觉,我不恨他,也不难过,我觉得他的选择是人之常情,如果可以我也想去那样的家,灯光明亮、 洋溢着欢声笑语,但我去不了,我受不了那么强的光。”

“我本来是要改名的,改成跟我妈姓——吴三五,但改名牵扯各种乱七八糟的档案,我说了,我妈是个嫌麻烦的人,所以我就还叫岳三五。我对此是无所谓的,毕竟只是个名字,我在小学有很多名字,什么‘白毛女’、’白发魔女’、‘裘千尺’等等,在众多名字中,‘裘千尺’吸引了我,毕竟这是唯一不含‘白’字的称号,我就去我妈店里的电脑上查了查,结果大失所望,裘千尺长得比‘白毛女’、‘白发魔女’丑多了,‘裘千尺’是《神雕侠侣》中的一个角色,那段时间《神雕侠侣》热播,但我家没有电视,电视被我妈跟我爸吵架的时候砸坏了,我只能借口说查资料,每天趁我妈忙着招呼客人的空儿看几分钟《神雕侠侣》。一个星期我就看完了,我只看裘千尺的戏份,其它剧情都草草略过。我反反复复地看,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想找到哪怕一个她漂亮的角度,可惜一个也没有,裘千尺漂亮的时候是另一个人演的,我知道他们说我长得像裘千尺,是她不漂亮的样子。”

“我挺讨厌他们那么说我的,但是我不知道谁能帮助我,我跟我妈讲过一次,她听完后对我说:‘岳三五,你得学会坚强,你得接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但我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能有空跟我说这么句话我已经很感恩戴德了,我不想给她添麻烦,就没再提过这些事。我们班主任挺好的,对我一直很照顾,我也跟她说过一次,她知道后特别生气,把班上欺负我最凶的几个小孩拉上讲台,当着全班的面严厉批评,那几个小孩收敛了一段时间,愈发变本加厉。有一天,一个小男孩当着众人面叫我‘裘千尺’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裘千尺的独门绝技——‘枣核钉’,那天晚上我跟我妈说我想吃枣,我妈骂我整天不想着学习就知道要这要那的,然后问我吃新鲜枣、蜜枣还是干枣,我其实不喜欢吃枣,每天我妈煮粥放的蜜枣齁甜,况且我只要枣核,我就说想吃新鲜枣,第二天我妈顶着雪搬了一箱秦州的青枣回来。”

“我第一天就吃了半箱,晚上拉了一宿的肚子,以至于隔天看见枣就难受得慌。我攒了100多个枣核,洗净之后,又放在嘴里嗦,上课嗦、回家嗦、窜稀的时候也嗦,嗦到一点果肉都没有,然后自己画了个飞镖盘挂到墙上,对着准心练习吐枣核。经过寒假一个多月的卧薪尝胆,开学再次遇见那个小男孩的时候,他的嘴巴还是那么欠,而他不知道,士别三日,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我了——我的嘴里含着枣核,对着他的脑门蓄势待发。”

“我喵的挺准的,只是没想到班主任这时跑了过来,那颗枣核在小男孩硕大的脑门上清脆一弹,随后崩坏了班主任的眼镜。那天我也站上了讲台,班主任顶着一只碎成蛛网的镜片,满面怒色,我听见她说:‘如果所有人都不喜欢你,你得找找自己的原因。’”

“上了初中后,那样不礼貌的小孩几乎就没有了,教育终归是束缚住了孩童的天性,即便我仍然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无声地落在我背上。我在初中时交到了第一个朋友,她坐在最后一排,有唇钉、打耳洞、纹怪异的文身、染五颜六色的头发,满嘴脏话,成绩吊车尾,还有个爱打架的男朋友,老师拿她当全班的反面教材,说她是典型的不良少女,社会的渣滓、败类。我在初一下学期的时候才和她说了第一句话,那天我在厕所排队,她嚼着口香糖走出来,勾起一缕我的头发,问我在哪染的。我说:‘天生的’,她挑挑眉,吹了声口哨,说:’真jb酷’ 。”

“在那以前我根本想象不出我会和这样一个人做朋友,或许她也是这么想的。她叫我‘岳十五’,因为三五一十五,我喜欢画画,跟着一些视频自学,她说我画的不错,比她差了点,她给我看了她的画作,一课本的小王八!她还经常自己染发,认识我后总使唤我给她染,她问我要不要染,我说我不敢,我怕我妈扇我,她轻蔑地耸耸肩,说:‘怂包!我妈也扇我,我就不怕,你他妈別怂,过来,就弄一点……’。她抓住我带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手套上糊着彩色的染发膏,彩膏沾在她的手掌上,作势要抹到我黄白色的头发上,我慌张地躲避,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能闻到她身上染发剂和劣质化妆品混合在一起的刺鼻香味,不好闻,但我有点喜欢这种别人一闻到就皱眉的味道,透着‘老娘管你喜不喜欢’的人生态度。”

“她初三那年退学了,班里有模有样流传着她怀孕的谣言,没过两天流言就被搁置了,大家捂着脑袋,纷纷猜测谁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枣核杀手’。考上重点高中的那个暑假,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有一堆染发剂和化妆品,虽然不算很贵但也不是那种成分不明的杂牌子,附寄而来的还有一张小婴儿的照片,照片背后歪歪扭扭写着:‘岳十五,你就別对我失望了,我现在过得还不错,而你必须过得好!’”

“那个夏末,我第一次染了头发,染的是黑色,涂上深色的睫毛膏和眉笔,带了顶鸭舌帽走上街,迎面遇上几个时髦靓丽的姐姐,她们大方明媚笑着,对我说:’妹妹,你好白好漂亮哦!’。从那时候开始,我每天都会化妆,隔一段时间加深发色,就这样我进入了高中,假装是一个正常人。那段时间我妈经常去外地进货,她回来的时候我就带帽子,她很忙,忙到看不到我的变化。”

“直到我的成绩在高二的时候开始下滑,老师联系了我妈请她来谈谈,我妈来学校的时候我不知道,所以当她看见黑发的我时,非常错愕,老师喝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吐茶叶沫子,我就被踹趴到办公桌上,弄倒了一摞作业本。老师吓得眼镜都掉了,连忙拉住我妈让她注意教育方式,我妈指着我的鼻子骂:‘怪不得成绩下滑,心思都用在打扮上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弄得花枝招展,想勾引男人吗?你也不照照镜子,以为化成这样你就好看了?’”

“后来我被拖回了家,我妈翻箱倒柜搜出我的化妆品和染发剂,通通倒进了马桶,马桶上方香粉飞扬,七彩的膏剂在水池中混成恶心的浆糊,一股脑被冲走了,我妈一遍遍给我洗头,洗到后来一块黑一块白,特别像落水的斑点狗,我妈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怼到镜子面前,逼我面对狼狈丑陋的自己,我妈说:‘岳三五,你必须接受真实的自己。’”

“我妈把店交给合伙人打理,专心监督我学习,我妈只有初中文凭,却觉得考大学是天大的事。我只能顶着真实的自己踏进班级,连帽子都不能带,那一刻我觉得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比外面天空中的烈日都要灼烧。我又开始独来独往,疏远结交过的朋友,大家都很体面,体面地不再打扰我,但说实话,我心底是很希望有一个人抓住我说:‘喂,干嘛这样,知不知道我会很伤心的啊!’”

“高中数学真的好难啊,物理更是天书,我时常在绝望的时候想我还是应该选文科,因为我喜欢在绝望的时候想一个后悔最轻的决定,给绝望找个不那么绝望的理由,毕竟如果追根溯源的话,我最该后悔的是来到这个世界上。但我不能这么想,我妈会说我不坚强。理科中,我唯一学的还算不错的是化学。化学很漂亮,粒子们永不停歇地运动,或激烈碰撞,或缠绵交融,形成无数绚烂陆离的光华,在小小的玻璃器皿中,幻化出深邃的幽蓝、浪漫的雾粉、璀璨的金红.....这些色彩无一不令我深深着迷,幻想着我能跃入某个巨大的化学池,浮出来的时候,就不再是单薄的白。”

“,比我要高兴,她从来也不要求我必须比别人家小孩强,觉得我只要在进步就可以。高考出成绩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菜,还喝了点酒,愈发絮絮叨叨,她说:‘你看,妈说的还是对吧,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心思不在学习上,硬把你掰过来了,你现在不知道成什么样呢!’,她还说:‘高考一完,我的使命就结束了,以后的路你就得自己走了’,又几杯下肚,她的眼睛有些迷离,看了我好一会儿,说:‘岳三五,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挺恨你的,我有时候常常想,我要是没生你就好了。’可说完她就哭了,她说:‘小五,是妈对不起你……’我看着我妈哭,像当年看我爸走的时候一样,什么感觉也没有,但相较于我爸烂的明明白白,我妈却让我糊涂,我不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我生还是想要我死,想爱我还是恨我。”

“虽然我妈声称以后的路得我自己走,她还是改了我的志愿,只让我自己走了半个小时高铁的路程,她说给我选了最好的路——豫城大学是我的分数能上的最好的211大学;学计算机以后当程序员拿高薪,坐等着享福!那时候我妈的神情和当年帮我选了理科时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一样,我看着我妈,说:‘妈,我想吃枣。’”

“我在大二上学期的时候休学了,因为那年开始了C 课程,大多数同学对此很头痛,我头不痛,眼睛疼。你们小时候有没有盯着太阳看过?哦,没有啊,那你们挺无趣的。电脑的光于我就像太阳,看得久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就一个接着一个争先恐后地变成黑点,听说中枪也是这种感觉,你先看到身体上出现一个巨大可怖的黑洞,然后从黑洞深处渗出丝丝凉气,最后失去意识前灭顶的疼痛像浪花打过来。在这一点上,我赞同牛顿——光是粒子,其对我的攻击堪比加特林。”

“休学这事我是不敢跟我妈说的,半途而废、临阵脱逃,这些都是软弱的特征,我妈极度厌恶软弱的人,可她的孩子无论身体和心灵都软弱不堪。我用学费租了一个房子,在里面躺了一周,觉得很无聊,于是出门买了些水彩,此后每天就在房间里画画。”

“我吃的不多,除了生活用品和颜料,几乎不买东西,每个月还能拿到一笔可观的生活费,不出意外的话,我能这样过到大学毕业。然而毫不意外出意外了,第三周我妈就知道了,我的画成了碎片,油彩喷溅在洁白的墙壁上,这一幕其实很美,我光顾着欣赏,忘了反抗,乖乖被我妈拎回学校,等她前脚出了校门,我又跑了。我跑过很多地方,每次都会被抓回去,下次跑的时候身上能带的东西便越来越少,但这不是一件坏事,把那些不属于我的一一归还给我妈后,我反而感到了从未有过轻盈自由,往后便愈奔愈远,这次,就停在了京州。”

“昨天,节目组找到我家来,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们做,我想不出来,可我又很想见见廷廷哥哥,我从你刚出道就很喜欢你了,我喜欢你金色的头发,偶尔觉得和我的也差不多。工作人员便跟我说,我可以想一想,等你们来了再告诉你们也不迟。我本想把家里收拾收拾,毕竟工作人员跟我说话时还惊魂未定,但他说不用整理,你们会很喜欢我的设计,尤其是廷廷哥哥。这位叔叔,你问我为什么要吓你们,我没想吓你们,我只想吓廷廷哥哥,不对,我不想吓他,我只是把我觉得有趣的东西展示给他看,所以廷廷哥哥,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不要太过生我的气。”

岳三五的自白停了下来,整栋房子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机的电量不知何时耗尽,静静躺在黑暗中,荧光手电烘出一团微弱浅淡的绿光,与运动相机上缓慢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相对无言。

良久,裴千山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中肯地点评了一句:

“咳,那个,说得有点太从头了啊,下回简洁点……”

话音还没落,一个黑影‘唰’地飞上去抱住岳三五,‘哇’地哭出声来。

“呜呜呜~~~对不起妹妹,是我该向你道歉才是,我很喜欢你的设计,真的!超级超级喜欢,你一定会成为非常非常优秀的设计师,而且不要相信那些很有恶意话,你真的很漂亮,那么白那么瘦还有才华……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啊!!!呜呜呜呜呜呜~~~”

黄廷廷哭得全情投入,越想越觉得岳三五悲苦可怜,正准备把她搂得更紧,突然感觉怀中一阵蛄蛹,低头一看,小姑娘脖子使劲地往后仰,努力地扭扭扭,急于挣脱黄廷廷的魔爪。

黄廷廷连忙松了手,问:“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岳三五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白裙子:“不是,我怕你身上的颜料把我裙子弄脏了。”

黄廷廷的眼泪瞬间哽了回去,默默立下flag:再随随便便共情我就是狗。

看了半天热闹的裴千山忽然咂么过味儿,恼怒地质问岳三五:“喂,小孩,为什么叫他哥哥,叫我叔叔?”

岳三五整完裙子,抬起脸,很真诚答道:“因为你老。”

黄廷廷:“噗嗤……咳咳咳……诶诶诶!裴老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