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纹路早已黯淡，若非凌尘将附近碎石清开，几乎无法察觉其中关联。凌尘指尖停在一处断裂的纹路上，“阵纹虽然残缺，但并非完全失效。它们似乎并不是为了困住闯入者。”
连华蹲下身，指尖轻触阵纹，将一缕灵力缓缓渡入其中。片刻后，沉寂多年的纹路终于泛起微光，一缕灵力沿着地面向四周延伸，与石壁、石门的残阵逐渐相连。
“引灵阵。”连华低声道，“只是年代太久，阵眼已毁。若强行催动，怕会令残存灵力失控。要先找到剩下的阵眼。”
几人随即分散开来，沿着残存的阵纹查探。
不多时，玄鹭在另一侧石壁前停下，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纹路隐藏于石壁之中，正与地面的阵法遥相呼应。与此同时，剩下两人也找到了另外的残缺阵眼。
阵纹重新连接，原本断裂的阵法终于显出完整轮廓。连华站在阵心，低头看着脚下残缺的纹路，若有所思。
为困人，阵眼当设在入口，层层收拢。可眼前这道阵纹，从阵心向外发散，全指向阵外。像是有人从这里出去过，又特意留了这条路。古修留下此阵，怕不是为了封什么，而是给进来的人留一条退路。
四人各自站定，同时将灵力注入其中。沉寂多年的阵纹逐渐复苏，石门上的残缺符文一点点亮起。伴随一声低沉轰鸣，封闭许久的石门终于缓缓开启，外面的冷风随之灌入，卷起满地尘埃。
山中红雾已淡了许多，越往外走，空气便越显清冷。走出最后一段狭窄石隙，眼前骤然开阔，山风裹着湿冷雾气迎面扑来。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看清赤霞之险峻。
此处已在半山腰，脚下是一片天然断崖。几株老松从岩缝中顽强探出枝干，迎着山风摇曳不止。远处赤色山壁层层叠叠，仿佛一片沉寂的血色山海，尽数没入翻涌云雾之中。
连华长吁一口气，忽然察觉到一丝妖气从山风中飘过，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他猛地抬头，只见远处一块突出的山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灰色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的狐妖，通体灰白，四肢带着近乎青黑的妖纹，最为醒目的是身后那条青灰色长尾，随山风轻轻摆动。它正蹲在岩石边缘，嘴里叼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玉匣，匣面之上，天元门宗徽清晰可见。
“在那里。”
连华话音刚落，青尾灰狐已抬起头。它看了四人一眼，竟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反而咧嘴露出一口尖牙。下一瞬，它转身跃下山岩。
玄鹭几乎同时动身。墨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率先追了出去。连华紧随其后，宿风与凌尘则从两侧展开。
宿风追出几步，忽然抬手一扬，袖中白光一闪，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光中跃出，落地无声，通体银白，四蹄踏风，正是他的灵宠白灵鹿。鹿一落地便朝侧翼掠去，转眼便从另一条岔路包抄过去。
青尾灰狐熟悉地形，借着断崖、乱石与密林不断变换方向，几个起落便窜出数十丈。白灵鹿从侧翼截来，眼看就要拦在它前头，狐妖却猛地一折，贴着崖壁斜斜滑下，从鹿的身侧擦了过去。鹿扑了个空，四蹄在岩面上一顿，转身再追。
它虽隐匿行迹，但身携秘宝，匣上残留的天元门灵力与自身妖气不断激荡泄了痕迹。几人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追去，眼看距离拉近，前方却忽然出现一处荒废阵坛。阵坛依山势而建，边缘散落着断裂石柱与碎石，早已残破不堪。
青尾灰狐落在阵坛之上，忽然回头。连华脚步一顿，下一刻地面阵纹竟无声亮起。
“退后！”
青尾灰狐将嘴里的青玉匣放下。玉匣未碎，一道青光骤然冲天而起。沉寂多年的阵坛仿佛重新苏醒，四周灵气轰然倒卷，黯淡阵纹一圈圈亮起，连呼啸山风都被牵引，向阵心汇聚。
白灵鹿追至阵坛边缘，无法靠近，四蹄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这妖物还会用阵。”凌尘被逼得后退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它不会。”连华盯着脚下迅速亮起的阵纹，眸色微沉，“它只是知道开启方法。”
青尾灰狐重新叼匣，朝阵心跃去。玄鹭抬手，一道凌厉剑光骤然破空而至，擦着狐妖身侧斩下，青尾灰狐被迫凌空翻转，玉匣脱口跌落。连华抓住这一瞬，身形一闪，已来到狐妖与玉匣之间。
天召出鞘。剑锋横于身前，狐妖低低嘶鸣，青色妖气自尾端炸开，却被剑气逼得硬生生停住。连华反手将地上的青玉匣摄入掌中，玉匣入手，冰凉沉重。
“连华，”凌尘从后方赶来，“拿到了？”
连华刚应了一声，脚下阵纹却骤然大亮，青尾灰狐猛地跃入阵心，瞬息间，那道灰色身影已经被阵光包裹，身体迅速变得模糊。
连华下意识追了两步，却在阵光之外停住。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传送阵，更像是借助赤霞山地势，强行撕开了一条短暂通路。青尾灰狐最后回头看了几人一眼，纵身跃入其中。阵光消散，只余山风穿过残破阵坛，发出低沉的呜鸣。
白灵鹿立在阵坛边缘，低头嗅了嗅地面残留的妖气，缓缓走回宿风身侧。宿风抬手在它颈侧轻轻一拍，鹿便化作一道白光，缩回了他袖中。
凌尘提剑走到近前，神色歉然：“让它跑了。”
连华看了一眼四周，妖气正在迅速消散，赤霞山地势复杂，继续追下去，只怕还会被它借地势牵制。他低头看向手中玉匣，表面仍残留着阵法留下的青光，却无丝毫损毁。
赤霞山深处依旧被浓重红雾笼罩，山间风声穿过石缝，隐约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响。
连华想起先前那只赤瞳狐看他的眼神，又想起青尾灰狐借阵逃遁的身影，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远处云雾翻涌，先前那场追逐留下的痕迹正在一点点被抹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
秘宝已经找到，青尾灰狐也已经逃离，再留无益。不过这次赤霞之行，倒也不算毫无收获。
越求反不得，作为命修，他本该比旁人更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