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为什么没去作证呢?”
一阵眩晕中,程素听到有人问出这个问题——这个令他很多年都走不出,逼的他几欲疯魔的问题。
面对数十个齐齐怼到嘴边的话筒,祁星一下子哑口无言。他呆愣片刻,呼吸突然急促,一丝从心底最深处钻出的恐惧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时隔多年,噩梦里冯国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已经模糊得看不出面目了,而祁星最惧怕的东西却依然清晰,让他坐卧不宁,夜夜难安——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这些事情还重要吗?”
一个温润的男声倏地响起,驱散了梦魇,祁星木然回头,程素已借着裴千山结实的手臂站稳了,他走到镜头前,俊美面容带着一点无奈。
一位年轻的记者抢白道:“当然了!真相可能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小记者说话莽撞,那股子虎劲让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程素一愣,也没忍住笑了。
这一笑,气氛都缓和了不少。
不是所有媒体都是受人挑唆前来,故而采访者不那么抗拒时,他们多少也放松一些。更有记者压根就不是冲程素来的,是真的由着正义感想把冯国昌的恶事再挖一挖,毕竟新闻界与冯国昌的仇怨可谓‘不共戴天’——
两年前,在中央反腐的强硬打击下,一干高官落马,冯国昌忽然被检举,检举人系其妻子,即影后白亦可,她自首供述了从受害人向帮凶转变的十年罪孽,并向司法机关提供了定罪冯国昌的关键证据。当罪恶的案牍渐渐摊开,一位叫姜萤的记者令世人扼腕叹息——当年姜萤拿到了冯国昌以及几个高官□□少年男女的录像,在即将曝光丑闻时,被冯国昌以残忍的手段谋害并伪造成交通事故。事后,中央人民政法大学以姜萤不畏强权,坚持捍卫事实真相的高尚品质,追授“杰出校友”称号,同时国家新闻工作协会以姜萤的名义成立“萤火”基金,来激励所有新闻工作者“揭露社会弊端,坚持真相至上”。今夜在场的不少年轻记者就是受到姜萤前辈的鼓舞才毅然走上了这条“追求真相”的道路。
稀稀拉拉的笑声过后,是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程素身上,等待他对当年的案件做出解释。
ET男团的其余几人紧张地盯住程素,生怕他说出对祁星不利的东西,他们的手机已经被公司高层轮番轰炸过一遍,罗正昊本想按邱雪的指示把程素强行拉走阻止他发言,然而徐俊贤不容置疑地按住了他,眯着眼静观事态的发展。
张小豆正为自己的“108号男神”忧心,忽然感到四周气压骤降,忙偷觑了眼一旁的裴千山。
裴千山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程素的背影,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的食指有节奏地在腿侧不停敲打,敲得张小豆心脏直突突。
多年当太监,啊呸,助理的经验传达给她一个信号——
暴君现在很暴躁!
但他在气什么啊?!
电光火石间,张小豆一激灵:不会是怕程素说祁星坏话吧?!
不是,老大,程素是你兄弟啊!没有祁星你们哥俩不挺好的吗?怎么一有祁星你就整这死出的,我都替程素生气了嗷!
激起张小豆强烈保护欲的程素此刻目光微垂,飘在虚空,似乎在回忆又仿佛在思索,良久他才摇头笑着说:
“当年有些事不是大家想的那样,有很多朋友为我说的话做的事,未必为外界所知,所以不论是....祁老师还是裴老师,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请大家不要恶意揣测他们。”
“况且无论怎么说......”程素的笑意添了点苦涩“当年确实是我太冲动了,伤了人,这个没法再辩解,大家不要学我......”
程素顿了顿,仍是笑道:“总之,没人对不起我,反倒是我对不起大家,因为我这一个人毁了整个团的前途,也辜负了很多人对我的期待,我真的......很抱歉。”
程素说着,冲镜头鞠了一躬,他的头深深埋下去,看得出已真心悔过,再也不是当年咬紧牙关叫着“我没错”的偏执少年。
空气中一片寂静,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停了。
祁星挺直的背忽然就弯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灰败下去。
没人前程不好,下地狱的从始至终只有那一个人。
裴千山沉着脸大步走到程素身旁,不由分说地把程素扶起来,紧紧握着程素的肩膀。
方才张小豆猜的没错,裴千山的确很生气,程素没开口时他就知道程素铁定会为祁星开脱,他气程素以德报怨,气程素自我菲薄,气程素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气他只想在程素身边,陪着他,心疼他,替他委屈,为他不平。
弹幕又开始滚动,冯国昌已被揭露的罪行,祁星迟到七年的证言,裴千山的强势撑腰,让那些本就相信程素的人扬眉吐气,令造谣诽谤者悻悻而归。
这次,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程素这边。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让一个见义勇为的人坐了三年牢,他已经不计较了!你们还要揭他的伤疤,逼着他道歉来维护所有人的体面?我今天就他妈站这,看谁敢放屁!”
“啊啊啊!太好了!当年我就信他,班里面都觉得我三观不正,现在我可算咸鱼翻身了,我这就去高中群里把他们骂一顿!”
“艹,看到程素鞠躬那一下是真绷不住了,想起我去年扶了个摔倒的老太婆,被讹上了,官司打到现在,不知道最后我是不是也得这么鞠上一躬。”
“看到素素现在还是那么好,我真的替他高兴,忽然觉得活着真好,想见的人终究能再见到。”
“普法:刑法第二十条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下程素捅死冯国昌都不该判?保守党认为程素保守了!”
“这边建议小程老师考虑一下申诉哦!刑事判决的申诉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千万不要觉得刑都服完了就认了。”
“这能行吗,翻案可是要处理很多人的,为了不被处理,这些人也得把罪给他坐实喽!”
“只有我一个人心疼星星吗?程素只是坐了牢,星星的身心可都受到伤害了呀!”
“前面那是......狗叫?他身心受伤害关程素什么事啊,人家正儿八经见义勇为给干牢里去了,他倒好,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他良心能安吗?”
“诶,我有个大胆的猜想,H国的财阀可玩的花哦,祁星这么几年就当上顶流爱豆了,不会用了什么不入流的手段吧......”
“心脏的人真是看什么都脏!星星在H国当练习生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没看到过,眼见别人成功了就诋毁造谣,恶心!”
“真不知道你们吵什么,没看到程素跟祁星好好的吗?都在互相帮对方说话!”
“路人插一句嘴,这个叫程素的男生骨相也太优越了吧!简直是女娲炫技!”
“我就说嘛,人总是会在不同阶段反复爱上程素。”
“别挣扎了,姐妹,放心入坑,程素会一直给你惊喜。”
......
冯青郁闷极了。
祁星一出来作证,她就知道搞程素的事彻底黄了。冯青也真是服了,这个禽兽表叔就不能主动把自己干的那些破事一次□□代完吗?隔两年爆一件的,给她埋了多少雷啊!这么多罪名还不能给他判死刑吗?盖棺定论,早死早超生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又不是专门来害人的,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的直播热度绝对爆了,也让一些等着瞧她笑话的人看看,她冯青靠的可不单单靠美色。
冯青正得意想着,只听院内传进一道浑厚的男声。
“不是我说,冯大导演,我也没接到通知啊,怎么你就成总导演了?”
冯青往外一瞥,瞧见庞大海带了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她嘴角一扬,刚想尖酸地讽刺回去,目光微转,便和庞大海身后的江钦雅四目相对。
小姑娘没怎么变,还是用那种倔强的,带点失望又带点悲伤的眼神望着她。
冯青在心里叹了口气,到了嘴边的刻薄咽了回去,好声好气地跟庞大海扯皮。
“庞导啊,潘总没给您说吗?公司觉得咱们节目的收视率差点意思,叫我来救个场,您那“慢综”对嘉宾是挺人性化,但您也得体谅体谅观众啊,哪能让观众浪费时间净看些鸡零狗碎呢!”
一听“收视率”这三个字,庞大海装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去质问冯青。
“收视率,收视率,我看你们为了收视率都丧心病狂了!咱们虽然是直播节目,但嘉宾也是有**权的,今天程素房间的直播镜头都已经关了,你们怎么敢私自把镜头又遥控打开了?”
冯青哼了一声,当即回怼:"咱们是真人秀节目,观众想看的就是艺人最真实的一面,这镜头他们要是想关就关,只把好的一面演给观众看,那人家去看电视剧不得了,看什么真人秀啊!"
庞大海一瞪眼:”照你这么说,他们洗澡观众也要看?“
冯青扫了一圈光是站着就赏心悦目的男人们,一摊手:”要我说也不是不行。“
赏心悦目的男人们:”......“
观众:“突然觉得姐姐也不坏,她只是太为我们着想了......”
庞大海向来笨口拙舌,不然也不会被裴千山喊“润喉糖”喊得痛失本名,冯青一口一个“观众”堵得他没话说,一口老血正要往上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庞大海一瞧号码,立刻通体舒畅,喜上眉梢。
“喂,裴董啊!你可得为我做主啊,你是不知道.......诶?好.....”
“把电话给冯青。”
庞大海刚起个悲愤的范,情绪还没到位就被无情地打断了,只得讪讪地把手机递给冯青。
听到“裴董”两个字,冯青后脊一僵。
裴董?不会是裴氏集团掌权人——裴暮雪吧?她每天日理万机,怎么会亲自打电话来?难不成庞大海真是她的人,她特意来为这没用的老东西撑腰的?
冯青这般想着,还未接起,心已凉了半截。但她随即又安慰自己不必难受——出来混不就是拼背景吗?她从前不也总打着冯国昌的旗号目中无人吗?
风水轮流转,她认就是了。
电话一放在耳边,冯青的声气立马变得谄媚:”唉哟,裴董......对对,我是冯青,我该死,我要是知道庞导是您指定的,给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啊?“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冯青突然愣住了。
庞大海以为裴慕雪在帮自己出气,肚子挺得都快飞上天了。
江钦雅强迫自己不要管冯青,可又控制不住去看她,想她是不是正在被人骂,心中会不会难受。她这么想着,看见庞大海那小人得志的样子突然烦躁无比,恨不得给他一脚。
没多久电话就挂了,冯青拿着手机出了会儿神。
庞大海看冯青这样也有些不忍心,手一背,准备语重心长教育冯青一些”学艺要先学做人“之类的话,冯青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身把手机塞进庞大海手里,还顺手拍了拍庞大海的手背,喜笑颜开地说:”庞导啊,这节目您好好做,祝您收视长虹啊!“
说完,冯青马上扭头,一面吩咐她带来的工作人员:”行了行了,这边没咱们事了,都回去吧!“,一面冲记者道:“采访差不多了吧!这事还不简单吗?就是那遭瘟的冯国昌惹的!一天天净不干人事,想那什么祁星结果被程素打了,还滥用权力把人家按牢里了,你看看,多灭绝人性!就这么写,别给这畜生留一点情面。”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冯青就这么喜气洋洋地走了,现场气势最凛冽的裴千山都拧着眉头,心想着:“我姐这么厉害吗?都把人骂神经了,还是得跟她学学!”
庞大海心虚地摸摸鼻子,本想找个工作人员去安慰安慰,刚扭头,一个人影已然唰地飞出门了。
“小说爽文不是这么写的啊!按理说这么打脸不应该很爽吗?怎么感觉我成坏人了呢!”
抱着啤酒肚、仰天45°的中年男人庞大海不禁陷入沉思:“少年,你也意识到自己不是世界的主角了吗?”
弹幕——
“姐姐!姐姐别走啊!离开你,谁还把我当色批啊!”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看老裴洗澡,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帮我也通知一下祁星、黄廷廷、徐俊贤、金胜炫、罗正昊,姐不白看,姐给你们点赞!”
“程素不会让粉丝羡慕别人,小程可大方了,第一天就给咱看屁股(狗头)。”
“我比较喜欢这个女导演的理念欸,才不想看明星装出来的人设呢!就说冯国昌,当年人设可是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本人,呵呵。”
“对啊,玩不起就别上真人秀啊,前段时间有个糊咖上节目时演得贼乖,私底下可是烟酒都来呢!公共场合吸烟都被拍好几次了!”
“前面那个阴阳谁呢!是不是在说我家哥哥,吸烟怎么了,烟草给国家创了多少税收呢!”
“嗐,你们别被这女的骗了。她呀,综艺惯犯了!为了抓人眼球,没有矛盾制造矛盾也得炒,什么掐架,撕逼都用过,前不久有个她做的节目因为恶意剪辑都被嘉宾告了!”
“哦哦哦,我想起来,是不是那个恋综!里面有个女嘉宾只是单纯性格开朗,硬是被剪成海后了。”
“抱走ET宝宝们,他们关系好着呢,我宁愿看他们洗澡,也不想看他们吵架。”
“不是姐们,你这算盘珠子打的都蹦我脸上了.......”
屋外夜色沉寂,寒风一吹,雪又飘起来了。
司机撑了把黑伞,恭敬地打在冯青头上,护着她上车,忽地听闻一声。
“冯青!”
冯青动作微滞,而后站起来,微笑着看向来人,温柔唤道:“阿雅。”
江钦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紧咬住牙关,明明想说的话有很多,可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错了。”
这话没头没脑,冯青错愕了几秒,少顷,忽地笑起来,她接过司机手中的伞朝江钦雅一步步走去,一双美目逼视着江钦雅。
“怎么?觉得把坏人打跑了?觉得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我灰溜溜地逃走还不行,必须站在道德高地上羞辱我一番?”
浓烈的香水霸道袭来,逼得江钦雅不住后退,却被冯青一把抓住衣领,薅到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贴。
江钦雅心跳如雷,气势已弱了大半,下意识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
“只可惜,要让你失望了!”
冯青勾起红唇,眼梢吊着嘲讽,随手撒开江钦雅,抱臂斜乜着她。
“你还不知道吧,裴暮雪——裴氏集团董事长、影帝裴千山的亲姐姐、你这个节目最大的投资方、也就是你们请来的救兵,就在刚刚已经邀请我担任一档定位为S 综艺的总导演。”
冯青瞧着江钦雅睁得大大的眼睛,畅快得胸口发疼。
“哈哈哈,是不是很吃惊!你们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可我偏偏就熬出头了!阿雅,你以前最讨厌我以权压人,可今天,你不也依靠着‘更强权’来逼迫我这个‘强权’低头吗?!”
江钦雅一言不发地听着冯青的质问,眸中的惊讶淡去了,她垂下眼睫,似乎在反思,蹙起的眉头藏着化不开的难过。
微弱的路灯将黑伞在雪地投下黑色的阴影,和沉默一同将两人笼罩在其中,雪花从边缘簌簌落下,挨得很近的两人好似被困在牢笼。
冯青的‘得意忘形’渐渐敛了,心底浮现出一丝烦躁。
这几年,她早已改了从前张扬跋扈的性子,多少懂了点藏拙。今日裴董给了她这天大的好处,她本不该炫耀以免惹出什么事端,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江钦雅,她那股挫其锐气的邪火就按不下去。
冯青没把事实说全,她哪来的脸让裴暮雪“请”她做节目?方才在电话中,裴暮雪毫不留情地将冯青警告了一番,但令冯青意想不到的是,裴暮雪话锋一转——
“冯青,该说你聪明还是蠢?知道大树底下好乘凉,却净找些歪脖子树!潘文龙那阳亏肾虚的样像正经做事的人吗?长点脑子吧!影视部那边报上来一个竞技真人秀,你明天就去导演组报道。对了!把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收收,早年风格不挺好吗?现在搞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冯青呼了口浊气,视线落在江钦雅的眉间,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褶皱。
她模糊记得,初见阿雅时,她多么乖啊!姐姐长姐姐短的叫自己,她做什么过分的事阿雅都会坚定地说“姐姐永远是对的!”,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
所以是什么时候呢?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看向她时开始出现困惑、不解、对抗、挣扎、失望、痛苦乃至心碎。
阿雅,你为什么变了呢?
冯青抬手,想去抚平江钦雅眉间的忧伤,却最终掉转了方向,伸出伞外去触碰飘飞的雪花,她看着美丽的精灵在指尖融化成平庸的水渍,淡淡开口:
“阿雅,该放下你那些愚蠢的天真了,这个圈子不是你想象的有才华就能被看见,你看你,都两年了,还只能累死累活的打杂,要是跟着我,再不济也是个执行导演........”
“我不愿意!”
听到这,江钦雅突然间爆发了,她猛地向后退,逃出了黑伞的保护,任凭纷飞的雪花覆满眉间心上。
“我就是蠢!就是天真!就是死板!就是不懂变通!怎么了?!为什么不可以啊!你不许我说你错了,那为什么我就要改变!!!”
江钦雅声嘶力竭地质问,倔强的眼中却不停有热泪滚落。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有认认真真做好每一件事,如果这样注定平庸,我告诉你,我认了,我认了!你才是错的,你才是错的!”
江钦雅不是爱哭的人,然而此刻,她哭得那样狼狈,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冯青执伞站在两米开外,眸底涌现刹那的恍惚迷离,她走过去,想要为江钦雅挡住风雪,江钦雅浑身抗拒地连连后退,梗着脖子不肯接受。
对峙了两秒,冯青蓦地扔了伞,漫天雪色霎时将她映得冷艳无情,她一字一句地说:
“好,江钦雅,你最好一辈子都别来求我。”
语罢,她决绝转身离开,黑色车影在江钦雅心灰意冷的目光中,毫无留恋地消失在茫茫雪夜。
冯青一次都没有回头,这是她教给江钦雅的最后一课。
好阿雅,坚定走你认为对的道路,没人值得你停留。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青姐、阿雅,若有缘,顶峰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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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南北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