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元门，已经是第二日清晨。
四人踏入殿中，天问长老搁下手中茶盏，看向连华手中的青玉匣。
“找到了？”
连华将玉匣递过去：“在赤霞山山腹发现盗宝狐妖。”
天问长老接过玉匣，指腹在匣面上轻轻一拂，神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淡淡问：“狐妖呢？”
凌尘沉默片刻：“跑了。”
天问长老没有责怪，只问：“如何跑的？”
连华将赤霞山中的阵法、石室以及那只青尾灰狐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听完，天问长老垂眸看着玉匣，指节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
“它可曾与你们正面交手？”
“算不上。”玄鹭道，“一直借阵遁逃。”
天问长老沉吟片刻，将玉匣收起：“既然已经逃入赤霞山深处，便不必再追了。”
凌尘似有些意外：“可是长老先前不是说，要将那妖狐活捉？”
天问长老没回应，只道：“这次辛苦你们了。此事到此为止，近日不必再往那边去。”
几人应声告退。待殿中安静下来，天问长老将青玉匣取出置于案上，指腹缓缓拂过匣面宗徽，眸色微沉。
赤霞山的异状并非一日两日，先前派人查探，始终未能寻到源头。如今秘宝虽已取回，盗宝的狐妖却借阵遁走，偏偏那处古修洞府又恰在山中深处。
沉吟良久，他终究没有传唤弟子，只将玉匣收起，取过一旁的传讯符。
另一边，连华离开主殿后，意念微动，兀自沿小道往外走去。待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已驻足在诛魔场边。此地荒草丛生，久无人至，透着几分衰败的冷清。
他抱臂环胸，回忆梦中细节，站定入神良久，竟未察觉有人前来。
“此处荒废久矣。”
温雅的声音响起，下一刻，宿风便站到了他身边。他已换了身云青色长袍，腰束月白云纹宽带，其间坠着一块龙纹佩，更衬得光风霁月。
这里确是荒废已久，那你又是怎么跟过来的，难不成也做了同样的梦？连华心下颇有微词，并未宣之于口。
宿风目光悠悠望向远方，对他道：“不知下次启用，又会是为了哪个魔头。”
不知此刻若回一句“或许是我”，他又会作何反应。连华瞥了他那平静的面色一眼，勾唇浅笑起来。
宿风偏头看向他：“师兄似是与从前不同了。”
连华收起表情，淡然道：“天道循环，万事万物都会发生变化。”
宿风仍望着那片荒草，神色平和，仿佛只当随口一言。片刻后，他才缓缓道：“人这一生，总有许多事强求不得。若能早些想通，往后也能少些烦忧。”
这话倒是说得轻巧，他曾以为自己所求不过师尊认可、道途顺遂，如今再想，恍如隔世。连华垂眸笑了笑：“说得容易。”
宿风安静片刻，轻声道：“的确不容易。”他并未劝连华放下，只是将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连华身上：“不过，师兄若觉得累了，偶尔歇一歇也无妨。”
语气温和，神情亦然。连华一时不知如何应对。话是好话，可听着怎么像在点他？
他转而随口道：“师弟今日倒是清闲。”
“前阵大会准备，各宗弟子往来，难得能有片刻清静。”宿风微微一笑，“况且师兄在此，我若径直走了，未免失礼。”
“同门之间，何须讲这些虚礼。”
“师兄说得是。”
山风拂过荒草，远处偶有弟子练剑的声音传来。过了许久，宿风才道：“时辰不早了，师兄若无旁事，不如一道回去？”
连华点了点头。
回去途中，正好路过幼时修炼的习武场。场上有些年纪尚小的弟子正在锻体，随着教习的指令一招一式地练习，偶有偷懒的，也很快被揪出来重新站好。
修士初入门时，修行方式与良师引导皆为重。然绝大多数人并不知自己究竟适合以何种方式修炼，若是自幼踏上修行之路，通常都要先打好根基，诸般功法皆有所涉猎，待日后寻得适合自己的道路，再专精其中。
即便不是体修，大部分修士也曾或多或少锻体修炼过，待发现不合适，不再练便是。譬如丹修，日常以炼丹为主，与专修肉身的体修大不相同，故而许多丹修看起来反倒身形单薄。
连华在场外停了片刻。宿风随他一道站着，目光落在那群小弟子身上，忽而轻声道：“师兄，你看他们，像不像少时的我们？”
连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小弟子大约是力有不逮，扎马步时双腿直打颤，偏偏还咬着牙不肯认输。旁边的同伴见他摇摇欲坠，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把，自己却也跟着歪倒，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引得周围几个孩子笑出了声。教习板着脸将他们拎起来，罚他们重新站好。
连华看着这一幕，回想起以前年纪尚小，修行于他不过是每日必须完成的功课。晨起练剑，午后打坐，偶尔偷懒，还要被师长抓个正着。宿风入门比他晚了些年头，那些他早已记不清的琐事，对方倒还记得。
连华看了片刻，倒也记起些旧事，便随口道：“嗯。”
宿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温声道：“当年师兄练剑，总比旁人能吃苦些。”
连华没有接话。两人师出同门，共同修炼多年，旧事自然不少。如今连华却只觉得那些陈年旧事离自己已有些遥远，提不起兴致。
正想着如何结束这番闲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而来。玄鹭走近后，先向宿风略一点头，才看向连华。
不等玄鹭站定，连华便率先道：“你们聊，我先走了。”
玄鹭惊诧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出半步。
连华也没客气，从两人中间穿过，径直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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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