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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几场春雨过后,官道旁的桑榆嫩芽浸在四月细碎的日光里。

与齐地干涩的风不同,贺兰铮觉得溱都的微风格外和煦。

他将布帘斜撩起半边,展眼望着前方,深浅不一的叶浪仿佛是一卷流动的画。

护卫在前车侧旁的青年将军回头看见,不赞同地叫了一声:“陛……徵公子,还未入城,小心为上。”

“是吗?”贺兰铮并没有理会他的警告,依然游目看着外间的风景,“蒲若,去看看那边的林子里有什么。”

蒲若向密林看去,有群鸟惊飞,他没放在心上,说:“不起眼的野兽吧,我要随行护卫公子安全。临行前,国师叮嘱不可离开公子半步。”

一提到国师,贺兰铮没了倨傲的姿态,索然无味地坐回车中假寐。

蒲若志得意满地笑了笑,还是国师的名头抵用。

使团车队到达城门口时,只见厚重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蒲若怒从中来,“他、他、他们想、想、想干什么?”

贺兰铮踢开车门,一个箭步站在马背上,“雍朝的待客之道还真是别致。”

使团的领队那靼忍了怒气上前询问守卫,“齐国使臣那靼,奉君命来见。两国通好,何故拒我等于城外?”

门口领兵的首领是何敦,他急得口干舌燥,见那靼没有退缩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贵使见谅,今日城中有贵女走失。待搜寻完毕,即刻开城门迎贵使入城!”

何敦说的不是借口。

今日裕王在上阳河作舟宴,萧秾华不慎落水,至今不见踪影。

谢长龄得了消息,无奈地从淑妃案中暂时抽身,将巡防营分为五队,沿上阳河一流搜查。

裕王担心有歹人挟人离京,未得圣命就着人封了城门。何敦则被派来张贴重金寻人告示的,不巧遇着提前一日入城的西齐使团。

这些看似合理的举动在那靼看来就是大雍未将齐国放在眼里,故意刁难。

双方在城门口僵持了约莫两刻钟,那靼还要继续据理力争,贺兰铮吹响骨哨。

与此同时,城门大开,萧承尧和鸿胪寺一干人等浩浩汤汤而来,谢长龄则率一支小队跟在仪仗队末尾。

鸿胪寺卿下马见礼,扬声道:“巡防营前来护卫西齐使团,城中突发急事,恐有贼人相扰,还望使臣大人见谅。”

那靼别开眼,拂袖不语。

贺兰铮倒看得开,笑得满面春风,道:“大雍乃礼仪之邦,只是这迎接使臣的礼节太随意,似乎徒有虚名了。”

使臣名单内官位最高的是那靼,居四品,按大雍礼制,待客位高一阶,他出使溱都由鸿胪寺卿礼迎正合适。

只是那靼此来为的又是极要紧的国事,并非仅有礼节场合,故而萧询早就下旨,命太子迎客。

“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萧承尧没有办法解释,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贵使在文书中约定的时间在明日,我等提前一日来此迎候,诚意还不足吗?”

贺兰铮只打个哈哈,那靼也不再纠缠,郑重应了萧承尧的礼节,随着仪仗队入城。刚走过不过数丈,萧承尧发问道:“那大人,方才的年轻人是?”

那靼呵笑两声,道:“我朝国师耶芫的高徒,兰徵。”

江湖高手排名居三,西齐,兰徵。

“原来兰徵是西齐国师的弟子……”

周素仪坐在圈椅中,边思忖边道,“使团名单中没有他,必定在西齐中未领朝职,那么两国议事自然也就跟他没有关系,为什么他会随团前来?”

屋内一时静寂无声,周素仪所问的这个问题,青瑶没有头绪,但她却知道些其他的,“小姐,我记得江湖高手榜居首的柳巽……是溱都人士。”

周素仪听得一愣,“柳、柳巽?”

青瑶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

江湖中人为了名头一决高下之事不在少数,但柳巽早在十余年前就失踪了,此时若说是为了比武才入溱都,谁信呢?

两人正说话间,院外有层层传报进来,告知谢长龄已然回府。

周素仪抬手理了理披帛,露出一派和善的表情,青瑶也赶紧退开了两步,侍立在旁。

最先传来的是庭院侍卫问安的声响,接着门扉开启,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谢长龄走进来时微微低着头,身上还穿着巡防营的袍服,显然是一回府便直奔此处的。

“如何了?”周素仪止住了青瑶伸向炉上铁壶的手,亲自排开茶具,温杯洗叶,泡了杯正当季的明前新茶,递了过去。

青瑶垂首朝谢长龄行礼后便退出屋内。

“真是奇了,城里上上下下都搜不到人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谢长龄接过周素仪递来的茶杯后,满饮一口。

虞之湄与萧承禹的交易完全在周素仪的盘算中,裕王想要留住自己的乖乖孙女,肯定会有所动作。

但使萧秾华失踪的手笔令周素仪颇感意外。事发时,她曾猜测过裕王想以英雄救美的桥段促成萧秾华与叶正春的美事。

裕王不傻,皇帝虽未明旨遣谁和亲,但朝堂内外都已默认是温敏郡主,他不会在此刻惹得龙颜不悦。

更重要的是,萧秾华不会自轻。

那么让萧秾华失踪究竟有何作用?

周素仪思不透,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朽木阁去过了吗?”

谢长龄点了点头,“的确有位新来的师傅,但这些日子都不在溱都,外出采风了。”

“妆盒的线索算是暂断了。”周素仪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不过我倒有个新主意。”

谢长龄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说说看。”

“远水解不了近渴,此刻溱都内有的是齐人,直接挑个人问问。”

谢长龄点了点头,“在理,但找谁呢?”

西斜的太阳散出柔润的光线,周素仪在窗边来回踱步,拖长的身影被映得如墨如画。

谢长龄静静低头数着眼前的影子来回了十三次,忽而被周素仪突然灵光一现的声音打破神。

“温敏郡主失踪,巡防营例行公事对来往人员进行查问,这很合理。”

谢长龄忍不住笑了起来,“使团在事发后才入城,没有嫌疑。”

周素仪抿了抿唇角,说:“只是查问入城时可有发觉异样,这样也不行?”

谢长龄想了想,认为周素仪说的甚有道理。她似乎很擅长一石二鸟的计谋,做任何事情都能将自己很好地藏在幕后,叫人无从怀疑。

他想得过于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抚触。

周素仪回身看见谢长龄正看着自己,眼前人一腔少年意气到了溱都却是眉宇沉沉。

她歪了歪头,盯着谢长龄的眼睛,故意调笑道:“我好看吗?”

谢长龄的表情变得稍微有些发僵,慌乱回神说了一句‘好看’又觉得很冒犯,支支吾吾地说:“不、不是……我……”

周素仪抬手挥了挥袖子,“不好看吗?这可是今春的新式样。”

谢长龄被她搅得有些胡言乱语:“好看,我是说衣服……不,都好看!”

周素仪没说话,隔着一步的距离露出个意味无穷的笑。

谢长龄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清她的眼睛,却能清晰地看见她的唇角。他闭了闭眼,脑海里却是周素仪的笑意。

“就这么办,我还有其他紧要的事情要做。”周素仪对谢长龄沉默的寓意置若罔闻,他就是一个经不起撩拨的青年人。

谢长龄满头雾水,又有些尴尬,起身小心翼翼地问:“是何要事?”

“春寒不可小觑,你的腿伤自然要继续用药才行。”周素仪从衣椸上取了披风围上,“我去一趟回春堂,不必等我用饭。”

谢长龄目光柔软地看了她半晌,终于抿住唇角笑了一下,伸手替她拢紧披风领口。

周素仪顿时有些脸红,不是羞赧,是心虚。

青瑶迷惑地歪头打量,笑着说:“小姐,你染上风寒了?脸好像有些发红……正好让回春堂的大夫给你号号脉。”

“少贫嘴,办正事要紧。”周素仪听出了青瑶话里的戏谑,伸指在她额前弹了一下。

周素仪二人轻车熟路地来到回春堂的后院,温大娘正在教后生如何收拾晒好的药材,见她来了,连忙净手过来。

“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周素仪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无急事,只是近日谢二公子领了份棘手的差事,想打听些事情。”

温大娘一面挑帘邀她二人入内安坐,一面问:“小姐想知道些什么?”

周素仪缓步而入,“淑妃之死。”

“淑妃?”温大娘疑惑地皱起眉头,“这个案子有头无尾,十来年过去了,此刻其实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吧?”

周素仪也这么想,但一件陈年旧事被炸出水面,不可能没有水花。

“刑部以兰香楼的毒杀案牵扯出淑妃案,我担心有人在请君入瓮。”周素仪直白地说,“淑妃之死与祖父自刎是同一年,这两者间可有什么关联?确切的说,与周家受各方弹劾有何关联?”

温大娘心头一沉,细细回忆起来。