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山一进房间,二话不说就开始边走边脱衣服。
这可把程素惊得在门口呆了好一阵,回过神后,便跟在随地大小脱的裴千山身后任劳任怨地给他捡衣服。
裴千山将上衣脱尽了,露出宽阔的蜜色胸膛,银色细链如晶亮的水线从颈上顺流而下,勾着温润的金色素戒在壑谷中闪闪烁烁,腰身线条流畅地没入系着锃亮皮带的黑色西裤,两条长腿被衬得愈发修直有力。他捞了条浴巾搭在臂弯,眉眼情绪淡淡的,随意在四周扫了几回,漫不经心走到衣柜扒拉一会儿,再悠悠踱至床头把枕头被子拨开,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是一点影没见,倒是一步一步把皮鞋踩出了点禁欲又性感的意味。
程素不自觉瞟了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将捡起的衣服叠好放在裴千山床头,回头看见裴千山就这么慷慨地在公众视野里乱晃,总觉得对他和对观众都不太好,便默默走到镜头下,伸手正要关掉,却被屏幕上飘动的波纹吸引了注意。
程素仰脸凑近,发现这拍摄设备竟然可以实时回显画面,那波纹也不是光效,而是一条条滚动的弹幕,那字只有芝麻大点,他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他们说什么。
“哥!!!别关!!!!!!求你了~~~让孩子吃点好的吧!!!”
“哈喽!素素!”
“裴千山你给我注意男德!!!今晚来我房间,单独给我看!”
“咳咳,我是xx大学医学系xxxx级学生,老师说了不能死读书,程素你让开,让我来做个严肃的人体观察。”
“不是哥你也太帅了,怼脸拍都扛得住,这高鼻子,这长睫毛,这小嘴......想亲,嘻嘻!”
“嘿嘿,大包,吸溜吸溜,想当夜宵.......”
"啊?不是姐们你!大半夜搞的人心黄黄的......"
“素素??素素??素素??素素??素素~~~~”
“凑这么近,不就是想让我亲你吗?呵,男人,来吧!”
“sorry,插个队,我赶时间,我先亲!”
“女高等会还要写题,我先看!”
“我是小学生,让让我!”
.......
全国各地的网友说起骚话来都是一个死出,套路层出不穷,程素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忽地低头抿唇笑了。
这一幕对于屏前所有观众可谓是字面意义上的“触目惊心”,一时间大气也不能喘,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句——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水莲花”温温柔柔笑得人五迷三道,却铁面无情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无声地说:“等一会儿再开哦!”
直播画面倏地关闭,一众sai迷被黑屏上自己嘿嘿痴笑的大脸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懊恼地捶胸顿足,直呼美色误人,对程素因爱生......热爱,从此程素在直播间流传着一个美称:铁面[关]公——程关关。
程关关镜头前说一不二,一转身就有点发虚了。
裴千山背对着他,还在一言不发地蹂躏被子,房间各处都被刨过一遍了,程素要是再看不出裴千山在生气,那他的钝感力真是绝了。
程素叹了口气,隐隐对于裴千山生气的原因也有那么一丢丢头绪,他知道裴千山心里向着他,正想去跟他解释。
这个当口,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程素瞄了一眼弹出的信息,看到是张小豆发来的,便顺手点开了,入目就是一串长文。
“susu,你别理我老大,woc,我都不想说他了,这事本来我不该跟你说的,毕竟我是个专业的经纪人——助理!但是!我就是觉得你脾气那么好,老被他欺负算什么事,所以好心来提醒你一句:老大喜欢祁星!你别跟祁星接触就没事,一接触他就发疯。唉!不过老大精神状态不稳定,本来就喜怒无常的,他人其实也蛮好的,你多担待他一点吧,别跟他计较,不理他就行!”
程素费力消化完这大段文字,脑子一下卡机了。
“你喜欢祁星?!”
程素被这惊雷似的消息炸出一片山呼海啸,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了,等回过神时,突然发觉房间里安静得诡异。
“谁跟你说的,我喜欢祁星?”
裴千山语速很慢,一字一句乍听来极有耐心,然而程素本能地嗅到危险的气息,下意识想推卸责任。
来自张小豆的温馨马后炮当空落下:“susu,别跟老大说这事哟,更别提我呦!”
程素一咬舌尖,硬生生把出卖“队友”的话给咽回去了,悄悄收起手机,半天才挤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那个......如果我说我脑子抽了你信吗?”
裴千山无声而晦暗地盯着程素,忽然迈开长腿,从床的一侧绕过来,一步一步向程素逼近。
程素不自觉后退半步,小腿撞到了床沿,一屁股跌坐在床上,与此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还没等程素仰头看过去,两只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裴千山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如有实质地一寸一寸抚过程素眉毛,眼睛,鼻梁,最后久久停在那微微张开的浅粉色嘴唇上。
程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避开,忽然睁大了眼。
粗粝的拇指按上程素的嘴唇,打着圈重重摩擦,那指尖蓄了力,有意无意地往里捅,几乎带着明显的亵玩意味了。
程素惊得动弹不得,就这么睁着眼睛任裴千山蹂躏了足足十秒,还呆呆看着裴千山。
裴千山瞧见程素这幅“任君采撷”的模样,眸色更深,自言自语般喟叹一声:“你这张嘴啊.....”
他将手腕一翻,扣住程素的后脑勺,俯身贴近程素的耳朵,耳语般轻声说:
“我他妈喜欢你。”
程素脑子里嗡地一声,撞进耳膜的吐息如同一柄重锤,砸的程素的神经系统完全瘫痪,连呼吸都忘了,就在这时,只听裴千山带着点恶趣味的愉悦,轻飘飘地接了一句:“都不会喜欢祁星。”
程素卡在嗓子眼的一口气侥幸逃出生天,身体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这一松,裴千山那点因撩拨程素生出的隐秘快感霎时烟消云散,他蓦地松开程素,面无表情地抓起浴巾,把卫生间的门摔的震天响。
程素将双肘撑在膝盖上,用力搓了搓发麻的耳朵,总觉得耳廓上还沾染着一层温热潮湿的水汽。
哗哗水声隔着门板传来,他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又开始发神。
眼前一会儿是少年裴千山明亮清澈的眸子,一会儿那桃花眼尾拉长加深,活似一把弯刀,凌厉又勾人。这两双眼在一片光怪陆离中交替看向他,重叠又分离,速度越来越快,以至于最后模糊成一片残影,什么也看不清。
唔......
程素把脸深深埋在手心,强制将脑海中幻影关闭了,静静呆了一会儿,又开始止不住地懊恼。
他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怎么能觉得千山会对男人有什么想法?退一万步讲,就算千山对祁星有想法又关他什么事?千山一直以来都对他这样好,他想要什么,自己还能阻拦不成?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拉开一条缝,裴千山没什么情绪的声音飘出来。
“程素,帮我拿下浴巾。”
程素蹭地一下站起来,连忙应道:“哦,好,好的,你等一下,我找找!”
说着,他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半天,也没见着浴巾的影,便从自己行李箱中拿出件干净T恤,快走到卫生间前,敲了敲门,说:“千......”
一个音节还未发完,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攥着程素的手腕将他猛地往前一拉,又顺势一推,等程素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按在门板上,而裴千山正以极近的距离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打湿的黑发往后捋开,露出饱满的额头,衬得眉目愈发具有侵略性的张扬。
程素咽了咽口水:“千,千山.....那个,我没找到浴巾,要不然你先用.....”
“你好烦人!”裴千山突然开口。
“啊?我......”
“程素,”裴千山轻轻抵住程素的额头,低声呢喃:“你好烦人,知道我生气了也不来哄我。”
程素嗫嚅了几下,只吐出一句:“......对不起”
裴千山一顿,毫不犹豫地偏头咬住了程素侧颈,程素没防备,疼的低呼出声,连连求饶:“嘶.....千山,千山!错了错了错了,别咬了,待会出儿血了!”
裴千山用犬牙叼住一块软肉,故意地用力磨了磨,借以发泄自己的不满:“说的没一句让我高兴。”
程素立刻闭上了嘴,忍着痛装哑巴。
裴千山恨程素是块木头,简直想在他身上留下永远无法消退的标记,但他舍不得真让程素那么疼,还是恋恋不舍松了嘴,临走时有意无意地在那深红的牙印上轻轻舔舐了两下。
湿热的触感沿着毛细神经迅速传遍全身,程素狠狠抖了抖,他皱起眉,想告诉裴千山这举动有些过分亲密了,裴千山却先发制人,将湿漉漉的脑袋埋在程素肩窝,声音里的委屈浓的快要滴出来。
“你知道的,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你来哄我,我立马就不生气了,可你就是不哄我,程素,你真坏!”
“我不坏......”程素顺着裴千山的话音讷讷解释了声,旋即觉得这话又怪又没用,忙补充道:“我,我要哄你的。”
“那证明给我看。”
“啊?......什么?”
裴千山从程素颈边抬首,握住他的肩头,让程素无路可逃地与他对视。
“现在,哄我。”
浴室里的明黄色灯光将裴千山的黑眼睛映得极亮,乍一看,仿佛他高高在上地赏赐了程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但那灼灼眸光中难以忽视的期待无不在祈求:“哄我吧,程素,你哄哄我吧!”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渗出来,程素隐秘地喘了一下,将视线避开,在心中叹了口气。
他本就拒绝不了千山的要求,更何况是用这种眼神。
裴千山看到程素的躲闪,嘴角一下子就耷拉下来,紧紧抿住唇,没一秒眼圈便红了,却还嘴硬地说道:“你不愿意就算.......”
忽地,颊侧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耳边是程素像哄小朋友一般放柔的声音:“好啦,千山,不生哥哥的气啦!”
这下嘴巴是真的瘪起来了,裴千山猛地扑上去,咬牙切齿地喊他:“程素!”
上一次这么夹还是去幼儿园做志愿的时候,程素为自己的夹子音羞耻了一秒,砰地又被撞回门板上,不由闷哼一声,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他仰起脖子无奈笑笑,抬手在裴千山背上拍了拍。
裴千山像是小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偶,抱住了就不撒手,程素站的腿都有点酸了,找了个由头想走:“千山,浴巾.......”
裴千山捉了程素的手放在自己腰间,顺着紧致的皮肤直往下摸,程素一激灵,猛地抽回手,叫道:“不行!”
“什么不行?”裴千山疑惑地往下看,程素视线下意识跟随,入眼是遒劲分明的八块腹肌,以及从腹股沟呈倒v形延伸进白色浴巾的两条人鱼线。
程素:“......”
裴千山长眉高扬:“我是想跟你说浴巾我围着呢?怎么?你要用?要用拿去!”说着,他作势要解开。
“不用了!”程素一把按住裴千山的手,讪讪说:“你围着吧,别着凉了。”
裴千山大笑起来,搂住程素的腰,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胸腔都在振。
程素心累地推了推他:“拿了浴巾还使唤我,故意溜我玩呢!”
肩窝处传来裴千山带笑的话音。
“说好了生气不过夜,怕你忘了,骗你过来跟我和好。”
程素怔了下,模糊想起这是他当队长时为维系内部团结亲手写下的一条团规——“生气不过夜,过夜罚两千,PS:钟宇罚两顿烧烤。”
不定规矩是真不行,祁星言语刻薄,裴千山冲动易怒,钟宇一饿就哄不好,三天两头就有人带着情绪训练,本该亲密互动的两人跟装了同极磁铁一样,强按都梗着不过去;特别还有钟某某,有时候练着歌,唱着唱着唰地眼泪就下来了,一堆人急忙慌过去问他怎么了,钟同学仰天45°不让眼泪流下:“秋刀鱼的滋味,猫跟鱼都很想了解——我也很想了解啊!呜呜呜!想吃烤秋刀鱼!!!”
那些事现在想起来真是幼稚又好笑,这团规也跟过家家一样——祁星气头来了才不管这个,能跟你别个十天半个月的;钟宇心大,其实都算不上生气,吃饱了过一会儿就又笑眯眯的了;话说回来,好像只有裴千山真的遵守了,遇上不高兴的事,无论多晚都要和他说个明白,有些不想说的小心思虽然也会藏起来,但在一天结束之前,两人总归能和好如初。
“没忘,”程素收起回忆的目光,低低说:我本来就要来找你的。”
裴千山听了这话,嘴角根本下不来,手臂收的越发紧了,程素感觉自己都有点缺氧,只是挣脱不开,便认命地就这个姿势聊起了天。
“千山,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咱们现在大了,有些太亲密举动已经不适合再做了,多少还是注意些。”
“比如?”
“就......比如不能随随便便咬我...哎哎...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
“哪不好了?嗯?你说呀!”
“.......没事......你别随便对别人这样就行。”
“我不对别人这样,我只对你这样!”
“......这种话也少说.....嘶!行行行,你开心就好,别咬了别咬了,怎么跟小狗似的.......”
“说完了?那我该说你了,程素,你以后能不能别老对人那么好啊,祁星他丫的就是自作自受,你说你管他干嘛?”
“我......唉,怎么说呢,确实不是多大的事,也就这几天,再说这些事也不该他来承受。”
“你——哼!烂好人!行吧,我陪着你!”
“......千山"
“干嘛?”
“谢谢你啊,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不许说这么扫兴的话,谢谢,对不起都不许说,我就喜欢你使唤我,骂我也成!你以前不老这样吗?”
“啊?我哪.......我也不总这样吧!照你这么说你以前多乖呢!”
"我现在不乖吗?嗯?"
“你现在....嗯...哎....好好好,你最乖....别顶......”
......
浴室上空飘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声,镜中相拥的身影,慢慢化入铺开的暖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