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钻进脖子,黄廷廷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自己的粉色小袄。
他僵着脖子,脑袋没动,眼珠一点点转过去,瞅了眼裴千山那刀削斧刻般的冰山脸,无声叹了一路上不知道第几口气,欲哭无泪地在心中仰天长啸。
天啊!救救弱小可怜无助的i人吧!他真的不想跟旁边这个一声不吭的男人再待一秒钟了!谁能解释解释裴千山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冷若冰霜了啊!明明之前跟他交流的时候看起来也是个爱开玩笑、蛮容易接近的人呀!
黄廷廷使劲转着自己即将被低气压凝固的脑仁,琢磨了半天,与裴千山有交集的一幕幕从眼前闪过,黄廷廷隐约抓住了稀碎线索,在即将串成答案时,被突然开口的裴千山吓得散落一地。
“到了。”
黄廷廷目光呆滞地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笼罩在阴影里的荒凉小楼。
别家院子大都被牢固的石墙、雅致的竹篱或精美的栅栏围出来,而此处仅有几根歪七八扭的破木桩象征性地描了个潦草的边界,院中被夜里的雪覆得厚实平整,唯有那栋二层建筑森然矗立在一片硕大的乌云之下,幽幽审视着立在门前的不速之客。
一阵冷风刮过,在裴千山和祁星注目下,将一根摇摇欲坠的木桩连根拔起,饶有兴致地抛玩着飞远了。
裴千山低头确认任务卡上的地址无误后,没什么表情地往前走,在松软的雪层中踩下两行深深的脚印。
黄廷廷莫名不喜欢这座房子,一想到还要跟大冰块在不舒服的地方做不知多久的任务,他的腿就像黏在地面上一般死活不愿挪动。黄廷廷心怀侥幸地向跟拍PD发去求助的目光电报,跟拍PD拒绝接受,并回复了一个无情的催促。黄廷廷无可奈还,只能猛吸了一口气,一脸悲壮地跟了上去。
敲了将近一分钟的门,仍没有人回应,裴千山面无表情地盯着屋门等了三秒,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黄廷廷像个卡机的机器人,在原地等待和跟上裴千山两个选项中高频切换,正不知所措时,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
“裴老师,”黄廷廷急忙叫住裴千山,“门开了。”
裴千山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地抽了一口气,这吓得黄廷廷噤了声,但裴千山什么也没说,走到黄廷廷前面,锁着眉看被拉开一指宽而无人迎答的漆黑门缝,他以防卫地姿态将门慢慢推开到足以让光线照射进去的程度。
然而这无济于事,玄关口有一道足够宽大的屏风,阻挡了一切探知的可能。
裴千山将门完全推至墙根,确保门后没有藏人后,拨开好奇地伸头往里看的祁星,以极其严肃的语气向跟拍人员问道:“节目组能够保证策划项目的安全性吗?”
跟拍pd是一个看起来腼腆的年轻男孩子,面对不苟言笑的裴千山也有些发怵,结结巴巴答道:"我们有踩过点,应该安全的......"
裴千山冷峻地抬手止住他:“不要用【应该】,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在极具压迫力的目光下,跟拍pd脑门冒汗地挤出一句:“是....是安全的。”
“好,”裴千山墨眉低压,略一颔首,“记住你们的话。”
说完,他跨步进门,眨眼身形就消失在屏风之后。
黄廷廷一边慢吞吞地磨蹭进去,一边在背后腹诽。
“这也太小题大作了,这房子看起来是破了点,最多等会儿要干的活累一些罢了,干嘛这么凶嘛,诶,要做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黄廷廷沉浸在吐槽中自顾自走着,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没听见裴千山的脚步声?
黄廷廷猛然抬头,却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视觉系统的彻底瘫痪骤然将其余感官的灵敏度拔到最高。一缕不知从哪来的凉风倏地擦过后脖颈,黄廷廷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颤着声喊道:“裴,裴老师.......”
黑暗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黄廷廷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愈发急促的呼吸,他极力控制着发抖的四肢,摸索着想要往回走,刚走没几步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在落地的瞬间手掌按在一团毛茸茸的软物上,那东西'唧'地发出一声惨叫,从黄廷廷手中奋力溜走了。
一个无法克制的念头腾地窜上来,恶寒骤然传遍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黄廷廷再也控制不住地放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一双手凭空出现,死死抓住黄廷廷的手臂,黄廷廷瞳孔紧缩,短暂的心脏骤停后,本就凄厉的音调陡然升了八度,声带撕扯到濒临断裂的地步,他拼命甩开那只手,却因巨大的反作用力猛地撞到桌子形状的物体边缘后,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在堆满不明杂物的地上。
“啊!!!!!!”
“闭嘴,是我。”裴千山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黄廷廷如同一只膨胀得外皮绷得透明的气球,‘噗’地被扎瘪了,四肢发软地瘫在地上,胸口不停地剧烈起伏,过了足足一分钟,他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情绪激动地冲裴千山喊道:
“你.......你去哪里了?.......呜呜呜.......都不能等我一下吗?我快被吓死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呜呜呜......我不要,不要这么黑,我害怕......呜呜呜......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你一路上还这么凶,一句话也不跟我讲,还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呜呜呜.....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去......呜呜呜.......你,你还在吗?”
“在。”裴千山的声线似乎毫无起伏,冷静地应了一声。
“那......嗝......那你怎么不说话!”黄廷廷抽抽噎噎质问道,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隐隐约约能够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沉默地站在不远处,没有言语,却有力地驱散了恐惧。
黄廷廷哭了一会儿,情绪总算渐渐平复下来,可刚找回的一点神志立刻提醒他方才说了什么没大没小的蠢话,他一把捂住脸,恨不得将头扎进屁股下面那堆杂物里。
“哭好了吗?好了就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
裴千山言语间天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黄廷廷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憋屈地摸向口袋,谁知连衣服都和他过不去,手机似乎被衣料卡住,掏了两三下也没拿不出来。一股闷火哗然腾起,黄廷廷使了大劲猛地一拽——
‘嘶啦——’
“哐当——”
感到鼻尖蹭过一道凌厉凉风的裴千山:“......”
黄廷廷戳手手:“.......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裴千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生平修养才没爆粗口。听声音,手机大概就掉落在附近,裴千山慢慢低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摸索着,手指触到积覆的土灰沙石,轻微的动作都能荡起阵阵尘烟。
这时,黄廷廷也连走带爬地蹭到裴千山身边,不停惶然四顾,暝暗中但见黑影幢幢,愈是不真切便愈发引人浮想联翩,他战战兢兢地提议:“裴老师,要不咱们先出去吧,这里太吓人了。”
裴千山无情地打破了他的期盼:“门我已经检查过,锁住了,不知是节目组的主意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啊?那咱们怎么办啊?”
“或许要先找到任务卡上那个女孩。”裴千山头也不回地说。
黄廷廷这才想起还有所谓的任务,便说道:“裴老师,任务卡也让我看一下吧!”
正说着,裴千山终于烂布木板中摸到一小片冰凉金属质感的平面,抠起来一看,果然是手机,他摁了一下开关键,屏幕射出萤萤的光亮,显现出边缘的一点裂痕。
裴千山站起来,从大衣内层口袋里夹出任务卡递给黄廷廷,单手点开手机的手电筒,在黄廷廷头顶给他打光照明。
黄廷廷蹲在旁边,将任务卡放到灯光下,他其实并没打算仔细看,只是做一下表面功夫给自己增加点参与感,于是大眼一扫——
“等会!”黄廷廷伸手拽住裴千山的大衣下摆,“你刚刚说任务卡上的女孩?”
裴千山不知什么时候摸了根烟叼在嘴里,听黄廷廷这么说,俯下身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片刻,十分严谨地改了口:“也可能是个长头发的男孩。”
黄廷廷指着任务栏中头顶光环、身后垂落着一双翅膀的长发无脸人简笔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哥?重点在男女吗?脑袋上这么大个圈还有这大翅膀是一点也不看啊!”
裴千山沉吟片刻,反问道:“那他是个coser就有用了?”
“co你......他高低不能是个鬼吗?”
裴千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似乎不想与黄廷廷纠缠这个,拿着手机走开,打算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一失去光的保佑,黄廷廷心就开始慌,连忙追随着光跟上去,可裴千山却突然急停,黄廷廷没刹住脚步,直直撞上了裴千山铁板一样的肩背,他吃痛地捂住刚微调的鼻子,还没来得及确认是不是被撞歪了,一抬眼,便被那光束照亮的景象惊得一动也不能动了。
交错晃眼的光影中,浮尘四舞,数不清的梳妆台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大厅,而每张梳妆台前都坐着一个真人大小的布艺人偶,它们形态各异对着镜子,有的凑近了描眉,有的托腮歪头怀春,有的双手捂住脸哭泣,有的愤怒地冲镜中的自己嘶吼。
在一片死寂中,人偶们涌现出各色栩栩如生的情绪,仿佛一场热闹的舞会的前奏,可细看去,那一张张一模一样的,没有五官的脸在昏暗阴影中散发着腐朽死气,不存在的眼珠诡异地歪斜着,咧开嘴,死死盯着闯入禁地的两位不速之客。
“天呐,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黄廷廷头皮发麻地喃喃道,与庞大的人偶群对视越久,他越喘不上气,可又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不愿意挪开眼,心底涌上一股强烈地想要走近的冲动,似乎有个声音在说:
“来吧,和我们一起。”
黄廷廷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听得耳边惊雷似地一声。
“站住!
一只大手猛地揪住黄廷廷的衣领,提小鸡仔一般薅着他往那群面目可怖的人偶冲过去。
一阵人仰马翻的混乱后,颠簸终于停止,手电筒的光快速向四周扫射,黄廷廷捂着小心脏喘了好大一会儿,才颤巍巍地问道:“裴,裴老师,咱们现在是在干嘛啊.......”
裴千山此时背对着他,举着手机四处查探楼上的情况,仍是死水一样的语调:“刚刚楼上有个人影,不高,白衣服,长头发,看起来是个女孩,说不定是我们要找的人。”
“白衣服,长头发,女....”黄廷廷光是听着就两眼发黑,小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裴千山终于忍无可忍地批评道 :“能不能唯物一点,心里面有没有党,脑子里净搞些封建迷信扰乱人心。”
黄廷廷:“......哥,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国家没有你们这么正派的党呢?”
扫视了几个来回,却再没看见方才那个白影,裴千山只能将手电筒收回来,环视了一圈近处的情形。
一看之下,才发现事情有些棘手,他们被影影绰绰的人偶与梳妆台蚕茧般密密包围着,所处地势比人偶群边缘低了将近一米,从此处向外望去,只能看到层层增高的镜台人头,裴千山带着黄廷廷莽撞冲进来时碰倒的人偶产生了错综复杂的多米诺效应,彼此手腿绞缠成怪诞而混沌的一团,完美销毁了‘来时路’,将二人困在杂乱无章的迷宫中心。
黄廷廷此时的脑子已经彻底下线,他捂住眼睛,也不奢求能在镜头中有什么表现了,下定决心抱紧裴千山的大腿,只求裴千山带他完成任务,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然而,好大一会儿,裴千山仍是没有动静,黄廷廷心中一惊,以为裴千山抛下他跑了,他将手指张开一条小缝,瞧见裴千山正弓着腰,将电筒几乎怼到了人偶的脸上在看着什么。
光是旁观这一幕,黄廷廷都替裴千山捏一把汗,总疑心那人偶会不会突然动起来,他战战兢兢地问道:“裴,裴老师,你在看什么?”
裴千山的手在两个人偶脸上分别摸索了一下,像是测量了一下间距,他没有回答黄廷廷的问题,只是下了一个指令:“往这边?走。”
裴千山停顿两秒,语调生硬地说道:“这些都是假人,你不要怕。”
黄廷廷愣了一下,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裴千山是在安慰自己,刚感动两秒,前头裴千山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人偶掩映中了。
“不是哥,多少等等我,假的我也很怕的啊!!!”
在排列紧密的人偶和桌椅之间穿梭还是有不小的难度,两人走的很慢,地上不时能踩到小石子一样的东西,裴千山拿灯照了照——是枣核,虽然裹着一层灰,但外面并没有残留着果肉状物质,不像被人吃了枣随口吐在这里的,倒像是特意将枣核洗净了才扔在地上。
“为什么要将枣核扔在这里呢?那个神秘的人影是不是正躲在某个地方观察着他们?他的目的是什么?吓他们来出节目效果?怎么才能把他引出来呢.......”
诸多疑问接踵而至,裴千山一边探路,一边思索着,忽然耳膜被一声凄厉嚎叫穿刺,黄廷廷嗖地跳到他身上,指着一面镜子叫道:“脸!有张绿色的脸!”
裴千山无情地将黄廷廷从身上扒拉下来,凑到那面镜子前左右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蹙着眉问道:“是不是看到后面那个人偶了?”
“不是不是,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黄廷廷紧紧攥着裴千山的大衣,带着哭腔说,“是一张很恐怖的脸,惨白惨白的!”
“你刚刚说绿色的,现在又说白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是绿色的,不不,是白色的。”
黄廷廷抖得厉害,说话也语无伦次,看来是真的被什么吓到了,看他的状态,裴千山不打算进一步逼问,准备带着黄廷廷继续找出口,这时,裴千山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小的破风声,他厉声叫道:“黄廷廷,蹲下!”
裴千山迅速低下身,然而黄廷廷正处于惊吓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啪啪’两声后好一会儿,黄廷廷再次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掀翻房顶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我,我,我是不是毁容了.......”
裴千山迅速站起来,按住惊慌的黄廷廷,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向他,入眼便是触目惊心的血色,裴千山后背一凛,非常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紧锁眉头将黄廷廷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看到伤口的位置,倒是闻到了一股颜料的味道。
裴千山盯着黄廷廷脸上的暗红色看了片刻,忽然用拇指狠狠蹭了一下,黄廷廷立刻叫道:“疼疼疼疼疼!!!”
“疼什么,是颜料。”裴千山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黄廷廷神经质地将脸上每一寸皮肤都摸了一遍,嘴中碎碎念道:“这颜料不会有腐蚀性吧?为什么我还是感觉疼啊?我不能毁容啊,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啊......”
一波未平,又有什么从暗处飞了过来,裴千山这次没再高估黄廷廷的敏捷性,一掀大衣衣摆,直接将黄廷廷护在身后,下一刻,有什么打在衣服上,继而掉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微响。
是几颗新鲜的枣核。
裴千山甩开衣摆,掐了掐眉心,遏制住已经漫上的薄怒,他沉声道:“我数三声,出来!”
空荡的黝暗中只有黄廷廷一声声急乱的呼吸,突然,那呼吸陡然冲出喉咙,化成近乎崩溃地哭喊:“啊!那个镜子在流血!啊!还有那个,那个......”
这栋房子中成千上百的镜子忽然约定好似的,齐整整地“咔咔咔”怪叫着一点点龟裂开来,纵横的裂痕宛若伤口,缓缓流出粘稠的血色液体。
黄廷廷尖锐的哭叫、诡异的镜子,人偶的暗影糅杂在一起,扭曲旋转,撕扯着裴千山本就衰弱烦躁的神经,他额上的青筋像是要爆裂开般可怖地跳动着,当所有声音被不可抗地挤压为单调而持久的耳鸣后,裴千山竟意外地平静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根烟,从鼻腔中发出了声极轻的嗤笑。
“砰!”
黄廷廷剧烈地抖了一下,惊恐地看着裴千山面无表情地咬着烟,毫不犹豫地抬脚踹翻了面前的一台镜子,镜片哗然碎了一地,裴千山抄起地上的一把圆凳,扭了扭脖子,十分随意地喊了声:
“一!”
没有人响应他,一秒后,又一面梳妆镜轰然倒地。
“二!”
“砰!”
“三!”
“砰!砰!砰!”
三声过后,裴千山像是再也没有了顾忌,抡着一把椅子愣是于重重阻隔中凶残地劈开了一条‘康庄大道’,周身散发着悍然凌厉的匪气,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意味,此时黄廷廷有理由相信,哪怕是真的有鬼,但凡它敢站在裴千山面前,也得被夯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黄廷廷抹了抹眼泪,苦笑着想自己还是太胆小,他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不可以再一惊一乍了。
他抬起发软的双脚正要追上裴千山,肩膀忽地被轻轻拍了拍。
霎时间,黄廷廷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尽管脑子叫嚣着“别回头别回头”,但脖子像被人拧住一般,不受控地'咔咔咔'地转了过去——
一张被绿光映照的,须发皆白的脸与他四目相对,慢慢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女孩的声音响起。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